墙上的古董挂钟指针刚刚划过午夜十二点。
钥匙转动锁孔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宅邸中格外清晰。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走廊投下尼禄拖着长长影子的轮廓。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有些迟缓。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一角。
“你回来了。”
轻柔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尼禄转过头，看见希尔正从二楼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丝质睡裙，裙摆垂到小腿，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针织开衫。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头，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碧蓝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朦胧，但眼神中满是关切。
“辛苦了。”希尔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白发，“这么晚才结束，一定很累吧？”
尼禄摇了摇头，却在下一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细微的疲惫信号被希尔精准捕捉。她轻轻推了推尼禄的肩膀，示意他去沙发坐下。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晚餐给你留了焗烤通心粉，现在应该还放在冰箱里。”
希尔说着转身走向厨房，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打开冰箱门时，里面的冷光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
微波炉运转的低鸣声在寂静中响起。
希尔走回客厅，在尼禄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蜷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娇小一些。她的目光落在尼禄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
“会议……说了什么严重的事吗？”
希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尼禄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微波炉发出“叮”的提示音，希尔起身去厨房的脚步声响起。
直到希尔端着热气腾腾的餐盘回来，将盘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尼禄才缓缓坐直身体，将会议的内容告知希尔。
希尔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撼。
作为从小接受正统教育、价值观正直的少女，这种践踏伦理底线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不过迪莉娅医生她们说得对。伦理的底线，不容交易。”
尼禄点了点头，他拿起叉子，开始缓慢地进食。
希尔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尼禄手边。
“慢慢吃，别噎着。”
“啊——”
拖着长音的、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卡洛儿揉着眼睛走下楼梯，冰蓝色的长发和她衣服一并乱糟糟的，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卡洛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回来啦，小哥。”她走到尼禄身边，很自然地坐进沙发空着的另一边，身体几乎要贴到尼禄身上，“会议开得怎么样？”
卡洛儿毫不客气地拿起另一把叉子，叉起一大口通心粉送进嘴里，机械的咀嚼着。
“你这么晚还没睡？”尼禄问。
“嗯。”卡洛儿边咀嚼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在查一些东西，整理资料。不知不觉就这个点了。”
她咽下食物，舔了舔嘴角的芝士酱。
“虽然现在和主宰合作调查第四王妃的资料，但其他方面的研究也不能落下嘛。”
尼禄看了她一眼，红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别太辛苦。”
卡洛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歪着头，冰蓝色的发丝滑落到肩侧。
“小哥自己不也是老熬夜嘛，我们彼此彼此啦。”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暖。
希尔看着他们，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抱起双臂，摆出略带责备的表情。
“你们两个夜猫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姐姐般的威严，“吃完后洗漱完了就赶紧去休息。”
“是是是——”
尼禄和卡洛儿异口同声地拉长音调回应，那敷衍的态度让希尔又好气又好笑。
希尔打着哈欠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尼禄和卡洛儿两人，以及茶几上那盘已经被吃掉大半的焗烤通心粉。
卡洛儿又吃了几口，然后放下叉子。她侧过身，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尼禄。
“小哥。”她忽然开口，“和我说说会议内容呗？”
尼禄喝了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回茶几。玻璃与木质表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恶狼死了。”他平静地说。
卡洛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万年老二？”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些，“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最近，处刑人干的。”尼禄转头看向她，红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他的器官，被分发到各大医院救助了那些有困难的家庭。”
卡洛儿沉默了，尼禄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卡洛儿。”他忽然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存在比骇客女帝更强的……黑客？或者类似的存在？”
卡洛儿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这么问？”
尼禄将会议上诗亚提到的情报——关于恶狼的资料突然出现在她个人终端里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他描述时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卡洛儿心头。
“附言只有一句:‘物尽其用’。”尼禄最后说。
卡洛儿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松开缠绕发丝的手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坐直——这是她进入深度思考状态的标志性姿势。
“要说比她更厉害的人……”
她低声自语，像在翻阅脑海中的百科全书。
“现阶段，骇客女帝确实是黑客领域的巅峰。她当年大败恶狼，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这大家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尼禄。
“以她的能力，想要干掉恶狼易如反掌。但这种报复性行为……不符合她的作风。她更像一个纯粹的‘技术宅’，对权力斗争、恩怨情仇没什么兴趣。”
卡洛儿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她是主宰的坐下宾。主宰虽然行事风格难以捉摸，但绝不会纵容在他眼皮底下有人参与处刑人这种极端组织的行为。因此，骇客女帝和处刑人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尼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困惑、疲惫，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卡洛儿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小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刚才说的‘现阶段’，是有前提的。”
尼禄睁开眼，看向她。
“什么意思？”
卡洛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属于古老龙族的睿智。
“如果跳出‘人类’这个框架，跳出‘中庭’这个世界呢？”她轻声说，“比如我的故乡龙域，在那有个掌握着顶级科技的种族，械龙族。”
“还记得白龙皇的二夫人，芙蕾雅吗？就是她的种族。而她们的龙皇，械龙皇——在她面前，骇客女帝的技术……可能真的只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
尼禄的瞳孔微微收缩，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械龙族参与了这件事。”
听完，卡洛儿笑了笑。
“不可能啦，龙域与中庭的通道早就被关闭了。再说，械龙族是高度统一的意志，不可能发生个体单独行动的情况啦。”
“那芙蕾雅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卡洛儿忽然抬手看了看手腕——虽然那里并没有戴表。她通过客厅挂钟确认了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哎呀，这么晚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衣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走到尼禄面前，弯下腰。冰蓝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尼禄的脸颊。
然后，她轻轻在尼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时间不早了，该去休息了。”卡洛儿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然希尔要生气咯。”
没有得到答案的尼禄怔了怔，随后点点头。
“好吧——晚安，卡洛儿。”
“晚安，小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