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到安全距离外的猎人们并非坐以待毙。
铂金级的魔导师们悬浮在半空,法杖挥舞间,一道道束缚魔法如锁链般射向狂奔的恶兽。
钨金级的战士们则在地面架起重型魔力炮,校准,充能,发射。蓝白色的能量光束撕裂夜空,精准命中恶兽漆黑的身躯。
没有用。
束缚魔法接触到恶兽的瞬间,像阳光下的蛛网般消融瓦解。能量光束没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像石子投入无底深渊,消失得无声无息。
恶兽的速度甚至没有减缓分毫。
它巨大的爪子每一次落地,都会在混凝土路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横穿街道的钢制栏杆被撞上。
没有弯曲,没有断裂。
栏杆接触到恶兽躯体的部分直接消失,剩下两截光滑的断面,像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断面处甚至没有温度变化,没有熔化的痕迹,就是纯粹的……消失。
一座横跨街道的人行天桥挡住了去路。
恶兽没有绕行,没有跳跃,它笔直地撞向桥墩。
桥墩消失了。
不是坍塌,不是粉碎。
是构成桥墩的钢筋混凝土在接触恶兽的瞬间,像沙堡被海浪冲刷,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失去支撑的天桥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整体倾覆,砸向街道。
但恶兽已经穿了过去。
它就像一颗巨大的“消除球”,在城市间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接触它的部分都会被抹除,留下诡异的断面和空无。路灯,车辆,建筑物外墙,行道树——所有挡在它前进路线上的东西,都被干净利落地“切除”。
这种破坏方式甚至省去了灾后清理工作。
不需要清理碎石,不需要切割钢筋,因为那些物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但造成的损失无疑是最大的。
因为那些消失的东西,再也无法找回。
“该死的!”一名钨金级猎人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装甲车外壳上,金属外壳凹陷下去,“虽然早有耳闻,但也太离谱了!”
“我们根本无法阻拦它前进!”他身旁的同伴脸色苍白,“使徒呢?!使徒不是已经介入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后方追了上来。
阿喀琉斯的速度快得在街道上拖出残影。
他的盔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左臂的圆盾表面纹路全亮,金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他在恶兽侧面追平,然后猛地发力。
踏步,拧腰,盾牌狠狠撞向恶兽的肋部。
这一次,终于有了效果。
盾牌撞击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爆。
恶兽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侧面踉跄了两步,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恶兽稳住身形,猩红的眼睛甚至没有看阿喀琉斯一眼。它继续向前冲锋,方向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被无视了。
阿喀琉斯半神之躯,千年战功,竟被一只怪物彻底无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愤怒,是更纯粹的……战意。
“有趣。”
他低声自语,再次提速追了上去。
而就在恶兽因盾击踉跄、速度略微减缓的瞬间——
第二枚特制导弹抵达。
与阿喀琉斯登场时不同,这枚导弹的分离更加悄无声息。
外壳如花瓣般展开,内部的人影轻盈落地,没有冲击,没有声响,像一片羽毛飘落。
那是一位少女。
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半透明的银白长发凌乱披散,发梢持续粒子化消散,像随时会融入空气中。
她的左眼是精密的机械义眼,瞳孔中闪烁着坐标数据流;右眼则因常年恐惧而瞪大,下眼睑有着明显的青黑色。
她身上穿着特制的紧身作战服,双手缠绕着厚厚的封印绷带。站立时,身体轮廓高频微颤,仿佛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剥离。
是第四使徒,“断空而反噬者”——维尔玛。
她落地后没有任何废话。
右臂抬起,缠绕的绷带自动解开,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手臂上,淡紫色的魔力开始汇聚,旋转,压缩。
她的机械左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计算着恶兽的速度、轨迹、空间坐标。
恶兽已经恢复冲锋,距离她不到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维尔玛的右臂抬起,手掌如刀,对准恶兽冲锋的路线。
看准时机——
劈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在她手掌划过的轨迹上,空间……裂开了。
一道长约三米、宽约半米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电芒,内部是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
微型黑洞。
这是维尔玛的招牌能力之一——制造黑洞将目标吸入并碾碎。
与此同时,阿喀琉斯从后方赶上。
他看准维尔玛制造的黑洞位置,盾牌再次撞向恶兽侧面。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盾牌上的金色光芒炽烈如太阳。
“进去!”
盾牌撞击,恶兽的身躯被撞得向黑洞方向偏移。
一切计算完美。
恶兽的冲锋轨迹,黑洞的位置,盾击的角度和力度——所有变量都在计划之中。
然后,计划崩坏了。
恶兽被盾击撞向黑洞,它的前爪已经踏入裂缝边缘的紫色电芒中。按照常理,下一步应该是被黑洞吸入才对。
但它没有。
它只是咆哮了一声。
那咆哮低沉而浑厚,充满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情绪——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更像是……不耐烦?
然后,它继续向前。
从黑洞中穿了过去。
字面意义上的“穿过”。
黑洞接触到它漆黑躯体的瞬间,就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消融,瓦解,消失。不是黑洞吞噬了恶兽,是恶兽“消除”了黑洞。
维尔玛的机械左眼中,数据流瞬间紊乱。
她的大脑在那一秒停止了思考。
作为次元切割者,作为能撕裂空间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是抵抗,不是防御,是更可怕的“无效化”。
这么离谱?
“退!”
阿喀琉斯的喝声将她拉回现实。维尔玛本能地向后跃出,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恶兽的爪子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爪子拍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维尔玛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她确实常年生活在恐惧中——是因为更本质的东西被动摇了。她赖以生存的能力,她存在的意义,在刚才那一刻被彻底否定。
指挥中心,卡戎握紧了拳头。
他睿智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半人马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轮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连黑洞都能抹除……”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本以为维尔玛的能力能克制它,没想到……”
没想到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光屏上,恶兽继续冲锋。两位使徒在短暂的震惊后,再次展开追击。
维尔玛接到了新的指令:允许使用“维度断层”——她的最强攻击,能制造空间裂痕,切割万物,放逐目标。
她照做了。
苍白的手臂再次抬起,劈下。
一道长达十米,宽两米的裂隙出现,边缘的紫色电芒剧烈闪烁,内部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裂缝横贯整条街道,封死了恶兽的前进路线。
恶兽没有减速。
它撞上裂缝。
裂缝消失了。
不是被穿过,是像肥皂泡一样,“噗”地一声,彻底消散。连带着周围被撕裂的空间结构,一起恢复了正常。
维尔玛的脸色白得像纸。
阿喀琉斯再次盾击,再次撞击,试图改变恶兽的轨迹。但恶兽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列车,任何侧面撞击都无法让它偏离既定路线。
它的目标明确得可怕。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盯着那片城区,盯着那个防空洞。
两位使徒只能追击,只能尝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路横冲直撞,冲向目的地。
而那个目的地——
第三防空洞,已经开始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