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硝烟与焦土的气味,拂过奥莱斯破碎的街道。
主宰悬停在半空,蓝紫色的短发在气流中微微起伏。他俯瞰下方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废墟,细长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来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下方,阿喀琉斯正收起圆盾,银白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维尔玛站在他身侧,半透明的银发仍在轻微粒子化,机械左眼中的数据流逐渐平复。
两人察觉到上空的气息,同时抬头。
“主宰。”阿喀琉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低沉而平稳,“战斗已经结束。”
主宰缓缓降落,双足踏上布满裂纹的混凝土地面。他环顾四周——那些被“消除”后留下的诡异断面,那些光滑得令人心悸的切口。
“看来……”主宰直言不讳,语气里透着遗憾,“我没赶上好时候。”
阿喀琉斯点了点头。
“经过我和维尔玛的努力,已成功将目标击退。”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城区的战斗只是日常任务。
主宰细长的蛇瞳微微眯起。
他知道使徒的力量。阿喀琉斯的不死之身,维尔玛的空间切割,都是立于凡人顶点的能力。
但他更清楚那只恶兽的诡异。
——无效一切攻击,吞噬一切物质,连黑洞都能抹除的存在。
这样的怪物,会被“击退”?
主宰不信。
但他没有直接质疑,只是沉默地看着阿喀琉斯。后者似乎将这份沉默当成了倾听的邀请,开始详细讲述战斗过程。
“起初,我的短剑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但盾击能改变它的行动轨迹……”
阿喀琉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极其详尽。从第一次交锋的手感,到每一次盾击的角度和力度,再到维尔玛介入后的配合战术。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复盘。
维尔玛站在一旁,机械左眼的数据流又开始轻微波动。不是分析战斗,是某种程序化的不耐烦。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又是一步。
终于,在阿喀琉斯开始第三次描述“盾击的发力技巧”时,维尔玛转身离开了。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飘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或者说,阿喀琉斯注意到了,但没打算停止讲述。
主宰也没在听。
他的目光落在恶兽最后消失的位置。那里没有血迹,没有残骸,连一点灰尘的扰动都没有。就像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但这更可疑了。
主宰蹲下身,伸出手。手指悬停在混凝土地面上方一寸,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触感冰冷,粗糙,和普通地面没有区别。
但下一瞬——
失重感。
不是身体的失重,是灵魂被猛然拽离躯壳的恍惚。视野瞬间模糊,色彩被拉长又压缩,声音远去。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漆黑的宫殿,巨大的王座……
……银白的长发在暗红地毯上铺散……
……狐狸的尾巴,不止一条,在阴影中摇曳……
……笑声,清脆又诡异,像金属摩擦……
……一双眼睛,水晶般的瞳孔,深处却泛着猩红……
画面闪烁,混乱,没有逻辑。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却又迅速消逝。
短短两秒。
对主宰而言,却仿佛过了半个小时。
“主宰?”
阿喀琉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只按在地面上的手被轻轻摇了摇。
主宰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他抬起头,蛇瞳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恍惚。
“您没事吧?”阿喀琉斯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
主宰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感觉双脚有些发软。不是体力消耗,是那种灵魂骤然回归躯壳的不适感。
刚才那些画面……
“我没事。”主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强迫自己将那些碎片压回脑海深处,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就在这时,更多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卡戎坐在轮椅上,由一名猎人推着,缓缓驶来。达尔克走在他身侧,金色的马尾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身后跟着数十名猎人和工作人员,开始在现场布置警戒线,架设检测设备。
“主宰。”卡戎温和地开口,微微欠身,“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
主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为了那只恶兽。”他直言道,“可惜来晚了。”
卡戎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了看周围被破坏的街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盔甲上连划痕都没有的阿喀琉斯。
“使徒已经尽力了。”卡戎平静地说,“如果您有兴趣,不妨在奥莱斯暂住。等恶兽再次行动,或许有机会亲自出手。”
这是个合理的提议。
但主宰摇了摇头。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况且,那东西下次出现会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卡戎没有坚持,只是轻轻颔首。
这时,达尔克上前一步。
她站在主宰面前,碧蓝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像在审视什么。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看见了吗?”
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深意。
周围的猎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武神在问什么。卡戎微微挑眉,但没说话。阿喀琉斯也转过头,看向达尔克。
全场只有主宰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蛇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
“看见了。”
达尔克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然后,她说了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是吗?”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接着,她转身离开,金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走出几步后,她背对着主宰,丢下一句话。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话音落下,她已消失在街道拐角。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主宰没有解释。他转向卡戎,微微颔首。
“告辞。”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化作一道蓝紫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飞行途中,夜风在耳边呼啸。
主宰取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短暂的信号连接声后,通讯接通了。
主宰没有寒暄,也没有等卡洛儿和赛梅做出反应,直接进入正题。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事?”卡洛儿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主宰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部,冰凉。
“关于第四王妃。”他缓缓说道,“之前一直只有模糊的印象,但现在……清晰了一些。”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夜风中沉淀。
“第四王妃,是一只狐妖。”
通讯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具体来说,”主宰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是狐族里地位最高、最强的——九尾天狐。”
此时,普修的住处,检查室外。
卡洛儿靠在墙上,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手机。希尔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尼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露茜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鸠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夜色。
耳机里,主宰的声音还在继续。
“九尾天狐……具体特征我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卡洛儿正想追问,检查室的门开了。
普修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却带着某种罕见的凝重。
他环视了一圈走廊里的众人。
然后,目光锁定在卡洛儿身上。
“卡洛儿。”普修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过来一下。”
卡洛儿愣了愣。
她按住录音键,快速说道:“抱歉,请稍等。”
然后切断通讯,走向普修。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远离其他人。普修转过身,看着卡洛儿,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卡洛儿问,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普修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尼禄最近接触过什么东西没有?”
卡洛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触过什么东西?恶兽?战斗?还是……
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指异常的东西吗?”
普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尼禄的体内,”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空气里,“发现了死气。”
卡洛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