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刚放下去的心，又被这句话狠狠提了起来。
死气？
尼禄体内怎么会有死气？
“死气不是只有常年沾染死亡、嗜杀成性之徒身上才有的吗？”她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尼禄救死扶伤无数，怎么可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
普修打断了她。红发医师眉头紧锁，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困惑与凝重。
“龙之宝玉代表着生，是生命力的具现。死气与它本是相对立的存在。”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斟酌，“这死气出现得太突兀，太不合常理。”
卡洛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普修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尼禄体内的死气很不一般。它已经……开始和他用创世黏土重塑的身体部位出现融合迹象。”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融合？
“现在我用药物暂时控制住了扩散。”普修看着她，目光锐利，“但如果不清除源头，症状会持续存在。胸痛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影响魔力回路，甚至侵蚀神智。”
卡洛儿下意识抬手捂住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痛感让她勉强维持思考。她低头，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
最近的事件……最近……
混乱、焦急——种种负面情绪，正在影响着睿智的冰龙的思考。
“你最好赶快把死气的来源调查清楚。”普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别告诉大家，也别告诉尼禄。让他们徒增担心，没有意义。”
卡洛儿抬起头。
她看着普修，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严肃。几秒后，她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声音有些沙哑，但足够坚定。
普修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表情。他转身走向检查室，卡洛儿跟在身后。推开门时，两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尼禄正从检查床上坐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他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道麻烦就少熬夜。”普修走过去，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动作自然得像真正的父亲教训儿子，“你小子别仗着有龙玉就胡来。胸痛是身体在抗议，听懂没？”
尼禄愣了愣，随即想起医学典籍里确实提过“过度疲劳可能导致胸痛”的病例。他有些尴尬地笑笑。
“知道了，我会注意休息的。”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卡洛儿插嘴，冰蓝色的眼眸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上次说要早睡，结果凌晨三点还在看书的是谁？”
尼禄被噎住了，只能干笑。
这时，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希尔第一个冲进来，碧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尼雅跟在她身后，黑瞳上下打量着尼禄。露茜和鸠也挤了进来，小小的检查室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怎么样？”希尔急声问。
卡洛儿抢在普修前面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没事，就是熬夜熬的。龙玉再怎么神奇，身体该抗议还是会抗议。”
她说着，还故意瞪了尼禄一眼。
尼禄配合地低下头，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普修在一旁补充，语气平淡：“给他开了点药，回去按时吃。最近别太拼，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尼雅撇了撇嘴：“本小姐就说嘛，木头这家伙就是平时太拼了。这次长记性了吧？”
露茜小声说：“尼禄哥哥要好好休息呀……”
希尔握住尼禄的手，指尖还有些凉：“回去就睡觉，今天不准再看书了。”
尼禄点头如捣蒜，一一应下。
看时间已近午夜，众人不再耽搁。向普修道谢后，便带着尼禄离开了诊所。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卡洛儿走在尼禄身边，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她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和希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死气……融合……来源不明……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意识的深处。
回到宅邸后，希尔严格贯彻了“监督尼禄休息”的方针。她把尼禄推进房间，勒令他立刻躺下，甚至守在门口确认灯灭了才离开。
尼禄确实累了。
连日的忧虑，刚才的剧痛，加上药物的作用，让他几乎一沾枕头就沉入了睡眠。
客厅里，大家简单洗漱后也各自回房。走廊的灯一一熄灭，宅邸陷入宁静。
只有卡洛儿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台灯。
她坐在书桌前，冰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指尖在手机上的播放键轻点，主宰留下的语音信息开始播放。
“第四王妃除了是九尾天狐外，还会一种奇怪的术法。”
主宰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这种术法被教皇称为‘妖术’。原理不明，但像魔法和巫术的集合体，并且比两者更强，更诡异。”
卡洛儿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虽然这次没赶上交手，”主宰的声音继续，语气里带着某种确信，“但通过接触恶兽消失的地点，我能百分百确认——那只恶兽和第四王妃的妖术有关系。”
笔尖停顿了一瞬。
“很有可能，”主宰最后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就是妖术创造的。”
语音留言到此结束。
卡洛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妖术。九尾天狐。第四王妃。
恶兽。死气。尼禄体内的异常。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中滚动。她伸出手，试图将它们串起来，却总觉得缺少最关键的那一环。
九尾天狐……狐族……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动笔记。纸张哗哗作响，停在某一页。
那是关于艾斯提兰蒂共和国的记录。
雪娜·比拉罗拉·艾斯提兰蒂。
——种族是，九尾天狐！
卡洛儿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白。
冷静下来后，她终于从最近的事件里整理出关键的信息。
尼禄在对雪娜使用龙玉的力量后，就出现了异常！
虽然现在的症状和他当时描述的好像没什么关联，但直觉告诉卡洛儿，二者一定有关系！
不会吧……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雪娜是尼禄的恋人，是大家信任的伙伴。她怎么会……
但死气确实存在。恶兽确实出现了。主宰的记忆碎片确实指向了第四王妃。
而雪娜，恰好就是……
卡洛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关掉台灯，让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她需要更多证据。
在证明之前，一切只是猜测。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尼禄，不能告诉希尔，不能告诉任何人。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像两颗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