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无声息地生根。
哪怕是对重要的同伴，那份疑虑也会在心底滋长，像藤蔓般缠绕，悄然拉开无形的距离。
卡洛儿坐在书桌前，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摊开的笔记。纸上画满了圈圈和箭头，线条交错，组成复杂的网络。中心是“九尾天狐”四个字，向外延伸出无数分支。
她必须调查清楚。
但不能像过去那样——冲动，武断，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卡洛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翻开另一本厚重的典籍，那是她多年收集的各族系谱资料。兽族以家族为单位，血脉传承清晰明确，历史上有名的族人都会被记录在册。
比如安吉丽娜。
作为仅剩的圣巫女，身在约顿海姆，却在中庭、龙国乃至神域都享有盛名。她的名字被奉为传说，系谱上必然留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么，主宰所说的那位暴君的第四王妃呢？
如果她真的是九尾天狐，如果她真的使用过那种诡异的妖术，系谱上不可能毫无痕迹。
卡洛儿快速翻阅着，她皱起眉头，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整个狐族都没有记载第四王妃的信息。
看起来……是被刻意抹去了。
据她所知，只有教皇才会干“焚书坑儒”这种破事。但主宰明确说过，第四王妃是由他和初代霸王参与的讨伐。
那么，妖术相关的信息，应该不至于一点都没留下。
卡洛儿放下典籍，揉了揉太阳穴。另一个问题浮现出来：妖术这种绝学，连她这个“睿智的冰龙”都闻所未闻。
如果它真的存在，最可能是九尾天狐一族的秘传。
但目前已知的九尾天狐——雪娜、安吉丽娜，乃至雪娜的父母，都没有传出能使用妖术的传闻。艾斯提兰蒂的史料中，也从未提及这种能力。
假设妖术真的存在……
那为什么在艾斯提兰蒂遭遇血月诅咒后，不拿出来用呢？
血月诅咒折磨了艾斯提兰蒂三代人，无数妖族因此痛苦死去。如果真有强大的秘传妖术，为什么不施展来破除诅咒？
反而要等到尼禄这个外人，借助龙玉的力量才解决？
这不合理。
除非……妖术有某种限制。或者，使用它需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又或者，有人刻意隐瞒了这种能力的存在。
卡洛儿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动机”。箭头从“妖术”指向“动机”，再分叉出无数可能性。
保护族群？隐藏秘密？避免灾难？
还是……别有用意？
她感觉头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复杂的线索网络在脑海中纠缠，越想理清，越是混乱。
卡洛儿放下笔，站起身。
她需要透透气。也许暂时放空思路，反而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
卡洛儿刚踏出一步，就愣住了。
紫玉站在客厅中央，标准的自走仿生人形站姿。但此刻，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尼禄和希尔站在她对面。
尼禄的脸色苍白，红瞳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焦急。希尔紧紧握着他的手，碧蓝的眼眸里同样写满了不安。
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怎么了？”卡洛儿问，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紫玉微微鞠躬，用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回答：“卡洛儿小姐。皇女殿下失踪了。”
卡洛儿的心脏猛地一跳。
“失踪？”
“详细情况如下。”紫玉开始叙述，语速平稳，每个细节都精确得像在汇报任务，“昨天傍晚六点十七分，我按照惯例去叫皇女殿下用晚餐。敲门无人回应，等待三分钟后进入房间，发现殿下不在。”
她顿了顿，瞳孔中闪过细微的数据流。
“我立即联系所有在岗自走仿生人形，共计一百四十七台。均表示未见过殿下。随后调动艾斯提兰蒂政务中枢及寝宫所有监控系统，进行回溯分析。”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紫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监控画面显示，昨天下午四点零三分，殿下独自返回寝宫。四点二十一分，殿下在房间内出现异常行为——具体表现为肢体动作不协调，呼吸频率紊乱。”
尼禄的手猛地收紧。
希尔下意识靠近他，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臂。
“四点三十三分，”紫玉继续，“殿下在自己面前打开了空间裂隙。裂隙规格异常，边缘出现不稳定波动。殿下在门前犹豫了约十二秒，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跌跌撞撞？”卡洛儿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步伐不稳，身体重心偏移，多次险些摔倒。与殿下平时的行动模式严重不符。”紫玉点头，“裂隙在殿下进入后三秒内闭合。至此，殿下失联。”
她转向尼禄。
“艾斯提兰蒂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出动全部力量进行地毯式搜索。截止我来之前，搜索范围已覆盖共和国全境及周边三百公里。未发现任何踪迹。”
紫玉的目光扫过众人。
“帕拉迪亚丞相判断，殿下可能通过空间裂隙前往了其他区域。考虑到皇女殿下与尼禄殿下的密切关系，我奉命前来中庭确认，殿下是否在此。”
答案显而易见。
尼禄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希尔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嘴唇微微颤抖。
“小雪她……”尼禄终于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打开空间裂隙？为什么会跌跌撞撞？为什么连紫玉都不告诉？
太多疑问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卡洛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蓝色的眼眸快速转动，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空间裂隙。九尾天狐。妖术。失踪。
还有……尼禄体内的死气。
线索的碎片开始碰撞，发出危险的声响。
“紫玉，”卡洛儿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你说雪娜是自己打开空间裂隙的？能确定裂隙的目的地特征吗？”
“根据监控画面分析，裂隙的能量波动与殿下平时使用的空间魔法有87%的相似度。”紫玉回答，“但剩余13%的波动特征……无法识别。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
“另外，”紫玉补充，“在殿下失踪前两小时，监控记录到殿下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体温升高0.8度，魔力流动稳定性下降至警戒线以下。”
“她生病了？”希尔急声问。
“医疗人形当时进行过远程扫描，未发现病原体感染或器质性病变。”紫玉摇头，“诊断结果为‘原因不明的生理紊乱’，建议进一步检查。但殿下拒绝了。”
拒绝检查。独自回房。异常行为。打开陌生裂隙。失踪。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诡异。
卡洛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决断。
“如果雪娜是通过空间裂隙离开的，”她说，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我有办法知道她去了哪里。”
尼禄猛地抬头，红瞳中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