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点,正是居民睡得最沉、也最想睡的时间。
悬浮车在东区边缘急刹,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鸣。紫玉的机械瞳孔中数据流狂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紧急:“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紧急制动生效。”
车门滑开,尼禄第一个冲下车。
然后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僻静小巷,而是地狱般的景象。建筑残骸四处散落,烟尘尚未散去,街道中央被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而在沟壑尽头,一个漆黑的巨大身影正缓缓站起。
恶兽。
和昨天一模一样——纯粹的黑暗凝聚体,轮廓模糊而缥缈,尖牙利爪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那双猩红的凶瞳在黑暗中燃烧,扫视四周。
卡洛儿和希尔紧随尼禄下车,看到这一幕也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希尔捂住嘴,碧蓝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个位置明明是小雪……”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
因为恶兽动了。
它没有像昨天那样大肆破坏,没有无差别攻击周围的建筑。它只是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锁定某个方向——城市深处,富人区的方向。
然后,冲锋。
四肢着地,漆黑的身躯像离弦的箭,速度快得拖出残影。地面在它脚下震颤,碎石飞溅。
“该死!”尼禄咬牙,红瞳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他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瞪死。雪娜就在这片区域,现在恶兽却出现了。如果雪娜还在巷子里,如果她被波及……
不敢想下去。
与此同时,猎人公会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数十面光屏同时跳出红色警告框,中央大屏显示着东区的实时画面——那个漆黑的噩梦再次现身。
“目标确认,恶兽再临。”监控员的声音紧绷,“位置东区黑橡树街附近,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卡戎坐在轮椅上,盯着屏幕。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么快就再次出现?
而且这次,恶兽的行动模式明显不同。目标明确,毫不拖沓,就像……在执行某种指令。
“立刻启动二级响应。”卡戎下令,声音平稳,“疏散沿途居民,布置拦截网。通知阿喀琉斯准备介入。”
“是!”
大厅里瞬间忙碌起来。指令通过通讯频道快速传递,驻扎在附近的猎人小队开始行动。
卡戎沉默了几秒,从怀中取出个人通讯器。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几秒后,通讯接通。
“主宰。”卡戎开门见山,“恶兽再次出现了。在奥莱斯东区。”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主宰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调子,但能听出一丝意外:“这么快?我还以为它会消停几天。”
“这次情况有些不同。”卡戎说,“它的行动很有目的性,我担心会造成比昨天更严重的损失。”
“所以你需要我出手?”
“如果你方便的话。”
主宰笑了:“当然方便。我本来就对那东西感兴趣。”
通话结束。
但挂断通讯后,主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站在汐国王宫的露台上,蓝紫色的短发在夜风中飘动,蛇瞳望着奥莱斯的方向。
犹豫。
恶兽和第四王妃的妖术有关——这一点他几乎可以肯定。当年对决时,那位九尾天狐王妃的妖术诡异莫测,哪怕具有特殊能力的初代霸王都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后来赢了,但过程绝不轻松。
现在这只恶兽,如果真是妖术的产物……
主宰握了握拳。
但他随即又摇头笑了。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当年那个刚和第三王妃交战后、被诅咒削弱的少年君王了。一千年的修炼,对受诅咒的这副身体的掌控早已登峰造极。
这次,对上那诡异妖术的产物,自己能战斗到什么程度呢?
他很好奇。
想到这里,主宰纵身一跃。身体化作一道蓝紫色流光,撕裂夜空,向奥莱斯疾驰而去。
战场上,恶兽的冲锋被拦下了。
不是被建筑,不是被拦截网,是被一面盾牌。
咚!!!
沉闷如巨钟的撞击声响彻街道。阿喀琉斯从天而降,银白盔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光芒。他举着圆盾,稳稳站在恶兽冲锋的路线上,盾面与恶兽的头颅狠狠碰撞。
恶兽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裂痕。它晃了晃头,猩红的眼睛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银色身影。
“此路不通。”阿喀琉斯沉声喝道,盾牌依旧举在身前,“要么退,要么战。”
恶兽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它无视了。
四肢再次发力,漆黑的身躯绕过阿喀琉斯,继续向原定方向冲锋。动作流畅得就像刚才的碰撞根本没发生过。
阿喀琉斯愣了一下。
被无视了。
他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恶兽侧面。盾牌横扫,狠狠砸在恶兽的肋部。金色光芒炸开,恶兽的身体被砸得向侧面偏移,“消除”了一栋建筑的围墙。
但下一秒,它就爬起,继续前进。
方向不变,速度不减。
阿喀琉斯皱起眉。他加速追上,第三次盾击,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精准命中,每一次都让恶兽踉跄或摔倒。
但毫无意义。
恶兽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眼里只有那个不知名的目的地。所有阻拦都只是需要绕过的障碍,所有攻击都只是需要承受的干扰。
它甚至懒得反击。
只是前进。
阿喀琉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提速冲到恶兽正前方,双脚重重踏地,地面龟裂。圆盾举在身前,金色的纹路全亮。
“给我——”
盾牌狠狠撞出。
“——停下!!!”
这一次是全力。
盾面正中恶兽头颅中央。金色光芒爆发得像小型太阳,冲击波将周围十几米内的碎石全部吹飞。恶兽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被正面击退,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它晃了晃头。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喀琉斯。这一次,它终于把这个银色的小东西当成了需要处理的障碍。
四肢压低,做出扑击预备姿态。
阿喀琉斯也摆好架势,盾牌在前,短剑在手。来吧,让我看看你能承受多少次——
恶兽动了。
但不是扑击,是更简单的冲锋。笔直地,毫无花哨地,向阿喀琉斯撞来。
阿喀琉斯举盾迎击。
就在盾牌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恶兽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挑。
动作很简单。
但时机精准得可怕。盾牌撞击的角度被微妙地偏移,冲击力没有完全传递。阿喀琉斯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盾面传来,不是冲击,是掀翻。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银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后飞出三十多米,重重砸进一栋半塌的建筑里。砖石崩塌,烟尘弥漫。
等他从废墟中爬起来时,恶兽已经走远了。
漆黑的身影在街道尽头越来越小,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阿喀琉斯站在废墟中,盔甲上沾满灰尘。他盯着恶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骂了一声。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
是纯粹的,对这场诡异战斗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