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兽的身影刚消失在街道尽头，尼禄就冲了出去。
不是朝着安全的方向，而是朝着那个导航标记的红点——雪娜所在的小巷。他的脚步踉跄却快得惊人。
“小哥！”卡洛儿急追几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尼禄猛地转身，红瞳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可怕，“那只怪物，它又……它又出现在小雪在的位置！小雪明明那么害怕，她明明……”
话语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雪娜明明那么害怕，明明在监控里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可现在恶兽出现了，就在她所在的地方。
如果她还没离开……
尼禄不敢想下去。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希尔这时也跑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抱住尼禄。动作温柔却坚定，像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包裹住。
“没事的，没事的。”希尔轻声说，一只手轻轻拍着尼禄的后背，“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一起找小雪。”
她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
卡洛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尼禄，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先上车，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过去。”
紫玉已经将悬浮车开到三人面前。车门无声滑开，内部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与外面冰冷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尼禄咬着牙，点了点头。
三人上车。车门闭合的瞬间，仿佛将外界的混乱短暂隔绝。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悬浮车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导航系统冰冷的电子音：“路线规划完成。预计抵达时间：四分钟。”
四分钟。
对尼禄来说，像四个世纪那么长。他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红瞳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视线穿透黑夜，提前看到那个巷子。
希尔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卡洛儿坐在副驾驶，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恶兽为什么又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雪娜所在的位置？
巧合？还是……
她摇摇头，甩开那个可怕的猜想。不会的，一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悬浮车在废墟间灵活穿行。紫玉的驾驶技术无可挑剔，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但她选择的是绕行路线，避开了恶兽冲锋的主干道。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被“消除”后光滑如镜的建筑断面。只剩一半的车辆残骸。地面上那些巨大的、深深的爪印。
每一次看到这些，尼禄的手就握得更紧一分。
终于，导航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您已到达目的地。”
车停稳了。
车门滑开，夜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四人下车。
然后，沉默了。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小巷，不是有墙角可以蜷缩的僻静空间。
是一片……空。
字面意义上的空。
大约二十米见方的区域，所有建筑、路面、甚至路灯和垃圾桶，都消失了。地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黑色大理石，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干净得令人心悸。
如果不是导航标记固执地指向这里，没人能看出这里曾是一个巷子，曾有过墙壁和门窗。
恶兽的“消除”能力，将这里的一切都抹去了。
没有瓦砾成堆，没有残垣断壁。
只有空。
尼禄的呼吸停滞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低下头，看着脚下光滑的地面。然后缓缓蹲下，伸出手，指尖触碰地面。
冰冷。光滑。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能证明雪娜曾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小雪……”尼禄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
然后他抱住了头。
手指深深插进银白的发丝里，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无力。
抽噎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压抑的，破碎的。
希尔跪在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碧蓝的眼眶也红了。
卡洛儿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片空地。她强迫自己思考，用理智对抗情绪。
“紫玉，”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扫描这片区域。检测生命体征，魔力残留，任何异常波动。”
“明白。”
紫玉的机械瞳孔中亮起扫描光束。蓝光划过空地，一寸一寸地探查。几秒后，她摇头：“未检测到生命体征。魔力残留已低于可识别阈值。无异常波动。”
卡洛儿咬紧牙关。
她从怀中取出空间魔方。也许雪娜再次在恶兽出现前就用空间魔法遁走了？也许她还活着，只是传送去了别处？
魔方悬浮而起，彩色的光流探向四周。
十秒。二十秒。
魔方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落回掌心。结果与紫玉的扫描一致——没有空间波动残留。
也就是说，雪娜没有进行二次传送。
那她去哪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卡洛儿的脑海里，那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浮现。她用力摇头，试图把它压下去。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解释。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与赛梅的聊天窗口还开着。她快速打字：
「最后的动向，把监控视频发给我。立刻。」
消息发出。
她以为要等一会儿。毕竟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正常人早该睡了。
但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聊天窗口顶部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视频，是一行字：
「你确定要看吗？」
卡洛儿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打字：「什么意思？」
赛梅的回复很快，但内容让人看不懂：
「你的小男友肯定伤心透了吧。听我一句劝，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话里有话。
卡洛儿盯着那行字，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脊背发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每个字都打得很重：
「发来。」
聊天窗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视频文件传送过来。文件很小，只有30秒。
卡洛儿点开。
画面是巷口的治安摄像头拍摄的，角度偏高，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巷子里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雪娜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她站在原地，低着头，银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几秒后，她开始笑。
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笑，是扭曲的、怪异的笑声。隔着监控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她肩膀在抖动，能看到她捂着脸，指缝间漏出疯狂上扬的嘴角。
桀桀怪笑。
最后一秒。
雪娜的身体突然膨胀。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膨胀。像被充气的气球，轮廓瞬间扭曲、拉长、变形。衣物被撑裂，碎片飞溅。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不是视频损坏，是摄像头所在的墙体在崩塌。
视频结束。
黑屏。
卡洛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停滞了。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瞳孔放大，里面映出自己苍白的倒影。
脑海里，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起来。
恶兽出现的时间地点。雪娜失踪前的异常状态。空间魔方检测不到二次传送。恶兽的诡异行为。主宰说的“妖术”。还有刚才，恶兽出现在雪娜最后的位置……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卡洛儿捂住嘴，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碎石，险些摔倒，但她毫无察觉。
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才对！
雪娜，雪娜她居然——
居然——
居然——就是那头恶兽！
这一刻，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但这份“合理”，却比任何噩梦都可怕。
远处，城市另一端的黑暗中。
漆黑的恶兽——不，现在应该叫她雪娜——正在疯狂地狂奔。
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拖出残影。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个罪恶的源头，那个需要被“处刑”的目标。
她已完全听不见耳边的低语。
因为那低语已经和她的意识融为一体。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诛杀邪恶。执行正义。用最彻底的方式，抹除一切不公。
失控的咆哮从她喉咙里炸开。
不是兽吼，不是人声。
是疯狂与正义扭曲融合后的，非人的嚎叫。
夜风将她的咆哮传得很远，很远。
传到废墟中，传到那个握着手机、浑身僵硬的冰龙少女耳中。
传到那个蹲在空地边缘、抱头抽噎的白发少年耳中。
但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这声咆哮的主人，就是他们拼了命想要寻找的——
最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