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光与暗再次碰撞。
欧若拉的剑锋划出完美的圆弧，带着金色光尾斩向黑影脖颈。黑影的镰刀几乎同时撩起，暗红刃口精准地格在剑刃七寸处。
铛！
火花炸开。不是金属的火花，是金色光粒与黑色碎屑的混合体，在空气中溅射、湮灭。
光之瓦尔基里借力后撤半步，剑势一转，改斩为刺。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黑影胸口。黑影不闪不避，镰刀柄尾向上一挑，磕开剑尖的同时，身体顺势前压。
距离瞬间拉近到半米。
九条尾巴动了。
不是整体的攻击，是分进合击——三条尾巴如长矛般刺向光之瓦尔基里面门，两条从左右横扫腰际，剩余四条像蟒蛇般缠向双腿。
全方位的绞杀。
“哼。”盔甲下传出两人的冷哼。
羽翼猛地一震。不是飞行，是爆发性的推进。光之瓦尔基里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倒，身体几乎平行地面，避开了刺向面门的尾巴。同时欧若拉在手中旋转，剑刃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锵锵锵！
三声脆响。左右扫来的尾巴被剑刃荡开，擦着战甲表面掠过，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而缠向双腿的四条尾巴扑了个空，互相撞在一起，发出黏腻的碰撞声。
光之瓦尔基里重新站定，欧若拉横在身前。
黑影也后退了半步，Joker牌的笑容微微咧开。它似乎觉得……很有趣。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前一瞬还在十米外，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光之瓦尔基里左侧。镰刀横扫，刃口切向腰腹。
“左边！”希尔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光之瓦尔基里旋身格挡。剑与镰刀再次碰撞，但这次黑影一击即退，又消失了。
再出现时在右后方。
镰刀下劈。
铛！
格开。
消失。
出现在头顶，镰刀倒挂斩下。
光之瓦尔基里举剑上撩。
铛！
气浪炸开。
消失，出现，消失，出现……
黑影像鬼魅般在空间中跳跃。每一次瞬移都毫无征兆，每一次攻击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镰刀的轨迹变得诡异莫测，时而直线突刺，时而弧线斩切，时而像鞭子般甩出变向攻击。
但光之瓦尔基里全部挡下来了。
结合形态下，希尔的明镜止水心法被龙玉的力量极大的增幅，形成了一种近乎预知的能力。
他们“听”到了空间波动的涟漪。
每一次瞬移前，黑影周围的空间会产生微弱的扭曲。那种扭曲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波纹，虽然轻微，但逃不过两人的感知。
所以能挡住。
每一次。
铛铛铛铛铛——！
交击声连成一片，快得像是金属风暴。金色与黑色在坑底疯狂闪烁，残影多到几乎同时存在十几个光影之瓦尔基里和十几个黑影。
但谁也碰不到谁。
剑与镰刀在空中画出密集的网格，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能量碎屑。可除了武器交击，两人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欧若拉没能斩中黑影本体，镰刀也没能碰到光之瓦尔基里的战甲。
僵局。
然而战场在扩大。
不，是被摧毁的范围在扩大。
每一次瞬移后的攻击，黑影的镰刀都会在空间中留下黑色的“切痕”。那些切痕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像伤疤般挂在空气中，持续几秒后才缓缓愈合。
而光之瓦尔基里的每一次格挡或反击，欧若拉的金光也会外溢。金色剑气擦过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扫过残存建筑，墙体像黄油般被切开。
坑底已经不成样子。
最初的巨坑直径五十米，现在扩展到八十米。坑壁被切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斩痕，像是被巨人用刀乱砍过的蛋糕。坑底的平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布满剑坑和镰痕的破碎地貌。
远处，卡洛儿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她的魔力快耗尽了。
刚才连续施展冰墙抵挡冲击波，已经透支了她的储备。现在每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痛，指尖冰凉，连最简单的冰锥都凝不出来。
“卡洛儿姐姐！”露茜扶住她。
“我……没事。”卡洛儿咬牙，“露茜，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保护好大家了……”
露茜点头。她松开卡洛儿，双手在胸前结印。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瞳孔深处泛起暗红色的光晕。
“玄武！”
地面浮现出深蓝色的法阵纹路。纹路迅速扩展，在众人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龟壳状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看起来比冰墙厚重得多。
下一秒，又一道冲击波袭来。
撞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但——撑住了。
露茜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没有撤去法阵，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融入屏障，屏障的光芒更盛。
“露茜！”尼雅想上前。
“我没事！”露茜咬紧牙关，“露茜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她闭上眼睛，全力维持巫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屏障稳如磐石。
战场上，天色开始变化。
东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夜空褪成靛青，然后是淡紫。星星一颗颗隐去，月亮西沉，轮廓变得模糊。
黎明将至。
光之瓦尔基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失误，是疲劳。结合形态对两人的负担都很大——尼禄要维持龙玉的力量输出，希尔要驾驭瓦尔基里的战斗本能。而持续高强度的感知和反应，更是消耗精神力。
刚才还能清晰捕捉的空间波动，现在变得有些模糊。瞬移前的涟漪依旧能感觉到，但反应速度跟不上。
一次镰刀斩击几乎擦着肩膀掠过。
战甲表面被切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金色的光之躯体。没有流血，但光能量外泄，像金色的血液般飘散。
“尼禄……”希尔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知道。”尼禄回应，“快到极限了。”
两人在心里快速交流。
「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瞬移没有冷却时间吗？」
「应该有，但太短了。」
「普通的攻击碰不到她……」
短暂的沉默。
然后希尔突然说——不是通过心念，是直接说出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尼禄一愣:“那招？可是——”
“没时间犹豫了！”希尔打断他，“再不把她打醒，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光之瓦尔基里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个形态需要呼吸的话。她向后跳开，拉开二十米距离。欧若拉垂在身侧，剑刃上的金光开始收敛。
不是黯淡，是向内压缩。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全部收束到剑身内部。欧若拉从耀眼夺目的金色，变成暗沉的、仿佛内蕴熔岩的暗金色。剑刃不再发光，但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剑身附近弯曲。
黑影停下了瞬移。
它站在坑底另一端，歪着头，似乎在观察。Joker牌的笑容依旧咧着，但空洞眼窝里的猩红光点闪烁频率变快了。
它感到了……危险。
光之瓦尔基里动了。
不是冲锋，是舞蹈。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欧若拉从下往上撩起——
踏天轮舞——第一式！
剑刃划过的轨迹留下金色的残影，残影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像一道光之帷幕。
黑影瞬移。
出现在左侧三十米外。第一式落空。
但光之瓦尔基里没有停顿。右脚跟上，身体旋转，欧若拉横斩——踏天轮舞——第二式！
第二道金色残影与第一道交叉，形成一个“X”形光痕。
黑影再次瞬移。
出现在正后方。
光之瓦尔基里仿佛预判到了。她没有回头，身体继续旋转，欧若拉借势下劈——
踏天轮舞——第三式！
落空。
黑影在剑刃落下前已经瞬移走了。
但光之瓦尔基里的动作没有停。旋转的惯性达到顶点，她以左脚为轴，整个身体像陀螺般加速旋转。欧若拉在旋转中拖出圆形的光轨——
踏天轮舞——第四式！！
这一次，剑速快了不止一倍。
快到剑刃本身消失了，只剩下一圈金色的光环。
黑影刚瞬移出现——这次是在右前方十米处——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金色光环已经到了面前。
它想瞬移。
但太迟了。
光环斩过它的躯干。
不是穿透，是结结实实的斩击。欧若拉的剑刃第一次真正切入了黑暗的躯体，发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撕裂厚皮革的闷响。
嗤——
金色的裂口在黑影胸前炸开。
不是伤口，是更诡异的东西——裂口内部不是血肉，是深邃的、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黑暗。但在那黑暗深处，有一个东西。
一卷，黑色的卷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