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卷轴的时间,其实很短。
但就这一刹那,结合形态内的希尔和尼禄,发生了巨变。
先是尼禄。
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皱缩。
不是疼痛,是更底层的、仿佛生命本质被强行挤压的窒息感。肌肉僵硬,血管痉挛,龙玉在胸口剧烈震颤,发出的不是金光,是紊乱的翠绿与暗金交织的闪光。
“呃——”他在意识里闷哼。
紧接着是希尔。
同样的感觉席卷而来,但更可怕的是——尼禄的记忆,洪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以尼禄的第一视角,看到了尼禄给昏迷的雪娜使用龙玉的力量的场景。
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庞大、凶暴、充满恶意的力量的涌入,以及那可怖的憎恨!
它冰冷、滑腻,猛地“睁眼”,顺着能量流反向侵蚀,一头扎进尼禄体内。
剧痛。
窒息。
还有……死亡的气息。
记忆碎片在希尔脑中炸开。
她看到了昨天恶兽袭击后,尼禄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的画面;看到了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却强撑着说“没事”的模样;想起了普修把卡洛儿单独叫去聊了一会才若无其事的出来。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希尔瞳孔骤缩。
死气!
瓦尔基里的神格在尖叫。
尽管她是新生的、没有参与过引导亡灵职责的希尔格林,但神格的本能一眼就分辨出来了——那黑气,那侵入尼禄体内的东西,那卷轴上散发的气息……
是纯粹的、浓缩的、本不该存在于活物体内的死亡!
“为什么……”希尔在意识里嘶声,“小雪怎么会沾染死气……还传给了尼禄——”
下一秒,两人感觉像被扔进了墨水池。
龙玉结合后的意识空间里,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气体爆发,包裹住两人。
死气从两人每个毛孔钻入,冰冷刺骨,带着腐败和终结的气息。痛苦呈几何倍数增长,不再是肉体层面的痛,是灵魂被死亡浸染的消融感。
结合形态剧烈闪烁。
光之瓦尔基里的身体像是某种外力蛮横地撕开。金光炸裂成两半,希尔和尼禄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朝相反方向扔了出去。
希尔摔在十米外的碎石堆里,后背撞上一截断裂的钢筋,痛得眼前发黑。
尼禄更惨。
他被甩到坑壁边缘,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下。刚一停下,整个人就蜷缩起来,开始剧烈痉挛。
“呃……呃啊啊——”
不是惨叫,是喉咙被扼住般的、漏气般的呻吟。
他双手死死抓住胸口,指节发白,指甲陷进肉里。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上。红瞳瞪大,里面布满血丝,瞳孔却在扩散。
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表面。
一道道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正从胸口的位置蔓延开来。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像死人的皮肤。
“尼禄!”希尔顾不上自己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她扑到尼禄身边,抓住他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僵硬,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尼禄!看着我!”希尔的声音在发抖。
尼禄依旧出气多,进气少,“呃呃”声不绝于耳。
希尔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猛地抬头,看向卡洛儿——其他人正从屏障后冲出来,朝这边跑来。
卡洛儿跑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焦急。她刚要蹲下查看尼禄的状况,希尔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空气里。
卡洛儿瞳孔一震。
她看着希尔的眼睛——那双碧蓝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愤怒、恐惧,还有被隐瞒的背叛感。再看向尼禄身上蔓延的黑纹……
她明白了。
希尔已经知道了。
卡洛儿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见状希尔深吸一口气,想骂些什么,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松开卡洛儿的手腕,转而抓住尼禄的手臂,试图把他扶起来。
“快带尼禄去找普修——”希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里面压抑着风暴,“快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主宰和尼雅一左一右架起尼禄。鸠一言不发地蹲下,把尼禄背到背上。卡洛儿双手按在尼禄背上,冰蓝色的魔力涌出,试图暂时压制黑纹的蔓延。
“黑影怎么办?”尼雅回头看向坑壁顶端——黑影消失的地方。
“已经不见了。”主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众人旁边。蛇瞳扫过尼禄身上的黑纹,眼神凝重。
“用空间瞬移逃走了。现在追也追不上。”他顿了顿,“先救人。”
没有人反对。
经过主宰的帮助,众人急速抵达普修的住所。
还好普修今天没有出诊,一看到大家火急火燎的抵达,还带了一国之主,赶紧放下书问:“怎么回事?”
“尼禄——尼禄他——!”
快速扫了一眼尼禄的情况,普修面色凝重,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少女们说:“赶紧进来!”
少女们将尼禄背进急救室,普修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关门急救。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希尔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相扣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冷,是后怕,是愤怒,是铺天盖地的焦虑。
她在心里一遍遍骂:
小雪你个大白痴!大笨蛋!
你从哪里染上的死气?!
连你最心爱的尼禄也被传染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移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露茜蜷在另一张沙发里,把脸埋在膝盖间。尼雅抱着手臂,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鸠靠墙站着,眼睛盯着紧闭的治疗室门,一动不动。卡洛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背影有些落寞。
主宰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
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治疗室的门终于开了。
普修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沾了些许黑色污渍的白大褂。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种罕见的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普修先看了眼卡洛儿。
卡洛儿没说话,避开了视线,整个人落寞地靠在墙上。
普修明白了。他收回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张写满期待和恐惧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审判锤:
“我救不了尼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