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儿听完雷根的问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已经酝酿好了措辞——关于雪娜的身份，关于黑影的真身，关于那些她们拼命想保守的秘密。
但话还没出口，就卡住了。
因为雷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蛇瞳里的竖线收缩到了极致，几乎变成两条细黑线。瞳孔深处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还有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与暴君相关的一切，”雷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板，“都是远高于SSS级的X级资料。”
他顿了顿，视线从卡洛儿脸上扫过，扫过尼禄，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少女。
“睿智的冰龙，”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诮，“你不会不知道吧？”
卡洛儿抿紧了唇。
她当然知道。
X级——猎人公会档案里最高等级的机密。不是威胁等级，是信息封锁等级。代表该信息一旦泄露，可能引发世界级灾难。目前记录在案的X级事件只有三件：崩坏、暴君讨伐战争、华尔纳斯天灾。
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四国联合封存，接触权限仅限于四王及极少数核心人员。
雷根现在就是在提醒她：你们知道的，是你们不该知道的东西。
虽然是疑问句，但雷根的气场表明，这不是在商量。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露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尼雅皱起眉，希尔的手握紧了床单，鸠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卡洛儿看向尼禄。
她在等他的决定。
尼禄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背上那些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然后又松开。
他在挣扎。
雷根没有催他。
这位主宰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我有的是时间”的姿态。但那种无形的威压一直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空气变得粘稠。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终于，雷根再次开口：
“如果你不想说，”他说，“我自然会让我家小猫去查。”
他往前踏了半步。
“到时候，”蛇瞳锁定尼禄，“就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了。”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威胁。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但每个字都像刀锋，架在脖子上。卡洛儿毫不怀疑，如果尼禄拒绝，雷根真的会动用整个汐国的情报网去查。
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
尼禄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过，是因为压抑。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愧疚、愤怒、无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雪娜。”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那个黑影……是雪娜。”
雷根的瞳孔骤然收缩。
“雪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艾斯提兰蒂共和国的皇女？你家那只小狐狸？”
尼禄点头。
“昨晚袭击奥莱斯的恶兽，也是她。”他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突然就……”
他闭上眼，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
像是要把那些痛苦的画面从脑子里挖出来。
雷根沉默了。
他盯着尼禄看了很久，蛇瞳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分析其中的关联。
“居然是她。”最终，他喃喃道。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他的声音变得锐利，“她怎么会第四王妃的妖术？”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尼禄的手停在头发里，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雷根，眼睛里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妖术？”他重复道，声音很轻。
“对。”雷根说，“恶兽和黑影的那种无效一切攻击的特性，是第四王妃的招牌能力，我们四王称其为妖术。”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
“千年以前，我亲眼见过，也体验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回忆的沉重感。
“第四王妃就是用那招，让我的攻击都被无效化。最后还是初代霸王用她的特殊能力，硬生生把她‘砸’回了实体。”
他盯着尼禄。
“你家小狐狸，从哪里学来的？”
尼禄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真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要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雷根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皱了皱眉。
他看得出来，尼禄没有撒谎。这个白发少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真的在担心那只小狐狸。
“她现在在绝死境界。”雷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们都进不去。”
尼禄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布料被扯出深深的皱褶。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痛苦像潮水般漫上来。
淹没了他的眼睛，淹没了他的呼吸，淹没了他的思考能力。
小雪在绝死境界？
那个踏入即死的地方？
她会不会……
“你觉得她死了？”雷根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倒未必。”
尼禄猛地抬头。
他看到雷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那是一款看起来很普通的智能机，黑色的外壳，屏幕上贴着防爆膜。但仔细看，机身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汐国特有的魔导纹章。
雷根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然后，他把手机递到尼禄面前。
“看这个。”
尼禄接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地图界面。背景是汐国的海图，中央有一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绝死境界。而在那片红色区域的中心，有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红点在闪烁。
很缓慢，但很有规律。每隔三秒闪一次，像是心跳。
“这是什么？”尼禄问，声音有些发紧。
“生命信号。”雷根指了指那个红点，“按理来说，进入绝死境界必死无疑。所有生命信号都会在踏入的瞬间消失。但是——”
他顿了顿，蛇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家的小狐狸，进去后一直有这个信号传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是迄今为止，对绝死境界的监视和研究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尼禄盯着那个红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两下，撞得肋骨生疼。那个微弱的闪光，像黑暗中的萤火，像绝望中的希望。
小雪还活着。
她还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卡洛儿凑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绝死境界的‘死之规则’是绝对的。任何生命踏入，都会在瞬间被剥夺生机。怎么可能会有生命信号传出来？”
雷根收回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他说，“你家小狐狸使用了第四王妃的妖术。”
众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尼雅皱眉，“妖术和绝死境界有什么关系？”
雷根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晨光从地平线涌出，染红了云层，但房间里依然很暗。
“当年，”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忆感，“第四王妃在初代霸王手下落败。临死前，她逃到了汐国的海面上。”
他转过身，蛇瞳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初代霸王追上来，用最后一击将她击杀。尸体落入海中，然后——”
他顿了顿。
“一片大雾升起。”
“那雾很浓，浓到阳光都透不进去。它笼罩了那片海域，时至今日依旧没有散去。那就是绝死境界的由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雷根的声音在继续：
“第四王妃死后，她的妖术和怨念化作了那片大雾。凡是踏入者，都会被妖术侵蚀，被怨念吞噬，最终‘死’去。”
他看向尼禄。
“但现在，你家小狐狸使用了第四王妃的妖术。我推测，那妖术和绝死境界产生了某种……共鸣。”
卡洛儿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在颤抖，“雪娜不仅仅是逃走……而更像是被什么催促着，前往了绝死境界？”
雷根点头。
“被召唤。”他说，“被第四王妃残留的意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召唤过去的。”
露茜捂住了嘴。
尼雅的表情变得难看，希尔抓紧了尼禄的手，鸠的双眼狠狠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尼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雷根，看着那双蛇瞳，看着里面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是说……小雪她……”
“我不知道。”雷根打断他，“初代霸王当年杀死了第四王妃，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妖术过于诡异，谁也不敢保证，她有没有凭借妖术……还‘活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多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根盯着尼禄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问：
“如果你家小狐狸真的变成了第四王妃——”
他往前踏了一步。
蛇瞳锁定尼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