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她回来。”
尼禄没有犹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砸进木板。白发下的红瞳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决心,直直盯着雷根。
那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到”的执念。
雷根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嘴角抽了抽。
“你还真是天真。”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以为暴君的王妃是什么善茬吗?千年以前,她们差点毁了半个中庭。而在暴君的七王妃里,妲己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往前踏了一步。
蛇瞳收缩成细线。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难道你觉得,”雷根的声音冷了下来,“凭借你们的羁绊、爱情,喊两句话就能让你家被夺舍的小狐狸清醒过来?”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
“别天真了臭小鬼!”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病房里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露茜缩了缩脖子,卡洛儿脸色发白,尼雅咬紧嘴唇,希尔的手指绞紧了床单。
雷根没有管她们。
他走到床尾,双手按在床板上。身体前倾,整个人笼罩在尼禄上方。那双蛇瞳死死盯着尼禄的眼睛,像要把每一个字钉进他的灵魂里。
“你知不知道,”雷根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情闹得有多大。”
尼禄的呼吸滞了一下。
“昨晚的袭击,奥莱斯已经上报四王会议。恶兽的破坏范围,黑影展现的力量,还有那些被‘消除’的区域——每一件都是天灾级事件。”
雷根的手指收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现在,四王,”他加重了语气,“包括已经恢复成小屁孩的斯塔尔代——都已经知道了。”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来自世界顶端的四个存在的注视。
“虽然我们目前没有战胜妖术、杀死她的办法,”雷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们的态度是一致的。”
他盯着尼禄,蛇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暴君的王妃,”他说,“必须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所有人的心脏。
“你也看到了,”雷根指了指窗外,“她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这些还只是我恢复的记忆里,她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双手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冷静到冷酷的姿态。
“我不管你们和她的羁绊有多厚,感情有多深,”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一旦确认第四王妃复活,她就绝无活着的可能。”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雷根这段话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直接的威胁——或者说,命令。
作为四王之一,作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他的立场无可指摘。
但从感情上……
卡洛儿咬紧牙关。她想起雪娜撒娇的样子,想起她粘着尼禄的模样,想起她为了救尼禄不顾一切的疯狂。
希尔闭上眼睛。她想起和雪娜一起逛街,一起喝茶,一起分享心事的日子。那只小狐狸虽然野,但对她们每个人都真心。
露茜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雪娜教她打扮,带她去吃好吃的,在她害怕时搂着她的温暖。
尼雅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雪娜叫她“四脚蛇”时的狡黠笑容,想起两人斗嘴时的幼稚。
鸠盯着地板,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起雪娜给她梳头,教她怎么笑,怎么表达感情。
放弃雪娜?
怎么可能。
尼禄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压抑。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不能……”他开口,声音沙哑,“给我们尝试的机会吗?”
那声音里带着恳求,带着卑微,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雷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头。
“不行。”
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余地。
他用眼神回答了所有人——这是四王的决定,是世界的意志。个人的感情,在世界的存亡面前,微不足道。
希尔低下头,双手十指相扣。她在心里拼命祈祷:小雪,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别被第四王妃夺舍……求求你……
露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在心里默念:尼禄先生已经很痛苦了……雪娜姐姐,你快回来吧……
卡洛儿看着尼禄痛苦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尼禄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里那种挣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决意。
他酝酿了一会。
然后,缓缓开口:
“那能给我们确认的机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絮。
“求你了。”
雷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尼禄——看着这个白发少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红瞳里的恳求,看着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想起了,在华尔纳斯天灾里侥幸存活,这个被污蔑为恶魔之子的少年,却积极投身救人的医学。自己的部下、自己的子民对他赞叹有加。
他想起了尼禄作为七星,终结了疫情。想起了那道希望的金光,驱散了整个世界的阴霾。
他还想起了刚才。
想起了急救室里,尼禄心跳停止,全身爬满黑色纹路的画面。想起了五个少女绝望的祈祷,想起了恋人牌被黑暗浸染的结局。
这个少年……
已经付出太多了。
雷根的眼神眯了眯。
心里的某个角落动摇了。作为主宰,他应该冷酷,应该理智,应该以大局为重。但作为雷根·杜兰德……
他深吸一口气。
做出决定。
“看在往日的情分,”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就给你这断了念想的机会。”
尼禄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雷根的话把他打回原形:
“但如果她真的变成了第四王妃,”蛇瞳锁定尼禄,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休想阻拦四王做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否则,这个机会你们也别想要了。”
那是最后的通牒。
是四王的仁慈,也是四王的底线。给你一个确认的机会,但如果结果不如意,你必须接受现实。
反抗?
那就连确认的机会都没有。
尼禄看着雷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
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发白,松开后,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那些印子像是一道道伤口,诉说着刚才的挣扎。
最终,他低下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