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一千年前一样偏激呢，妲己。”
茜莉莉丝的声音在破碎的镜界中响起。
不是嘲讽，是陈述。声音很平静，像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红色的长发在她身后缓缓飘动，发梢触及小腿中段，每一缕都像有生命的火焰。
她抬起右手，身体漂浮在半空。
手腕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绝死境界里异常清晰。铃声所过之处，那些龟裂的镜痕开始扩展，裂纹像藤蔓般爬满视野所及的每一寸黑暗。
妲己的黑色轮廓在颤抖。
Joker牌的笑容已经崩解大半，露出下面扭曲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代表痛苦和愤怒的漩涡。
“我无权干涉和左右你那偏激的想法，”茜莉莉丝继续说，身体缓缓漂浮起来，离地三寸，“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她顿了顿。
火焰袍的袖口，那些绣着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光。
“把主意打到雪娜姐姐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咒文，没有姿势，一股狂暴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噼啪——！
密集的碎裂声炸响。
不是物理的碎裂，是规则层面的崩解。妲己用妖术构筑的结界——那片绝对黑暗、绝对死亡的领域——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从内部开始粉碎。
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妲己扭曲的脸，映照着雪娜跪地的身影，映照着茜莉莉丝平静的红瞳。碎片在金光中消融，化作青烟，最后消失无踪。
结界破了。
绝死境界的核心区域，第一次露出了原本的面貌——那是一片荒芜的、由灰色岩石构成的地面。岩石表面布满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发黑，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妲己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能击碎我的妖术？！明明，明明只有那个该死的女人才能无效我的妖术！”
她在说初代霸王。
那个用拳头把她从非实体状态硬生生“砸”出来，并夺走了她生命的疯女人。
“这不可能！不可能！”
黑色的轮廓开始膨胀。九条尾巴疯狂舞动，每一条都变得粗壮如巨蟒，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那些人脸在咆哮，在哭泣，在诅咒。
妖术的残渣在汇聚。
更浓郁，更恶意，更扭曲。
茜莉莉丝飘在空中，静静看着妲己的癫狂。火焰袍背部的金龙纹在发光，那条龙像活过来般，在布料表面缓缓游动。
“对我来说，”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没有不可能。”
她顿了顿，红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忘了，”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存在的目的，和站在这里的理由。”
那句话没有说完。
但妲己听懂了。黑色的轮廓猛地一滞，膨胀的趋势停了下来。Joker牌残留的笑容彻底崩解，露出下面那张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脸。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妲己的声音在抖，“你难道是……”
茜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金铃再次响起。叮铃——这一次，铃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呈环状向外扩散。
妲己不信邪。
“不管你是什么——！”她嘶吼，九条尾巴同时甩出，“都得死在这里！”
尾巴刺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凝聚着黑色的能量球，球体表面电光闪烁，内部压缩着足以湮灭灵魂的恶意。
九颗能量球同时射出。
从九个方向，封死了茜莉莉丝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茜莉莉丝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火焰袍在能量球掀起的风暴中猎猎作响，红色长发狂乱飞舞。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能量球到了。
距离她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茜莉莉丝动了。
不是闪避，是消失。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前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妲己背后。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像瞬间移动，但又不像。
那更像……时间被偷走了一帧。
妲己的攻击全部落空。九颗能量球撞在一起，互相湮灭，炸开一团直径十米的黑色光爆。光爆所过之处，灰色岩石被侵蚀，化作粉末。
但茜莉莉丝已经在安全距离外。
她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妲己。红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偏执，”她开口，声音很轻，“愤怒，仇恨，报复——一千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些。”
妲己猛地转身。
黑色的轮廓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那张恶意构成的脸在咆哮：
“你懂什么——！那些蝼蚁！那些践踏我的蝼蚁——！他们都该死！都该被碾碎！都该在痛苦中哀嚎着死去——！”
茜莉莉丝摇了摇头。
她没有理会妲己的咆哮，而是转向跪在地上的雪娜。
雪娜还捂着脸，身体在颤抖。背后的黑暗已经蔓延到胸口，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那些藤蔓在搏动，随着心跳一起一伏。
“姐姐。”
茜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不是对妲己说话时的平静，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柔和。像妹妹在呼唤姐姐，像孩子在呼唤亲人。
雪娜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在释放她的偏执，污染你，”茜莉莉丝说，声音像温水流过冰冷的石头，“利用你的痛苦，把你变成怪物。”
她缓缓降落，赤脚踩在灰色的岩石上。
一步一步，走向雪娜。
“看看你走过的路。”茜莉莉丝继续说，金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无尽的杀戮真的带来救赎了吗？”
雪娜的手指收紧。
指甲陷进脸颊更深了。
“你确实执行了部分的正义，”茜莉莉丝停在她面前三米处，“但你不该把自己也拉入深渊。”
她蹲下身，与雪娜平视。
红瞳里倒映着雪娜颤抖的身影，倒映着她背后那些蠕动的黑暗。
“这是极其愚蠢的，就像千年前的他们一样愚蠢。”茜莉莉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王一样，去审判罪恶——”
她顿了顿。
“而不是屠杀罪恶。”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娜背后的黑暗退了一寸。
像被烫到的蛇，猛地缩了回去。那些黑色的藤蔓松开了一些，雪娜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一点。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是那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妲己慌了。
“不——！”她尖叫，黑色的轮廓扑向茜莉莉丝，“不准你干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容器——！”
九条尾巴再次甩出。
这一次，尾巴不再凝聚能量球，而是直接化作九柄黑色的长矛。矛尖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刺向茜莉莉丝的后心。
但茜莉莉丝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右手，向后轻轻一挥。
手腕上的金铃响起。
叮铃——
九柄长矛在距离她后背只有半米的地方僵住了。不是被挡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矛尖在颤抖，在挣扎，但无法再前进一寸。
茜莉莉丝借机来到雪娜身边。
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雪娜的头顶。动作很温柔，像在抚摸受伤的小动物。手掌接触头发的瞬间，金铃再次响起。
叮铃——
这一次，铃声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随着铃声，一些画面落入了雪娜的脑海。
不是妲己强塞给她的那些血腥处刑，是别的画面。
雪娜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看，”茜莉莉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耳语，“尼禄哥哥和姐姐们有多担心你。”
更多的画面涌入。
雪娜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手从脸上滑落，垂在身侧。脸上的皮肤被指甲抓出了血痕，但那双紫色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黑暗又退了一寸。
已经退到肩膀位置了。
妲己在疯狂地进攻。黑色的轮廓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各个角度扑向茜莉莉丝。妖术的光爆一个接一个炸开，灰色岩石被掀飞，地面被犁出深沟。
但茜莉莉丝依旧游刃有余。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坐在雪娜面前，右手随意地格挡着妲己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让妲己的黑色轮廓震颤。
“你忍心让他们继续担心吗？”
茜莉莉丝问，红瞳直视着雪娜的眼睛。
雪娜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像是在说“不”。
黑暗又退了一寸。
茜莉莉丝双手合十。
啪。
很轻的拍手声。
但伴随着这声拍手，一道温和的能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能量像水波，像阳光，像春天融化的雪水，漫过雪娜的身体。
更多的画面涌入雪娜的脑海。
那些画面……
点亮了她眼中的光彩。
“这是……”雪娜终于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沙哑，很干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但确实是她的声音，不是妲己的蛊惑，不是恶意的低语，是她自己的声音。
黑暗又退了一寸。
已经退到腰际了。
茜莉莉丝看着雪娜的眼睛，看着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紫色眼眸。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柔和，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看啊，”她说，声音里带着鼓舞，“未来还有更大的黑暗需要我们一起面对！”
她顿了顿，双手依旧合十。
金铃在手腕上轻轻晃动。
“所以，”茜莉莉丝的声音变得坚定，像在宣誓，像在承诺：
“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