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她看了什么——！”
妲己的声音在破碎的镜界中嘶吼。
那不是质问，是惊恐。黑色的轮廓剧烈震颤，那张由恶意构成的脸扭曲到了极限。她能感觉到——清晰得像是被刀砍过——自己和雪娜之间的联系被狠狠斩了一刀。
没断。
但掉了一大半。
原本如臂使指的黑暗纽带，现在变得稀薄、脆弱，像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裂。雪娜背后的黑暗已经退到了腰际，那些缠绕心脏的黑色藤蔓松开了大半。
茜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轻轻摸了摸雪娜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像姐姐在安抚做噩梦的妹妹。然后，她站起身。
身体缓缓飘离地面。
红色的长发在无风的镜界中自然垂下，发梢触及小腿中段。火焰袍的袖口和下摆微微飘动，那些绣在上面的金色符文开始流转，像活过来的河流。
茜莉莉丝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印。
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个手势都带着古老的韵律。随着她的结印，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阵盘虚影。
阵盘中央，阴阳鱼缓缓旋转。
黑与白交织，互相渗透，互相转化。鱼眼的位置亮着微光，一边是温和的金，一边是深邃的银。阴阳鱼外围，四方浮现出四圣兽的虚影——
东方青龙，盘踞如山脉。
西方白虎，伏身如雷霆。
南方朱雀，展翅如烈焰。
北方玄武，镇守如大地。
最外围，八卦符号依次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符号在空中缓慢转动，每个符号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光芒。
茜莉莉丝飘在阵盘正前方。
红瞳平静地看着妲己，看着那张扭曲的恶意之脸。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无权知道。”
话音刚落，结印完成。
“太极生两仪，”茜莉莉丝的声音在镜界中回荡，“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她开始念诵八卦之名。
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绝死境界中。随着她的念诵，阵盘开始加速旋转。阴阳鱼转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四圣兽的虚影逐渐凝实。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北方的玄武虚影，亮了。
那是深邃的黑色光芒，像最深的海底，像最沉的夜空。光芒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玄武。
玄武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吼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震动空间。灰色的岩石地面在吼声中开裂，裂纹以玄武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然后，玄武动了。
它抬起前足，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下，整个绝死境界都在震颤。接着，它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一座山，朝着妲己砸了下来。
咚——！
玄武的身躯在空中展开，四肢和龟壳形成一个囚笼，将妲己的黑色轮廓困在其中。囚笼内部，黑色的光芒形成屏障，隔绝了一切。
“四象，”茜莉莉丝平静道，“玄武。”
妲己在玄武内部疯狂挣扎。
黑色的轮廓扭曲变形，九条尾巴像鞭子般抽打着囚笼内壁。每一下抽打都带着湮灭灵魂的力量，但打在玄武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没有效果。
玄武的镇压是绝对的。那是大地的意志，是水的深沉，是防御的极致。千年以来，没有任何存在能从玄武的镇压中挣脱。
妲己的尖叫声在囚笼里回荡。
充满愤怒，充满绝望，充满不甘。
就在这时——
东方的青龙虚影，亮了。
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像森林最深处的生机。光芒凝聚成一条百米长的巨龙，龙鳞是翡翠般的青色，每一片都闪烁着微光。
青龙在空中盘旋一圈。
然后，它俯冲而下，盘踞在玄武囚笼的外围。龙身一圈圈缠绕，将囚笼彻底包裹。龙首抬起，对着囚笼内部的妲己，张开巨口。
龙息喷吐。
不是火焰，是青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那光芒照在玄武屏障上，不但没有削弱屏障，反而让它更加凝实。
水生木。
玄武的镇压之力，滋养了青龙的生机。
“四象，”茜莉莉丝再次开口，“青龙。”
青龙的龙首猛地探入玄武屏障——屏障对它毫无阻碍，像穿过水幕。巨口张开，一口咬住妲己的黑色轮廓。
不是撕咬，是包裹。
龙口中凝聚出一颗青色的龙珠，龙珠将妲己整个包裹进去。然后，青龙抬头，将龙珠抛向空中。
龙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瞬——
南方的朱雀虚影，亮了。
赤红色的光芒炸开，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像火山喷发的熔岩。光芒凝聚成一只燃烧的巨鸟，羽翼展开，遮天蔽日。
朱雀发出一声清鸣。
鸣声中充满纯净的火焰之力。它展翅飞向龙珠，全身的火焰在飞行中凝聚到极致，最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
撞向龙珠。
轰——！！！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但没有声音，只有光。赤红色的火焰和青色的生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光球。光球内部，能量在疯狂对撞、湮灭、再生。
木生火。
青龙的生机，点燃了朱雀的火焰。
“四象，”茜莉莉丝的声音依旧平静，“朱雀。”
光球开始坠落。
带着被火焰包裹的妲己，像一颗陨石，砸向灰色的岩石地面。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火焰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触地的瞬间——
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整个大地都在摇晃。岩石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光芒。然后，一只巨兽的头颅从地面钻出。
火生土，那是麒麟。
土黄色的身躯，覆盖着龙鳞般的甲片。头颅似龙非龙，似狮非狮，头顶有一对鹿角。它的巨口张开，一口咬住下坠的光球——咬住光球内部的妲己。
“圣兽”茜莉莉丝道，“麒麟。”
麒麟的巨口合拢。
它在咀嚼。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咀嚼，是规则层面的碾磨。土的力量，大地的厚重，万物的承载——这些力量在麒麟口中汇聚，将妲己的黑色轮廓一点点碾碎。
妲己的尖叫声已经微弱。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痛苦，充满崩溃。
麒麟碾了碾嘴里的妲己，然后，抬起头。它将已经破碎不堪的黑色轮廓吐出，抛向空中。
与此同时——
西方的白虎虚影，亮了。
白色的光芒炸裂，像最纯粹的雷电，像最锋利的刀锋。光芒凝聚成一头缠绕着雷电的巨虎，虎目如电，獠牙如刃。
土生金——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
咆哮声中，它腾空而起，扑向被抛在空中的妲己。利爪扬起，爪尖凝聚着金色的雷电。一爪挥下。
唰——！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金色的光痕划过空间。
妲己的黑色轮廓，被拦腰斩成两截。
与雪娜的最后一丝联系，在此刻彻底断绝。
“四象，”茜莉莉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白虎。”
右腕的金铃响起。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镜界中回荡。随着铃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在四方显形，麒麟在地面昂首，五双眼睛死死盯住空中被斩成两截的妲己。
茜莉莉丝双手合十。
啪。
拍掌声起。
五只灵兽同时动了。
青龙喷吐生机之光，白虎挥出雷霆之爪，朱雀振翅洒下净化之焰，玄武张口吐出镇压之水，麒麟踏地引发大地震荡。
五道攻击同时命中。
“四圣封魔阵。”她闭目轻声道。
七彩的光芒在妲己的位置炸开。
没有爆炸声。
只有纯粹的能量对撞、湮灭、净化。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将那片空间彻底洗刷了一遍。黑暗被驱散，恶意被净化，连空气都变得清澈。
光芒散去后——
妲己的黑色轮廓，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只剩下一团微弱的、不断扭曲的黑暗核心，悬浮在空中。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像随时会破碎的玻璃球。
茜莉莉丝睁开眼睛，缓缓降落。
五只灵兽的虚影缓缓消散，化作光点，回归阵盘。阵盘本身也开始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她赤脚踩在灰色的岩石上，她走向那团黑暗核心。红瞳平静地看着它，看着里面还在挣扎的、妲己最后的意志。
有些惊讶。
“没想到，”她轻声自语，“这都无法拔除她。”
四圣封魔阵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强封印术。融合阴阳、四象、八卦之力，本该将妲己的邪念彻底净化、拔除。
但现在，那团核心还在。
虽然微弱，虽然濒临破碎，但确实还在。
茜莉莉丝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金铃开始发出微光。她准备继续动手——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那团核心彻底湮灭。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茜莉莉丝的身体突然一颤。
不是受伤，是更诡异的状况——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受到干扰的影像，边缘出现锯齿状的波纹。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浮动、闪烁。
茜莉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在透明和实体之间来回切换。她能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将她从这个世界剥离。
“真不是时候。”她低声说。
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遗憾。
妲己也发现了。
那团黑暗核心突然剧烈颤动，里面传来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看来在这个世界你已经待不下去了！最终还是我赢了！我赢了——！”
笑声充满扭曲的喜悦。
茜莉莉丝抬起头，看着那团狂笑的黑暗核心。她的表情依旧淡漠，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你难道没发现，”她平静地说，“你的结界已经破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黑暗核心的颤动停了下来。
茜莉莉丝的身体更加模糊了。
她已经半透明，能透过身体看到后面的景象。但她依旧站在那里，红瞳平静地看着妲己。
“虽然没有拔除你，但我的目的，”她说，声音开始变得飘渺，“已经达成。”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彻底消散。
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像融化的冰雪，像从未存在过的幻影。红色长发，火焰袍，金铃——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秒内消失无踪。
绝死境界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年轻，急切，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
“啊，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