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眸。
那眼睛很美。深邃得像星空,宁静得像湖泊,温柔得像月光。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有樱花瓣飘落,有无数个世界的倒影在其中沉浮。
他看得入了神。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力吸引,视线无法移开。越是凝视,就越想往深处看,想看透那层温柔的表象,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
自己的呼吸渐渐停滞了。
不是憋气,是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呼吸这件事。胸腔不再起伏,空气不再进出,肺部像被无形的力量攥住,动弹不得。
心跳也在变慢。
咚……咚……
间隔越来越长。每一下跳动都变得沉重,变得艰难,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血液流动变得滞涩,四肢开始发冷,指尖传来麻木感。
瞳孔在放大。
红瞳深处的光泽在褪去,变得空洞,变得涣散。视线虽然还停留在风间樱雪的眼睛上,但已经无法聚焦,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
死亡的感觉在逼近。
冰冷,沉重,无法抗拒。
风间樱雪率先发现了情况。
“哎呀。”她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她立刻伸出右手,手掌张开,挡在尼禄眼前。动作很快,但很温柔,像在遮挡刺眼的阳光。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几片虚幻的樱花瓣飘落。
视线被阻断的瞬间——
尼禄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血液重新流动,四肢的冰冷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刺般的麻痒。
他缓过来了。
风间樱雪收回手,微微歪头,粉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的表情带着歉意,紫色的眼眸里写满“我真不小心”。
“抱歉抱歉,”她说,声音很温柔,“忘记和你说了,不能一直看我的眼睛。”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然你哪怕有龙玉,也会没命的。”
尼禄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赶紧埋下头,想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想着她那张温柔无辜的脸,听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的话。
用眼睛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连龙玉都无法抵挡?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恐惧像冰水,从脊椎一路浇到头顶。但同时,一种更深层的好奇和警惕在心底升起。这个自称风间樱雪的存在,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风间樱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但没有解释。只是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雪娜。
尼禄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看到雪娜的瞬间,所有杂念都被冲散了。
“小雪……!”
他快步走到雪娜身边,蹲下身。双手捧起雪娜的脸——那张脸很苍白,很冰冷,紫色的眼眸半睁着,里面没有任何焦距。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梢沾满了灰尘。
“她在这里……”尼禄喃喃道,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里是绝死境界!?”
他环顾四周。
灰色的岩石,龟裂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远处,那片破碎的镜界正在缓慢愈合,金光和黑暗交织,形成诡异的景象。
风间樱雪应了一声。
“嗯。”她说,声音很轻,“这里确实是绝死境界的核心区域。”
尼禄转过头,视线下移:
“为什么我能进来?进来这里不是会死吗?绝死境界的是‘踏入即死’,连使徒都不敢靠近——”
“因为我给了你权限啊。”
风间樱雪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尼禄愣住了。
“权限?”他重复道,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权限?这种东西还能有权限吗?说好的只有使用妖术才能进入呢?”
他想起绝死境界的资料——第四王妃妲己死后,妖术和怨念化作这片领域,凡是踏入者立即“死”去。
唯一的例外,是使用妖术者。
因为妖术同源,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抗领域的侵蚀。
但现在……
风间樱雪看着尼禄满脸问号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粉色的长发随着叹气微微飘动,几片虚幻的樱花瓣从发梢飘落。
“好了,”她说,声音依旧温柔,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现在不是在意那些的时候。”
她指了指雪娜。
“看看你的爱人吧。”
尼禄这才回过神。
他赶紧收敛心神,重新看向雪娜。医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他抓起雪娜的手腕,手指按在脉搏上。
脉搏很微弱,很缓慢。
但确实在跳动。
他又检查了瞳孔反应——对光有反应,但很迟钝。呼吸平稳,体温偏低,但没有生命危险。除了……
那些黑气。
雪娜的身体表面,依旧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在萦绕。那些雾气很稀薄,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她的皮肤。雾气在缓慢流动,时而汇聚,时而散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尼禄皱起眉。
“小雪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很沉。
风间樱雪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动作很优雅,粉色的和服裙摆铺开在地面上,像盛开的樱花。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雪娜胸口——点在黑色雾气最浓郁的位置。
“其实,”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是我的一样东西在她体内。”
尼禄一愣。
“你的东西?”
“嗯。”风间樱雪点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那东西丢了很多年,我一直在找。今天终于在你们这个世界找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来取走它的。”
尼禄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黑影胸口被欧若拉砍中后,裂口里面的那个黑色卷轴。想起了死气爆发时的恐怖,想起了自己被侵蚀时的绝望,想起了急救室里心跳停止的冰冷。
“你是说……”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卷轴?”
“嗯,对。”
风间樱雪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卷轴是我以前用来记录‘死亡’的工具。后来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落入了你们这个世界,还被第四王妃得到,融入了她的妖术里。”
她看向雪娜,眼神里带着歉意。
“你爱人遭遇的一切——被死气侵蚀,被妖术控制,变成黑影——都是因为卷轴在她体内苏醒了。卷轴在寻找宿主,寻找能承载死亡之力的容器。”
尼禄的拳头握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小雪。
“既然是你的东西,”他说,声音很稳,“那就请你把它取出来。”
风间樱雪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时的表情。
“抱歉,”她说,声音轻了几分,“我拿不出来。”
尼禄一愣。
“为什么?”
“因为……”风间樱雪顿了顿,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我不擅长外科手术。”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没有合适的刀。”
尼禄愣了三秒。
然后,他听懂了。
“你是医生?”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风间樱雪点头。
“嗯。”她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很久以前是。我治疗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但外科手术……特别是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手术,我不太擅长。”
“卷轴已经和她深度融合了。要取出来,需要在保持她生命体征的同时,精准地剥离卷轴和她的连接。一旦失误……”
她没说完。
但尼禄明白。
一旦失误,小雪会死。
他看着雪娜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胸口萦绕的黑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红瞳直视风间樱雪。
眼神很坚定,很决绝。
“都说了,不要看——”
“既然你是医生,”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你来当我的助手吧。”
风间樱雪微微睁大眼睛。
“我来主刀,”尼禄移开视线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用我的医术,用龙玉的力量。你来辅助我,用你的权限,用你对那卷轴的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一起——”
“把这枚卷轴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