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风间樱雪转过身,面向那团悬浮在空中的黑暗核心。妲己的意志还在微弱地蠕动,像濒死的虫子在挣扎。
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伸出右手,手掌张开,对准黑暗核心。动作很随意,像在招手让宠物过来。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妲己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风间樱雪掌心传来。那不是物理的引力,是规则层面的牵引——针对“死亡”、“恶意”、“怨念”这些概念的绝对掌控。
她想反抗。
黑暗核心剧烈震颤,表面重新凝聚出尖刺,试图刺破这股牵引。但尖刺刚一成形就自行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连反抗的意图都被抹去了。
在风间樱雪面前,妲己连“想反抗”这个念头都无法维持。她的意志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捏碎,一点点剥离。
然后,她飞了过去。
径直飞向风间樱雪的手掌。黑暗核心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缩小,从拳头大变成核桃大,再变成米粒大。最后,落入掌心时,只剩下一颗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风间樱雪合拢手掌。
光点在她掌心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绝死境界里最后一丝妲己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好了。”
风间樱雪转过身,对着尼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粉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几片虚幻的樱花瓣飘落。
“那让我们开始吧。”
她抬起手臂,宽大的和服袖口在空中轻轻拂过。
动作很优雅,像在跳舞。但伴随着这个动作,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化——灰色的岩石地面变得光滑,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龟裂的墙壁向内收缩,化作平整的墙面;头顶破碎的镜界穹顶向下垂落,变成洁白的石膏天花板。
三秒后。
绝死境界的核心区域,变成了一间现代化的手术室。
墙壁是淡蓝色的无菌材质,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正中央是一张标准的手术台,台面上方悬挂着无影灯,灯光明亮而柔和。角落里摆放着监护仪、麻醉机、呼吸机,所有设备都亮着待机状态的指示灯。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雪娜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她身上盖着无菌手术单,只露出胸口区域。银白色的长发被收进手术帽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里蒙着一层水汽。
尼禄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的无菌手术服。衣服很合身,面料柔软透气,袖口有松紧带。手上戴着乳胶手套,脸上也戴上了外科口罩。
风间樱雪也换上了手术服。
粉色的长发全部收进了手术帽里,只露出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紫色的眼眸在口罩上方眨了眨,眼神很专注,很认真。
她走到手术台另一侧,站定。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但依旧温柔。
尼禄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欧若拉。”他轻声唤道。
一道金光在他掌心凝聚。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像萤火虫。然后光芒扩大,拉长,最后凝聚成一把手术刀的形态。刀身是纯粹的金色,半透明,像用阳光雕琢而成。刀柄的位置有细密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整把刀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风间樱雪微微睁大眼睛。
“果然,”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你是这世界唯一一个掌握着有神力的手术刀的医生。这样,你就能把它剥离出来了。”
尼禄没有回应。
他握紧欧若拉化成的金色手术刀。刀身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妙的踏实感。
金色的虚影在尼禄身边浮现。
那是欧若拉的人形形态,半透明,像全息投影。她站在尼禄侧后方,双手轻轻扶着尼禄握刀的手臂,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术台。
“主人,”欧若拉的声音直接在尼禄脑海中响起,“放心交给我吧。”
尼禄摇摇头。
“不,”他在心里回应,“是我们一起努力——”
他看向手术台上的雪娜,看向她胸口那团黑色雾气最浓郁的位置。
“把小雪救回来。”
手术开始了。
风间樱雪站在对面,负责辅助。她不需要器械,只需要伸出手,掌心对着雪娜胸口。紫色的眼眸微微发亮,她在稳定雪娜的生命体征,隔绝卷轴的死气侵蚀。
尼禄下刀了。
欧若拉化成的金色手术刀切入皮肤。
没有流血。
刀锋所过之处,组织自动分离,血管自行闭合。切口平整得像用激光切割,边缘光滑,几乎没有损伤周围组织。
更神奇的是,尼禄能“看见”切口内部的景象——不是肉眼看见,是一种立体的、全方位的感知。
那是欧若拉提供的视野强化。
他能看清每一层组织的结构,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每一根神经的分布。视野里甚至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重要区域——红色是血管,蓝色是神经,黄色是重要器官。
风间樱雪微微点头。
“真厉害。”她轻声评价。
手术刀继续深入。
切开皮下组织,分离胸大肌,暴露肋骨。欧若拉的刀锋在不损伤骨骼的情况下,将肋骨间的连接组织分离。
第五肋间隙被打开。
胸腔暴露。
风间樱雪适时地伸出手,掌心向下虚按。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了雪娜的胸腔,维持着内部压力稳定,防止气胸发生。
尼禄看到了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很微弱,很缓慢。但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和之前侵蚀他身体的纹路一样,只是更密集,更深入。纹路的源头,是贴在心脏背面的一件东西。
那枚卷轴。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复杂的暗红色纹路。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血管。卷轴紧紧贴在心脏表面,两者之间已经长出了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心肌组织。
死气从卷轴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尼禄皱紧眉头。
即使有欧若拉的视野强化和感知增幅,卷轴和心脏的边界线依旧模糊不清。那些黑色丝线已经和心肌细胞完全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里是卷轴的部分,哪里是心脏的部分。
这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该死,”尼禄在心里咬牙,“怎么融合成这样?”
风间樱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压力。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尼禄握刀的手腕。那只手很温暖,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放轻松,”她轻声说,紫色的眼眸里充满鼓励,“告诉自己,你能行的。”
尼禄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空所有杂念。脑海里只剩下解剖图谱,手术步骤,操作要点。红瞳深处的光芒变得锐利,专注。
他继续下刀。
这次的目标是分离黑色丝线。
刀锋切入卷轴和心脏之间的间隙——那间隙细得像头发丝,甚至更细。尼禄必须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感受刀锋传来的每一丝触感反馈。
欧若拉全力配合。
刀锋的锋利度被调整到纳米级别,力度控制在微牛级别。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切断一根黑色丝线,而不伤及下方的心肌细胞。
但丝线太多了。
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每切断一根,就有新的死气从断口溢出,试图侵蚀周围组织。风间樱雪及时地用权限压制,将死气隔离、净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以及尼禄轻微的呼吸声。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术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风间樱雪一直扶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像磐石,为尼禄提供着物理和心理上的支撑。
分离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意外发生了。
一根特别粗的黑色丝线,在即将被切断时突然剧烈震颤。丝线内部爆发出浓郁的死气,像有生命般反扑,沿着欧若拉的刀锋向上侵蚀。
金色手术刀的表面,出现了一抹黑色。
尼禄的心脏猛地一抽。
“主人!”欧若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死气在侵蚀我的本体!”
“坚持住!”尼禄咬牙。
风间樱雪立刻加强了权限输出。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像锁链般缠绕住那根暴走的丝线,强行将它压制。
黑色丝线在符文中挣扎,扭曲,最后慢慢平静下来。
欧若拉刀锋上的黑色也褪去了。
尼禄松了口气。
他继续下刀。
最后一根丝线。
刀锋落下。
切断。
卷轴和心脏的最后连接,断了。
尼禄感觉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后的生理反应。他连续深呼吸三次,才稳住手,小心翼翼地将卷轴从心脏背面剥离。
卷轴离开了心脏。
但还留在胸腔里。
“不能碰它。”风间樱雪提醒道,声音很轻。
尼禄点头。
他松开手,欧若拉化成的金色手术刀悬在空中,刀尖轻轻挑着卷轴,将它稳定在安全位置。然后,他后退半步,让出空间。
风间樱雪伸出手。
掌心对准卷轴,轻轻一抓。
卷轴像被无形的手握住,缓缓飞向她的掌心。在飞行过程中,卷轴表面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褪色,死气像被抽走的烟雾,迅速消散。
风间樱雪双手捧着卷轴,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满足,像找回了丢失多年的珍宝。
“终于,”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把你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