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盯着风间樱雪手中那卷漆黑的卷轴,红瞳深处闪过一道寒光。
恨意像毒藤在心底疯长。他想把这东西撕碎,碾成粉末,烧成灰烬——就是它,折磨小雪,侵蚀她的心智,把她变成那个失去理智的黑影。
但现在不行。
当务之急是继续手术,把伤口缝起来。
尼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雪娜敞开的胸腔。切口内部,心脏已经摆脱了卷轴的束缚,但表面的黑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跳动依旧微弱。
缝合。
对尼禄来说,这种操作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他在普修那里学医的这些年,缝合过的伤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最简单的皮内缝合到最复杂的血管吻合,每一个步骤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但此刻,他不敢大意。
手术台躺着的不是普通的患者,是他心爱的人。每一针,每一线,都关乎小雪的生死。他提起全部精神,红瞳紧盯着创口,手指稳得像磐石。
第一针落下。
带针的缝合线穿过肋间肌边缘,打结,剪断。动作流畅得像舞蹈,精准得像机械。欧若拉化作持针器,完美配合着尼禄的每一个意图。
风间樱雪站在对面,双手依旧虚按在雪娜胸腔上方,维持着生命体征的稳定。她看着尼禄缝合的手法,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
然后,她看向手中的卷轴。
卷轴已经恢复了古朴的深棕色,表面那些狰狞的暗红色纹路全部褪去,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死气完全消散,握在手里只觉得冰凉,没有任何恶意。
“找是找回来了,”风间樱雪轻声自语,像是很困惑,“但它怎么会和一个生命融合呢?”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手术帽边缘滑出几缕。
“妲己也只是从中学会了死之力而已。她能把死气融入妖术,能制造绝死境界,但她自己并没有和卷轴融合……”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监护仪的警报声猛地炸响。
“嘀——嘀嘀嘀嘀嘀——!”
尖锐的蜂鸣像刀子刺进耳膜。屏幕上,代表心率的那条绿色曲线开始剧烈波动,从每分钟四十次骤降到二十次,然后继续下跌。
血压数值在狂掉。
收缩压从110跌到80,再跌到60。舒张压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血氧饱和度从98%跌到90%,再到85%,数字还在持续下降。
“怎么回事?!”尼禄猛地抬头。
他刚缝合完最里层的肌肉组织,还没来得及处理皮下和皮肤。按常理,手术进行到这个阶段,患者的生命体征应该趋于稳定才对。
风间樱雪立刻加强权限输出。
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水波般笼罩雪娜全身。光芒渗入皮肤,试图稳定那些狂掉的数值。但效果有限——心率还在跌,血压还在降,血氧已经跌破了80%的危险线。
“药物!”尼禄吼道,“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多巴胺5微克/公斤/分钟泵入!快!”
风间樱雪没有质疑。
她甚至没有问“这些药在哪里”——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两支注射器,一支是肾上腺素,一支是多巴胺。
注射器自动完成抽药、排气、穿刺。
针尖刺入雪娜颈侧的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尼禄顾不上看这神奇的一幕。他加速缝合——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针线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皮下组织,皮肤表层,一层又一层,针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监护仪的警报没有停止。
心率跌到了每分钟十次。
血压收缩压40,舒张压测不到了。
血氧饱和度70%。
“加大肾上腺素剂量!”尼禄的声音在发抖,“2毫克静脉推注!多巴胺加到10微克!”
风间樱雪照做。
又一支注射器浮现,推注。
没有用。
数值还在掉。
心率变成了一条缓慢起伏的波浪线——每分钟五次,三次,一次……
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单调的警报声。屏幕上,所有波浪线都拉直了,所有数字都归零。心率0,血压0/0,血氧0%。
雪娜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氧气面罩里不再有水汽凝结。
尼禄的缝合针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条直线,盯着那些归零的数字,盯着雪娜苍白安静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重锤砸碎了所有的思维。
风间樱雪也愣住了。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紫色的眼眸里写满难以置信。
明明用了力量,但还是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对准雪娜。
这次,她动用了更深的权限——不是稳定,是“逆转”。
紫色的光芒变得浓郁,像实质的液体,包裹住雪娜全身。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拼凑,在重组,试图构建某种“复活”的术式。
但术式刚成形就崩溃了。
符文像摔碎的玻璃,一片片剥落,消散。光芒褪去,露出雪娜依旧冰冷的身体。
风间樱雪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来,诸神黄昏后,所有的复苏魔法、复活术式、生命逆转的禁咒,全部失效了。
她看向尼禄,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你们这个世界,死亡成为不可逆的绝对。哪怕是我也无法……让已经死亡的生命重现。”
尼禄的缝合针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双手握拳,重重砸在手术台边缘。指节撞在金属台面上,皮肤开裂,鲜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更深的、撕心裂肺的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伏在手术台边,肩膀剧烈颤抖。口罩下传来压抑的、像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滴在雪娜冰冷的手背上。
脑内闪过无数画面。
和小雪第一次见面时,她狡黠的笑容。
约会时,她挽着他的手臂,撒娇地说“小禄最好了”。
为了他,雪娜不惜代价使用血魔暴镰。
怎么就……
怎么就……
风间樱雪轻轻走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尼禄的后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受伤的孩子。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
她突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重新亮起光芒。
“等等,”她说,“你们这个世界……应该有复活的方法才对。”
尼禄猛地抬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风间樱雪认真的脸。
“因为我前不久才感觉到,”风间樱雪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快,“你们这个世界有人复活过。虽然很微弱,虽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但我确实感觉到了——死亡的规则被短暂地逆转了。”
尼禄的心脏狂跳起来。
被这一点,他也回忆起来。
急救室。
心跳停止。
黑色纹路。
恋人牌。
那个吻,那道温暖的光……
“卡洛儿……”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她有恋人牌……她能复活人……”
风间樱雪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是塔罗恋人的力量啊。”
她转过身,面对尼禄,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粉色的长发从手术帽里完全滑出,像瀑布般披散下来。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尼禄的红瞳,那眼睛里有一种深邃的、几乎能吞噬灵魂的诱惑。
“少年,”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告诉我,你愿意为你的爱人献上一切吗?”
尼禄没有犹豫。
“愿意。”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风间樱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她继续问,“哪怕是……你的力量,你的生命,你的存在本身?”
尼禄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影子。
普修严肃的脸,希尔温柔的笑容,尼雅傲娇的怒骂,露茜依赖的眼神,卡洛儿认真的表情,鸠沉默的陪伴……
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狡黠的笑容,撒娇的语气。
那只开朗的小狐狸。
那只……他深爱的小狐狸。
尼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红瞳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为我所爱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我绝不后悔。”
风间樱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后退半步。
双手在胸前合十,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紫色的眼眸深处,那些流转的星辰开始加速旋转,最后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就祈祷吧。”
她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神圣的韵律。
“献上你的一切——”
“祈祷你的爱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