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客厅中央那个跪坐着的身影上。
雪娜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尾巴——六条毛茸茸的狐尾——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变成黑影袭击奥莱斯,被妲己的意志侵蚀,差点毁掉半个城市。哪怕现在被救回来了,哪怕是被妲己和卷轴控制才做的那些事……
罪就是罪。
所以她做好了心理建设。大家要审,要问,要责备,都是应该的。她决定问无不答,绝不隐瞒。
啪!
一声清脆的响。
尼禄的手刀落在雪娜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雪娜“呜”地一声,眼泪花瞬间从眼角蹦出来。她捂住头顶,抬起脸,紫色的眼眸里写满委屈和吃痛。
但不敢吭声。
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尼禄。
尼禄站在她面前,白发下的红瞳很严肃。他收回手,双手抱胸,语气像在训不听话的孩子:
“知错了吗?”
雪娜用力点头。
“知错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对不起……”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整个人向前趴下,额头抵在地板上。银白色的长发铺开,像一摊融化的雪。尾巴也跟着贴地,完全是一副认罪伏法的姿态。
“请求大家原谅……”
声音从地板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尼禄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双手扶住雪娜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按坐在垫子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
然后,他揉了揉刚才敲过的地方。
“说吧,”尼禄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体内的东西,哪里来的?”
雪娜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擦掉。她坐直身体,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表情变得认真。
“那个……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给过我那东西。”她说。
尼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哈?!”她往前踏了一步,黑色的长发几乎要竖起来,“难道那东西还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不是不是!”
雪娜赶紧摆手,六条尾巴也跟着摇。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了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是某天自己做了个梦。”
梦?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希尔微微皱眉,卡洛儿眯起眼睛,露茜歪了歪头,鸠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指动了动。尼禄的红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继续说。”他说。
雪娜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某日,她白天忙着处理政务,晚上累得倒头就睡。
然后,梦就来了。
“梦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雪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挖掘记忆,“但有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向我递来了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眉头皱紧。
“好像……还说了什么。”
大家都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车声,全都像被按了静音键。客厅里只剩下雪娜一个人的声音。
雪娜咬着嘴唇,用尽全力去回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那段记忆并不好提取。
几秒后,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想起来了!”她说,“那个人说——”
她模仿着梦里的语气,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拿去吧,我的小狐狸。’”
卡洛儿立刻追问:
“那人长什么样?是谁?”
雪娜抬起头,看向尼禄。紫色的眼眸里写满困惑和……一丝不安。
“黑色的头发,”她说,语速很慢,“绿色的眼睛,长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长得像小禄。”
尼禄一愣。
“长得像我!?”他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尼雅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这狐狸没救了,做梦都能梦到尼禄,还幻想出一个长得像他的神秘人送东西。恋爱脑晚期是吧?
但希尔的表情很严肃。
“那之后呢?”她问,声音很轻,“给你之后,发生了什么?”
雪娜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裙摆。
“之后……我就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说话。”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声音说……‘那些伤害小禄的人还好好的活着,你真的忍得下这口气吗?’”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
“一遍又一遍……每天,每夜,只要我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就会出现。它给我看那些人的脸,给我看他们欺负小禄的画面,给我看他们逍遥法外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尼雅哼了一声。
“所以你这白痴就被洗脑了,”她的语气很冲,“开始对那些人展开追杀?”
雪娜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嗯。”她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卡洛儿捂住了脸。
冰蓝色的眼眸从指缝里露出来,里面写满了“无语”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好家伙,恶兽是你,处刑人也是你是吧?
但她没有说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卡洛儿咳了两声,调整心态。她走到雪娜面前,蹲下身,与雪娜平视。表情很认真,很严肃,是那种“我在和你谈正事”的表情。
“皇女阁下,”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知不知道,你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雪娜的头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胸口。六条尾巴全部蜷缩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哭声。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还好,你没有伤到无辜的人。事后调查,你袭击的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的恶徒。从结果上来说,你算是……执行正义?”
卡洛儿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牵强。
她摇摇头,换了个角度:
“算了,现在能把责任推给妲己也是一种处理办法。四王已经知道是第四王妃在作祟,你的行为可以解释为‘被妖术控制’。”
她看向希尔。
希尔点点头,走到雪娜另一侧。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雪娜的肩膀。碧蓝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小雪,”希尔的声音很温柔,但很认真,“四王说了,虽然主要责任不在你,但你以后要是再敢在中庭胡来——”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就别想再来中庭了。”
雪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全是泪水。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挤出一句:
“对不起嘛……”
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真的知道错了……”
尼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点怒气彻底消散了。他叹了口气,在雪娜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很温柔。
雪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下来。她把脸埋进尼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肩膀一抽一抽地,开始小声啜泣。
“既然知道,”尼禄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就不准再犯。”
“嗯……”雪娜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依偎在尼禄怀里,六条尾巴慢慢舒展开,像绽放的花。尾巴尖轻轻摆动,扫过尼禄的手臂,扫过地板,最后安静地垂落。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希尔站起身,和卡洛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这件事总算有个交代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重要的是,雪娜回来了,认错了,大家也原谅她了。
露茜小跑过来,蹲在雪娜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雪娜的尾巴。动作很温柔,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雪娜姐姐不哭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回来就好……”
尼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虽然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鸠依旧靠墙站着,红色瞳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刺穿布料,刺穿皮肤,刺穿肌肉。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尼禄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只黑色的手,从他的背部钻出,手掌紧握着一颗漆黑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有东西在流动。
像烟雾,像血液,像某种活着的能量。
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