蒺藜没有束缚,一路疯长,灌木刺丛张牙舞爪,格外嚣张,这并不是一条人们常行的路,事实上是否有人途径此处都是个未知数,但两人相谈甚“欢”,径直无视了植物们拼命彰显的存在感。
脚下坡度渐缓,林介捧了把雪润润嗓子,她仰着头搓了把脸,又撑着双手伸了个懒腰,那身长袍已经扔在半途,显出一身棕色的露肩短裙,黑发落肩,宽袖长靴,女孩原地转了个圈,裙下明显是特意多穿了一层保险的白色蓬松灯笼裤若隐若现。
西泽渊遗憾地咂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全裤是世界上最万恶的产物,它激化了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是矛盾冲突的起点,并间接引发了氏族战争,堪称混沌之源。”女孩诡异地冷哼道。
“……你好会啊。”
“彼此彼此。”
已经能看到山顶的平底,眺望远去,月明星稀,地平线与天际的交汇处,一点碎钻般的星光。
一只乌鸦落在两人身后,乌毛,尖嘴,眼睛像集市上货郎担子里的红珠子,打磨得不怎么样,粗制滥造,又直勾勾的刺在那里,看不出一丝活气。
西泽渊与它对视,鸟类带着身挥之不去的傲慢,慢慢张开翅膀,倏地,用尽全力扑向天空,从半空落了根油腻的羽毛,不多时便被淹没在了苍白的雪面下。
林介左右环顾,打了个响指。
那些光点骤然爆开明亮的光芒,丛林中传来男孩的惊呼与重物翻滚落地,滚下山坡的一长串噗噗声。
男人舔了舔嘴唇,慵懒地提高了些声调:“出来吧?”
起先没有人回答。
似乎是惊呼的少年小声嘟囔了几句,草鞋将松软的雪压实,布衣少年灰头土脸,眉发残余着摔倒粘上的积雪,一脸明目张胆的不甘心。
他用余光撇向两人,而后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辛苦你了,跟我们走了一路。”西泽渊吹了个呼哨,他一手揽过林介的肩膀,亲密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我和我妹妹——嘶——迷路了,能否借住,一,晚?”
他咬牙切齿,硬生生把这句话给说完了,腰侧被咒术烫红了一片,林介扳着一张晚娘脸,秋后算账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男孩手里举着弯刀,弓起脊背,宛若一只受惊的猫,两人对峙,视线间火花交错,末了,男孩扬了扬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个友善的笑容,可是身子是僵的,脸也是僵的,于是这笑容便不怎么过得去了:“村子里有自己的规矩,想住在这里要和村长说,今晚可以先去我家歇歇。”
他别过脑袋,朝着村落的方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过别住太久,我们这儿不欢迎外人。”
“你们经常来这里?”男孩儿问,“我没见过你们。
西泽渊从容地回答道:“以前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次日程紧,想抄条快道,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他撩开额前一点垂发,浅色的眼睛温柔亲切,却叫男孩儿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叫莱。”他颇为不自在地低下头,“没有姓,没爸没妈。”
“赫尔特,赫尔特·派斯,她叫琼。”
“好吧,派斯先生。”少年率先从斜坡一跃而下,跑到门前,挂上油灯,拉开门,他仰着头看向还在山坡上的两人,不知是幽默还是讽刺,“欢迎光临寒舍。希望您能忍受我们这穷乡僻壤老天爷的坏脾气。”
说是能够暂居一夜,实际上,莱所住的屋子不过是常见的守林人小屋,将杂物间的木材清理开,铺上一层被褥,就当是床铺了,西泽渊关上门,没有窗户,灰霾随着人行走的风漂浮在空中久久不落,干冷的空气呛得林介打了个喷嚏。
“感觉怎么样?”西泽渊将油灯点燃,室内浮起一层影影绰绰的光芒。
林介掐着眉心,鼻音浓重,女孩在面前不断挥手扇风,好似闻到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这里有死亡的气息。”
她漠然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