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五百年的旅行 更新时间:2012/4/26 22:50:55 字数:0

格兰蒂斯城

相较于埃洛卡所经历过的前两座城市而言,格兰蒂斯的大小几乎是两者的总和,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这种拥挤的街道得花约一个小时才能走到临近市中心的位置让埃洛卡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虽然其热闹繁华的程度也有两倍之多,但埃洛卡不太能感觉到之前所见过城市的生机勃勃,虽然得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街道上的人数,可是却鲜有看到面带幸福微笑的人民,百姓们大多紧锁双眉、不苟言笑,相识的恶人在简单的问候后匆匆而别,陌生的人更难有交集,在这喧喧扰扰中更容易听到的是位某些事情而发起的争执声音。那一种似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生活节奏,让初来乍到的埃洛卡都感受到了。

罗顿商行的门店坐落于市中心靠北的位置,和同样种种商业类型的门店挤在一起,不过就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极为奢侈的装潢让罗顿商行显得那样与众不同,不仅如此,不算库房的话就有别的门店三倍的大小,算上库房的话足有五倍之多。而在屋顶,以红色为底色的布料、映着一杆秤的两边放置着金钱与心的图案的罗顿商会旗帜正于风中招展。

正门口那栩栩如生金光灿灿的两座雄狮雕像让埃洛卡惊叹不已:“这难道是纯金的吗?”睁大着双眼,摸着充满质感的雕像,以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

“呵呵,你误会了。”因为已经安全进城,所以没必要再隐藏身份,于是随行的商会成员在通报过后便随意的为埃洛卡讲解:“只是外面镀了层金,里面都是全铜的。”

他特意敲了敲,声音确实不一样。不过就算如此,这种奢侈的装饰还是让埃洛卡有些意外,因为在希尔布克见到的商行以及罗顿本人都是比较朴素。

“那么,到这里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有着金色头发的青年商人露齿一笑,指着从正门处迎来的一位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士说道:“他会帮你们引见总行长的,祝你们好运。”

“嗯,十分感谢。”埃洛卡挥手作别,青年商人脱帽行礼,带着商队走向拐弯处的库房。

迎来的那位中年男士看到埃洛卡,优雅的行了个礼,率先开口:“是埃洛卡小姐吧,你的事我们总行长交待过了,请这边来。”

埃洛卡点点头,与艾吉跟着这名中年男士走进了罗顿商行的内部。雪亮如白玉、光滑如纯冰的大理石地板让埃洛卡都有些犹豫该不该让沾满尘土的鞋子踩上去,于天花板正中央的巨型吊灯以及沿着墙壁一圈交接处的精巧雕刻让埃洛卡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而展示柜里陈列的风格各异的瓷器等工艺品、沿着墙壁悬挂的副副精美的画作,都让埃洛卡叹为观止。虽然它们占据了房间各处,但因为几近完美的利用了房间的宽敞所以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做作。许许多多忙碌的商人在其中来回穿越,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不同的身高、面孔、肌肤、发色甚至操着种种奇怪的口音,就好像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大千世界一般。

相较之下,埃洛卡不得不承认百云族最好的住房与这里相比简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可是……

“这里好像太过豪华了吧。”艾吉的话语无疑也代表了埃洛卡的心声,埃洛卡也无法理解这样装潢的意义。

中年男人一边走在前面引领两人进入一个走廊,一边头也不回的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们罗顿商会确实崇尚朴素务实,只是不同情况要不同对待。在格兰蒂斯我们的竞争对手实在太多,若果我们不能从各个方面展示过人一等的实力,无疑会失去投资者们的信心。”

“那这也就算是一种必要的门面功夫?”艾吉问道。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错。”他走到了尽头,打开了雕刻着商会标志的红色木门前,先轻叩了两声,随后恭敬的打开。

“……请自便。”中年男人看了里面一样,身体似乎突然变的僵硬起来,搭在把手上的手好一会才松了开来。随后,他礼貌的退开一步,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却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不少血色。在示意埃洛卡与艾吉进入后,他很快将门关上并退了出去。

莫名其妙的埃洛卡在对着房间定睛一看后,大致猜到了原因。自然,罗顿的房间也是华丽奢侈,只不过其本人犹如地狱来临一般的绝望神情与其身后大幅画像上的自信从容的表情呈现出了两个极端。这也让埃洛卡十分惊讶。

“罗顿行长?”埃洛卡小声的试探性的说到。

“埃洛卡吗?”罗顿抬起颓废的头,双眼布满了血丝:“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幅模样实在是见笑了。但我也实在无法再强装下去。”他摸着额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出什么事了?”埃洛卡连忙问道。

“呵呵。”罗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事情很复杂,我也没有力气多加解释。总之我们商会遇到了大麻烦。”

“那个……难道布莱兹也没办法帮你解决?”

罗顿苦笑了两声:“如果他能把心思从赌桌上抽出来的话。你是来找他的吧,正好,帮我去把他从赌桌上拽下来吧,有那么一点的可能,他会听你的话。告诉他,若再不回来,我们商会所承受的损失将会无法估计。”

“啊,好,好的。”埃洛卡立刻连连答应,虽然不太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确定了布莱兹就在城市里还是让埃洛卡感到高兴。

罗顿立刻让人为埃洛卡引路,离开商会后,跨过一座小小的拱桥,再往城内偏东的方向继续走,随着街道的深入,自两边开始出现的是酒馆、旅社、交易所等店铺,而越往后的店铺往往都不挂出牌匾,只能听到各种粗狂放浪的声音自其中隐约传来。

终于,埃洛卡与艾吉被引领至一间高约两层的建筑前,大门前左右有着大大“赌”字的两块方形黑布随着一波波的声浪上下起伏着,而进出的人群要么萎靡孱弱、要么凶神恶煞。

“布莱兹真的在这里面?”埃洛卡有些犹豫的问着领路的小伙子。

小伙子使劲点着头:“当然,这几天他天天都在这,你们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你不一起吗?”

“才不要,上次差点都被打了。”

埃洛卡苦笑着,布莱兹有这么品格恶劣吗?没办法,即使是龙潭虎穴,她也只有走一遭了。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帮你先把他找出来好了。”

“还是一起去吧,这样我也安心点。”埃洛卡婉拒了艾吉的提议,接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屋内。

或三五成群、或各霸一方,不算大的空间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各式各样的污言秽语是赌坊内的通用语,而让人窒息的空气里还充斥着浓痰、汗腥等男人特有的恶心味道,这让埃洛卡不禁捂住了鼻子。

布莱兹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埃洛卡十分怀疑的四处打探。几乎所有的人都专心于自己的赌局上,就那些双手叉腰的赌坊打手会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下埃洛卡,不过显然他们认为埃洛卡不会惹什么麻烦所以根本不管她。

在找了一圈后,不见。埃洛卡与艾吉上了二楼,刚一上去,就听到赌徒们一致的加油喝彩声。不似楼下,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将一个方桌围得水泄不通,看上去方桌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精彩的赌局,以至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弓着身子的埃洛卡在艾吉的帮助下总算是挤进了人群里,掸眼一看便瞧见那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自己的眼前。

布莱兹正坐在桌子的一侧,一手抓着五张牌,另一手抓着红色的圆形物体不断敲击着桌面。他神色冷峻,双眼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牌。他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时要瘦了些,脸色还有些苍白。而坐在对面的是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壮硕的胸肌前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青龙,他留着红色的寸头,叼着牙签,眼神既充满了邪气又蕴含着无比的自信。他将手里的牌卡在桌上,胸有成竹的望着布莱兹。光从气势上看,这场胜负似乎就已经高下立判。

埃洛卡想出声喊布莱兹,但看到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加上闹哄哄的氛围,使得她还是作罢,先等到胜负决定后再说。

“快呀快呀!!”

“都等死了。”

激动的人群不断催促着对决的两人下定决心,不过若埃洛卡观察的仔细,她会发现这些催促声更多的是针对布莱兹。

布莱兹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川”字,在深吸一口气过后,他将牌翻开正面甩在台面上:“同花顺,这次,赢得一定是我!!”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只不过他的对家显然没有慑于布莱兹的气势,淡定的仿佛掌握一切的微笑,从容的将手中的牌也摊开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短暂的蛰伏后化作如火山喷发般的呐喊,为赢家喝彩。可惜,抱头懊恼的布莱兹明显不是被喝彩的对象。

“真抱歉,我也是同花顺,可惜比你大上那么一点。”赤裸的壮汉面对胜利十分淡然,似乎早已习惯:“至此为止,你已经五十连败了,还要比吗?”

“该死!!”布莱兹忽的站了起来,指着壮汉怒道:“你绝对是出千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直输!!”

“呵呵。”壮汉摊开双手,一副轻蔑的表情:“只有在被抓住的情况下才能被称为出千,你有任何证据吗?”

布莱兹一时语塞,脸也气的发紫。一边的赌客们也开始安慰布莱兹,示意他千万不能闹事。

“谁要你找萨里奥赌呢,自认倒霉吧。”

“是啊是啊,冷静冷静,一直输可不能怪你。”

“他可是有名的赌神啊,输的不怨。”

你一言我一语的,算是让布莱兹克制出了情绪,他气鼓鼓的又坐了下来:“再来,我还不信邪了。”

“真抱歉,你累积已欠了一千枚金币了,麻烦你先还清。”壮汉说道。

布莱兹上下摸了摸口袋,气恼的站了起来,示意赌场的服务员取来纸笔,写下了借条:“去罗顿商会取去,我们再来。”

壮汉点头示意:“罗顿商会吗,可以信的过。不过今天我太累了,明天再战好了。”说罢,他站了起来,挤开人群,不顾布莱兹身后传来的“赢了就跑”“胆小鬼”等的挑衅,径直走进一个房门内,再也没出来。

眼看结束的赌客们,也就四散而开,开始了自己的赌局。只有布莱兹还呆在那里,似乎还未从刚刚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而埃洛卡这才得以走上前去与之搭话。

“布莱兹!”

瞥了一眼按捺不住兴奋的埃洛卡,布莱兹那仿若失去焦点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布莱……兹?”

“埃洛卡吗?”布莱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埃洛卡印象中的他大相径庭。

“嗯。又见面了!”埃洛卡大声的回答道,也算是变相的想让布莱兹提提神。

布莱兹深深的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离开了桌子朝楼下走去。很惊异布莱兹的无动于衷,不过埃洛卡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我需要你的帮忙,布莱兹!”

“啊,啊……”不置可否的应着,嘴里却不知道还在念叨着其他的什么。

埃洛卡有些生气的在赌坊的门口拉住了布莱兹,重重的说道:“你听到了没有?”

布莱兹斜着脑袋看了看埃洛卡,之后的眼神又无意义的游移着:“听到了,看到了。呵呵。”他自嘲的笑了笑:“真是短暂的离别啊,我本以为最少会有十年见不到你。不过,今天我实在不想再多说话,拜托,不要打扰我。”

说罢,他又自顾自的走上街道,似乎是在无意义的游荡。埃洛卡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她紧紧的跟着布莱兹,继续说道:“但是事情紧急,我实在想不到任何办法,只有靠你了。”

“靠我?呵,呵呵呵。如你所见,像我这种从不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的男人,可承认不了任何人的期望啊。”布莱兹有气无力的说话,转头看到了一家面馆,走了进去。

“可是……”

“有钱吗?”

“啥?”

“我很饿啊,可惜我输了个精光。”布莱兹在身上摸了摸,摇头叹道:“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好歹帮我付碗面钱吧。”

钱?虽然从达古尼那里学会了金钱的含义,但因为在自给自足以物易物的百云族,埃洛卡当然不会持有。好在艾吉立刻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铜币,丢给了店家。

在三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后,埃洛卡没有急着吃,而是布莱兹吃面的期间,将她目前的困境详细的说给了布莱兹听。

“所以,我很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了。”

布莱兹将面汤都喝的一干二净,却也没有饭饱后的满足表情,只是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波瓦斯要塞……”他喃喃自语的说道:“嗯嗯。”

“布莱兹?”

“埃洛卡啊,你这个麻烦可不小。你知道他们为何要把你的父母带进波瓦斯要塞吗?”

“不知道。”

“他们害怕你和那些义军,不,是叛军有关系啊。这一步棋下的很完美,一旦进入了那个要塞,就算是将现在最大的三股反叛势力全部集结,也不能被攻下。如此一来,万无一失,只坐等你去自投罗网了。”

“那,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布莱兹歪了歪头:“我无能为力,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能劝告你,舍弃你的父母,然后赶快和你的村民们躲得越远越好。至少在我来看,这算是比较划算了。”

“你怎么这么说!”埃洛卡愤怒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顾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你觉得我会那样做吗?抛弃我的父母!!”

布莱兹耸了耸肩,站了起来,径自离开了面馆。埃洛卡不依不挠的跟在他的身后:“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是无计可施,也只有你可能帮我。所以,所以请你认真点好吗?”

布莱兹突然站定住,使得埃洛卡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背上。他转过身,以冷漠的语气说道:“我心情很差是事实,但我的脑子可没到不好使的地步。对方精心算计了你的每一个可能,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只能说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而且,我若真帮了你,可就等于与埃摩尼亚神圣共和国为敌,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埃洛卡只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冰冷,甚至连心脏都要被冻结:“可是,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办法啊,可能,可能就能想出来一个比较好的法子呢。”

“一个月吗?”布莱兹摇摇头:“说是一个月,可是这么长的时间,更像是给你有时间找到援军并在要塞前击败他们,以此获得更多的功劳而留。你明白吗?他们准备充足,甚至还想一箭双雕。面对这样的敌人,做为区区一个商人的我无能为力,而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建议,也是最理性的建议:不要妄想着去救你的父母了,就当他们在事故中故去好了。然后赶快回去,和你的族民们立刻迁徙,躲得越远越好。”

埃洛卡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无法相信布莱兹会说出这种残忍的话:“不,绝不。我做不到,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去救他们,绝对!!”

“是吧,勇气可嘉。但是,你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在你死后,纹章被夺,你的父母也没有任何价值,下场会和你一样。甚至可能因为你惹怒他们而使得全族人遭到屠杀的命运。这样真的好吗?”

埃洛卡无言以对,纵然抑制住内心的悲鸣,话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哽咽。她明白布莱兹是对的。不过这样,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选择接受的。

“可是、可是……”

“真是抱歉,埃洛卡。然后,艾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经不住你的拳头。你更应该好好劝住埃洛卡,别让她做傻事。”

“是吗?”艾吉走上去,皱起眉毛的他看上去很不爽布莱兹的语气:“但是,对于你来说,真的没办法吗?你的能力也就仅此而已吗?布莱兹!”

布莱兹怔了怔,接着挠了挠后脑:“办法倒不是没有,但这个办法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你应该知道理论上是什么意思吧。”

可能艾吉理解布莱兹的意思,但是埃洛卡显然不能,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我不懂,你能换种说法吗?”

布莱兹叹了口气:“换成几率的话,就是百分之一,或者更低,几乎就是不可能。”

埃洛卡听完,没有再回应,在她的心中正隐隐燃起了一种以信念为燃料的火焰,让她迅速感到充实。因为她忽然才发现,一直以来她都不该是这样,越是被禁止、越是不可能的什么事,她反而更会去挑战。

自怨自艾,因为无助而哭泣。可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格啊!自己可是行动派的!!

看到埃洛卡突然变的异样的表情,布莱兹显得有些担忧:“总之,很抱歉。”似乎下了狠心,决然的转过身就待离开。

“布莱兹!!”

犹豫了下,布莱兹还是回头看着瞪着他的埃洛卡:“还有什么事吗?”

“罗顿大叔要我转告你,让你快些回去,商会现在非常需要你!”

布莱兹愣了一下,接着发着闹骚:“切,一个两个都是这么麻烦。我知道了。那么,再见了,埃洛卡。”最后又有些动摇似的看了两个人一眼,他转过脸去,迈开步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埃洛卡。”艾吉有些担心的说道:“你接下来打算怎样?”

“怎样?还用问吗?”埃洛卡气鼓鼓的对着布莱兹消失的方向握拳:“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我都要去挑战他。”

“你给我等着,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埃洛卡大声的喊到。

可不仅仅是针对布莱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