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对方来势汹汹,右爪破开风障,化作一道金光呼啸而来。
武乐纵身躲闪,不料身后的巨岩不堪一击,在虎公猛攻之下四分五裂。炸碎的石砾凌乱飞溅,不巧正中少年的后脑勺。来不及喊疼,巨兽的撕咬便接踵而至。
他迅速仰身后撤,在二者之间拉开半个身位,反手给予那逼近的虎牙一记横劈。
“吼~”
虎公的牙口被震得生疼,眯起青瞳,胡乱挥舞起双臂,猛然捶打起身下的泥泞。
尘土在巨兽的摧残中飞飞扬扬,倏忽间弥漫扩散,将那巨硕的身躯整个掩埋。
好机会!
武乐展开周转攻势,三两下遁身至虎公右侧远处,胸腔微压,全神贯注于烟云中那抹黑影,摆出一个抡锤的姿态。
魂气宛如泉涌迸发,一针针从那刀身激射四溅,为其覆上淡翠刀芒。少年还不满足,冒着劲,全身的魂气在血管中极速回转,释放出的气息隐约逼过那异兽一头。
“呵!”
那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窜而出,伴生风压凛冽地驱散开那层迷雾。虎公来不及反应,回首朝那股气息处投出目光——只见那柄黑刃抡出半道月牙,青瞳之中,满是映照着那夺人的翠芒。
虎公自不会嚣张地试探脊梁骨的硬度,赶忙舞出右爪挡拆,见证那刺眼的刀芒绽放出骇人的力量,将它整个淹没在碧光之中。
“轰——!”
激撞声震耳欲聋,黑刃的力量愈发勇进,顷刻将那巨兽击退。
虎公四肢瘫倒倒飞,身躯瞬间在草坪上勒出一道泥痕,接连翻滚不止,猛地将一棵棵植被撞得龟裂摇曳,这才停下势头。
……
“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几个接了巡逻任务的狩人正围着火炕品尝烤肉,不料耳边陆续传来重物倒坍的闷声。
“固去康康。”一位女性发言道。
“团长,你先嚼完再说。”
女子鼓弄着腮帮子,仰头深咽一口,道:“我说,过去看看……都别吃了,全给我起立!”
被称为团长的女子挥舞着竹签,对着剩下这些团员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抽。
……
呼吸声稍显急促,少年对身体的把控明确衰弱,胸腔与双臂上下起伏,以便于从竭力状态中摆脱。其不断稳定吐纳的节奏,正是为恢复魂气,应对下一次突袭做准备。
虎公蹭着树干,重振旗鼓,没想到面前这个弱小的人类竟将自己一臂击废,真是奇耻大辱。
“吼!”嘶吼中混着暴怒,因被对方所伤感到万般羞愧,戾气重新占据它的头脑——一定要给予这厮碎尸万段的惩罚。
可惜无刃不够锋利,否则方才一记足以斩断此兽的经脉。
右臂的颓势导致其灵活程度大幅下滑,武乐因此顺利在虎公的攻势下灵活迂回,不断用黑刃骚扰其受伤的右臂。
“我打!”
虎公的右爪再吃一道重击。
“我敲!”
这次是头颅挨锤。
“吼!”
怒气灼上心头,虎公的气息急促飞升,一缕缕电光顺着它那挺立的鼻梁呼出,一步步扩散至全身的皮毛。
金光大作,雷声轰鸣,武乐只觉天地一暗,急中生智,举起无刃抵至胸口。怎料,一道激光从那厮口中呼之欲出,转念直劈于黑刃的刀身,连脚下的野草也受其波及,变得焦黄不堪。
雷鸣振聋发聩,高温仅在短暂的交锋间便肆无忌惮地侵袭少年的持剑手。
如果再不松手,这条胳膊就得废了!
不堪重负的武乐当机立断舍弃了黑刃,侧倾倒去,任由那电光将黑刃击飞,将身后小半块茂林电得焦黑。
这就是D级异兽的水平吗?
灼烧感还残留在颤栗的右手上,少年不禁有些后怕,但此时还无法松懈,下一发电光已近在咫尺。
“唰~!”
电光宛如切菜般,无情地将少年那黑斗篷洞穿,于本体仅是咫尺之遥。
武乐一番熟虑,目不转睛,打量起虎公释放着雷光的预备动作,并乘机拉开距离——于那不便行动的异兽远隔数十米之长。
若要再次召唤无刃,需额外支付魂气,与此同时,还得预防负重后体力透支,并非上上之举。
话说回来,武乐的目的并非是来讨伐异兽,那为何要继续与虎公纠缠呢?
想到这,少年似乎意识到,异兽由于一臂伤骨,只要自己躲藏至丛林之间,靠着这些植被的庇佑,不够灵活地伤员几乎追不上自己的行动,那搏斗也便没有理由。
太好了!
武乐正愁羸弱的进攻无法带给虎公致命伤,这下问题解决。
“那边,是谁在战斗?”
意外的呼喊传来,少年一惊,回首环视,竟是巡逻队的身影在他视线内逐步放大。
要是被查身份就糟了!
更糟的是,那异兽乘其不备,撑起大口。
凝聚而成的极光划过泥泞,掠过草坪,击穿巨岩,风驰电掣扑面而来。
什么!
武乐转过身,双瞳紧缩,只觉身体走不动道,耳鸣声萦绕着脑海,直愣愣地目睹面庞、身躯……一点一点被那汹涌而来的白光浸染,最后被完全吞没……
……
嗯。
嗯。
嗯?
意识被拉回现实,武乐从恍惚中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活动着双手,将自身从头到脚检查了个边——居然没有一点创伤。
做梦呢?
他环顾四周,异兽攻击的痕迹停止在自个儿脚指头前,仿佛凭空溃散,没有任何前进的迹象。
对了,那只虎公呢!
刚回首,虎公那两颗渗人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贴近武乐的视线,毫无防备的少年下意识后撤半分。
“哇!”
定睛一看,一旁,有个穿着卡通T恤的家伙正提着光零零的兽首,张牙舞爪地演绎起怪物的模样。
“诶~你的反应很平淡嘛,没劲。”那人随手一丢,武乐眼睁睁看着先前带给他生命威胁的家伙,像垃圾一般坠进烧得半毁的灌木丛。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少年定睛一看,果真是那黑衣青年,顿时心生退意,避免与其过多交流。
不巧的是,巡逻队随即赶到,此时再想全身而退可不容易。
“巧啊,木棠淳,以及‘木蜕’团的各位。”
“呦,这不东宇吗,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为首的女子,称作木棠淳的那位说道。
“瞧你说的,这又不是女厕所,我为什么不能在。”东宇撇撇嘴。
“有一说一,我觉得你当流氓的概率比上班来的大。” 木团长身边的眼镜男侃侃而谈。
“没有的事……狩人的事,能叫摆烂吗?叫吃保底。”
一时间,原野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所以,动静是你俩搞出来的?”笑归笑,木棠淳到没把巡逻的任务抛之脑后,一语道中东宇,外加正蹑手蹑脚准备溜走的武乐。
“嗯……”东宇佯装沉思,大手一把揪住武乐的后衣领,提置于两个势力之间,一脸坏笑道,“是不是呢?”
保持着强颜欢笑,武乐并不敢正眼对视木棠淳等众狩人,只道与东宇笑颜对峙,重复道:“是不是呢?”
据武乐猜测,这人怕是隐约估计到自己有难言之隐,只能豪赌对方不想当众掀他老底了。
“你们在那呢个头呢!快点解释清楚,我好记录交任务。”
她所说的记录指巡逻日志,将有必要的事情精确详细地做好笔记,登入公会和官方的档案,方便出事了查资料——相当于监控的作用。
“哼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位可是我的新——团员!”
嗯嗯?少年感到有个东西在戳自己的腰部。
“啊嗷!我叫武乐,武术的武,声乐的乐。”他回应道。
女团长歪着头,眉目透露着四个字,是“难以置信”。
话虽如此,因武乐并未否认,木棠淳依旧沙沙动笔,询问道:“狩人等级。”
“实习生。”东宇抱肘抢答,藏在腋下的右手向身后竖起大拇指,算是表达对他的态度。少年体会到青年的用意,点点头。
“难怪,正常人怎么会去你的团。”木棠淳小声嘀咕,将归纳好的讯息依次书写,目光投向武乐,“你可别被这家伙忽悠了去,有机会到公会找个C级团发展会比较稳妥。”
“不要对我团新人输出一些奇怪的观点啊喂!”
“团长”风评还挺差。
这种话当然也就背地里吐槽一下,如今可是有把柄在人手上,武乐礼貌回绝,道:“我觉得团长人还不错。”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会心”一笑。
木棠淳长叹口气,一脸没救了的表情遗憾道:“都说好言难劝送死鬼,你开心就好。”
“可恶。”东宇决定小小的反驳一下,微蹲凑近武乐的耳畔,“我跟你说,就算你要转团也千万别去木棠淳那喔,如果你不想整个人生都和肌肉过的话。”
东宇指指木棠淳裸露的小腹——长着精致的八块腹肌。
“吃饭也是肌肉,睡觉也是肌肉,逛街也是肌肉,肌肉肌肉肌肉——!”武乐仿佛从东宇的身上窥探出一个恶魔的身影。
“不过迷恋到空余时间全拿来练肌肉,确实很恐怖的说。”
“很恐怖呢。”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认可道。
“这话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哦,你们两位。”
“有人急了,我不说是谁。”
武乐没想到东宇还敢煽风点火,胆子忒大了。
“邦邦——!”
两记重拳,如期而至砸到二人头顶。
“我们走!”木棠淳带着队员,气呼呼地消失在原野上。
……
待到氛围完全安静,一瞬间,武乐瞥到青年的侧脸,不知其目光所至何处,不由得肃然起敬,竟第一次从那抹忧郁中体会到青年压抑本心的苦痛。
即便原因不明,却与自己相仿——迫于环境,将自己塑造为另一个陌生的角色。
“对了,重新介绍一下。”青年回过神来,恢复了先前的滑稽样。
“我乃A级狩人,东宇是也。狩团等级,E!”
“E?”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