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路么，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必。”
天色已晚，武乐并不打算久留，道完别便起身离去。
临走前，东宇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是乐意，搬来这里住也行，空房间有的是。”
“会考虑的。”
……
不觉间，昼夜交替。
这幢公寓建立于银城外环的巷子里，没有路灯。月光只能在狭窄的缝隙间投射出道道黑影。周遭能够充当光源的，唯有透过家家户户门帘，微不足道的室内灯。
一进入楼道，武乐瞬间宛如遁入虚空之中，只能在乌漆墨黑之中凭记忆摸索，一路跨上三楼的走廊，从幽闭的密室间逃离。
“我回来了。”
少年关上门，后脚跟磨蹭着将鞋子脱掉。
“爷爷？”
他呼唤道。
“爷爷？”
心生不安，武语踱步而出，迅速在屋子里乱窜，往每个房间都投去目光。
“什么嘛，居然在睡觉。”
卧室传出粗矿的呼噜声，伫立在卧室门口的少年长叹一声，放下顾虑。
厨房就在卧室隔壁，陈旧的出租屋并没有良好的隔音措施。
武乐害怕清理锅碗瓢盆的噪音会打扰到老人休眠，从冰箱里取出几片面包凑合一下，坐在餐桌旁翻看手机，查阅起近日的新闻。
“《震惊！蒙面猛男的真实身份竟是？》”
“《辟浪狩团惊现神秘光头强者！A级狩团的排名是否会变动？》”
“《试炼之地高级异兽频出？众D级狩人全灭！》”
“《惊天爆料！实锤公会财务部部长与审查团团长结伴进入高级餐厅就餐，莫非是情侣？》”
那不是湘怡小姐和天代审长么。
武乐来了兴致，迫不及待想看到网友反应。
“您所访问的帖子不存在。”
“您所访问的帖子不存在。”
“……”
笑死，这算不算光速出警？
不过也是，审查团的八卦也敢扒，狗仔和编辑一个敢发一个敢过，好一对卧龙凤雏。
……
老人意识还昏昏沉沉，眼皮困倦得睁不开，心脏的活动愈渐衰竭，血液偶尔会出现供给的延时——
是时候了。
他奋力前屈，一手支撑起上半身，勉强自己站立。
想到还未给少年煮饭，老人驱使着摇摇欲坠的残躯，扭转门把手。
“爷爷，你醒啦。”
老人瞥到餐桌上残留的食物碎屑，将开水饥渴地饮尽。
“吃过饭了？”
“嗯。”
挂表的时针正巧指在九刻度上，老人算算时间，大抵后天前就得将武乐的去处安排下来。
如果先前少年的考核没有出意外，想必也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吧。
他故做沉思，语重心长道。
“小乐，我和附近一家狩人培训学院讲好了，是全托式，明早你就先去那报道，近日里不必回来了。”
“我正巧想和你说这事，爷爷。”
“怎么了？”
“我今个被一个狩团团长看上了。”
“什么！对方怎么说的？”
老人激动地从凳子上蹿起，双手托住武乐的肩膀，不住晃动着他的身子。
“对方说：只要我愿意担任实习生的身份，就能用种子名额参加这个月中旬，狩团内置的狩人资格考核。”
“哦，这真是太巧……哦不，我是说，这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老人按捺不住喜悦之情，转手从柜子里掏出一罐老酒。
醉气飘香四溢，填满了这四方小地。
“对方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明天就能搬过去住。”
“咯……那更好了，你就专心跟着前辈们学习，明早帮你收拾收拾。”
“那学院那边？”
“学院……咯……钱都没交，放鸽子呗。”
红晕沾染在那干瘪的颧骨上，老人又不紧不慢豪饮三杯，迷离感缓缓攀上他的目光。
“那爷爷这儿……”
“臭小子，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珍惜……你宅家里也是给我……添堵，走走走。”
武乐没话说——连对方是个什么狩团，存在什么大腕也不过问，似乎非常放心自己的选择。
如果说出东宇他们只是E级狩团，想必也只会给爷爷添堵吧，还是省省。
“那我先去睡了。”
少年温柔地合上卧室门。
……
“喂？”
“木棠淳？咋了。”
“记得今早我们碰面的那个地方吗？”
“哦，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有一队D级狩团死在附近了。”
“说重点。”
“死法不是异兽袭击，是献祭，在场每一具都是干尸。”
“……阵眼那边呢？”
“暂时没异变，不过需要A级的帮助，公会目前抽不出人手。”
“原来如此，不过我现在没空，等我三分钟行么。”
“三分钟？你还挺快，在附近？”
“城里，先挂了，待会见。”
城南的巨大仓库间。
钢盔在月光的挥洒下熠熠生辉，每一寸衔接处的碰撞，都是持甲人力量的勃发。
“你也听到了吧，我很忙，希望你老实点全招了。我这人还是很善良的，跟上头求求情，没准儿你还能留两条腿。”
“你休想，早晚有一天，新人类会取代你们这群公会的走狗！岚组织万岁！”
话音未落，长着狮头的三米巨人一声怒吼，肌肉在魂气的加持下暴涨数倍，挥出那仿佛连火车都能轰飞的拳头，欲将这看似渺小的男子砸得粉碎。
“好吧。”
那人举起手指，猩红的射线仅闪烁片刻。
只听狮头人应声倒坍，满眼充斥着惊愕，脑门中空被洞穿出焦黑的窟窿。
“岚组织么。”
藏在面具下的金瞳，回首蔑视地向尸身瞥去目光，转身下蹲，起跳，投入这深邃的夜空。
……
清晨，天还蒙蒙亮，原本便人烟稀少的非商业显得愈发冷清。
少年伫立在铜门前，轻敲三声，将大挎包卸于一边，安静等待东宇反应。
许久，又敲三声。
“……”
还在睡？
武乐耸耸肩，回想起爷爷一大早将连夜打好的包裹塞进挎包，匆忙将自己赶出家门的样子，不免发笑。
莫不是有了夕阳红。少年无所事事，打趣道。
“哇哦，你还真是夸张呢。”东宇推开门，不自觉捂嘴哈欠，“进来吧。”
“没睡好？”武乐将挎包闲置在茶几边，问道。
东宇揉揉眼，坐至办公桌后，后颈享受起靠背的支撑，企图睡个回笼觉。
“也差不多”他调整坐姿，身子整个蠕动起来，“哦对，你带行李来说明要住过来是吧。”
“嗯，爷爷同意了。”
“行，二楼你随便挑一间吧，过会儿带你去做登记。”
“好。”
……
武乐相中设备齐全的小间。
其环顾四周，窗户正对着街对面，从这儿眺望，远远能瞧见十几公里外，笼罩在云雾之间的公会塔。
打开包袱，里边儿多是些被褥、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等。
三两下收拾干净，紧接着，少年把过冬的衣服折叠好塞衣柜底层，其余不太必要的，索性堆在床头柜上。
陌生的事物总叫人好奇，武乐的目光应接不暇，试图将这楼层的角角落落欣赏一番，一路行使至楼梯扶手处。
少女迎面撞上，正忙着扎她碍事的黑发。
“哦？你是昨天那个，早上好呀。”
与昨日不同，她并没穿出睡衣套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嫣红露肩衣，配上紧致的牛仔短裤，其健康的麦色肌肤被衬托得宛如芙蓉出水。
“早啊。”
武乐回应道，收回目光，生怕失礼的行为会冒犯到她。
“阿宇，早饭做好了吗？”
“额……我不想动，你拿饼干凑合一下吧。”远远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啧。”
小芸无精打采地转进厨房，剩武乐东宇二人在大厅里享受清闲。
“吃过饭了吗？”东宇问道。
“没，早上出门唐突了，倒不是很饿。”
“这样啊……等会儿，她吃完我们就出发。内置考核与公考不一样，每个考核选手都得做能力评估，之后记录在档案里，以免出现一些意外。”
青年孜孜不倦地摇晃那把转椅，似乎用作一种解闷手法。
“还是得提醒一句，内置考核的目的是挑选出万中无一的精英，实战部分绝不会只是杀三只异兽这么简单哦。”
在他接下来的介绍中，武乐得知——内置考核的参考选手，无一例外拥有狩人梦寐以求的天赋才能。
为了更好享受到天赋带来的优势，公会将内置考核的奖励设置得极为丰厚。
尤其是最后评分阶段，成绩优异者会直接获得C级以下任务积分倍数加成，以及E级积分百分比奖励。
这也是为了避免寒门出身的见习狩人，在考核上撞上种子选手清场导致没能完成任务。毕竟一场考核的异兽数量是有限的。
在享受福利的同时，内考难度也是倍数增长。
据说击杀一只D级异兽仅仅只越过及格线一丝。
这一比喻，顿时让对峙过虎公的武乐对此次考核难度有了较为明确的认知。
“不过据我推断，你现在的实力若只凑个及格线还是轻轻松松。”东宇怕打击到少年的自信心，补充道。
“及格也太寒酸了吧。”
“嚯，那就祝你好运咯……人还是年轻时火气旺啊。”
青年面相朝阳，瞩目着无暇的天际，脑海里浮出无限遐想——曾几何时，他也怀揣着少年志向。
他怒了。
他愧了。
他大失所望
他如鲠在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