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欢迎!旅行者!欢迎来到我国!”
这个卫兵高兴万分地说道:
“这是入境时必须填写的问卷,请你据实以答。啊,不用想太多,请直接作答,凭你的感觉选择答案就行了。”
一座高耸城墙的城门前,一个小岗哨里的卫兵突然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支笔给刚刚抵达的旅行者。
旅行者略带惊讶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年约十五岁,黑色的短发虽然蓬乱,但精悍的面孔上嵌着一双大眼睛。脖子上还挂着一副防风眼镜。
她穿着黑色夹克,系在腰上的宽皮带上挂着好几个小腰包。右腿悬挂着一支掌中帕斯艾德(注:Persuader=帕斯艾德,是枪械。在此指的是手枪)的枪套,里头有把八角形枪管的左轮枪。
旅行者向卫兵问道:
“我填写就可以了吗?这家伙也要人境哟……”
说完便以拇指指了指停在身后的一辆摩托车。车头载满了包包、睡袋等行李。
“只要你填写就可以了。呃——请问尊姓大名?”
“我叫奇诺。”
这位名叫奇诺的旅行者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又指着摩托车说:
“这位是我的伙伴汉密斯。”
“你好。”
那辆名叫汉密斯的摩托车远远地对卫兵打声招呼,卫兵也轻轻点头回礼。
“总之很欢迎两位来到我国。文件只要奇诺填写就可以。虽然会花上一点时间,不过麻烦你尽可能全部作答。你可以坐在这边的桌椅上慢慢写。”
“好的……这是入境的必要条件吗?”奇诺向卫兵确认道。
“是的,没错。”
卫兵明确地点头。
奇诺回答“我了解了”,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翻阅这叠厚厚的问卷。
里头的问题包括了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兴趣及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及讨厌的音乐,觉得自己个性如何,对事物的思考方式,服装的品位等等。
甚至还有看了墨水泼撒的图案,让你联想到什么?会把自己比喻成什么动物?看到拳打脚踢的场面有什么感想?对农事有什么看法?喜欢小孩吗?早起吗?喜欢或讨厌饲养宠物?曾经在欣赏舞台剧或阅读的时候感动落泪吗?喜欢猫还是狗?曾做过彩色的梦吗?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会不会讨厌跟老人一起生活?喜欢赌博吗?
“唉……”
虽然奇诺叹了好几口气,但终究还是把问卷填完,然后再交给堆满笑容等着她完成的卫兵。
后来卫兵还帮奇诺留影存证,说是为了制作审查文件所需。他拍了上半身跟全身照。虽然他拼命叮咛奇诺要面露微笑,不过怎么拍奇诺都是板着脸的模样。
“好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好不容易等到入境许可下来,厚重的城门也开启了。奇诺把睡死的汉密斯敲醒。
她们入境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天空也开始乌云密布。奇诺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馆投宿。
这时天开始下起雨来。
于是奇诺决定那天不出门,吃完饭洗好澡之后,就上床睡觉。
隔天,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此时雨已经停了。奇诺在房间做点简单的运动,然后拿出名为“卡农”的帕斯艾德练习。
奇诺在旅馆吃过早餐后,就把汉密斯敲醒。她把行李寄放在旅馆里,接着便开始出门观光。
这个国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城墙里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城内有规划整齐的道路,以及一栋栋看来年代并不久远,以钢筋水泥建造的无趣建筑。
“这城市一点都不美嘛~”
汉密斯说道。
奇诺向路人询问这国家有什么优点,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各不相同。
“如果要符合旅行者你所谓的优点……应该就是治安很好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如果硬要说的话……真的好难回答哦。”
“应该是酒很好喝吧?什么?你不喝酒?总之比较特别的就是这点吧……”
“没有,因为这个国家刚成立不久,而且也不是什么观光景点。”
奇诺漫无目的地地骑着汉密斯乱逛。不知不觉就骑到这个国家的尽头,于是又调头折返。
后来奇诺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座悠闲地喝起茶来。
休息了一阵后,她走向停放在宽敞人行道旁的汉密斯,此时她听到有人在街上大呼小叫。
奇诺和汉密斯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在车道的下坡道前大吵大闹,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怎么了?”
奇诺惊讶地问道。汉密斯开心地说:
“正如你看到的,就是街头火拼啰。我是觉得一直零星挥出钩拳的男人比较占优势。不过那女人的踢功也很干净利落。啊,这一记左踢分出胜负了!”
“又没人叫你做实况转播……”
“要去阻止他们吗?”
“我倒是想叫他们让路耶!”
奇诺说完便朝两人走去。
“啊,旅行者!你想做什么?”
有人从背后叫住奇诺,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官。
“警察先生,你来得正好!”
汉密斯说道,奇诺马上接着说:
“前头有人在吵架,可以请你过去劝架吗?”
警官把头撇到一边说:
“不用管那两个人啦!”
“真的没关系吗?”
“是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哦!而且他们好像已经吵完了。”
仔细一看,双方已经停止争执,而且是肩并着肩离去呢。
警官劝奇诺道:
“旅行者,有件事想请你配合。纵使看到男女在吵架也千万不要阻止他们。这个国家从没有人会干预情侣或夫妻之间的争吵。况且事态并不严重,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的是……那样吗?”
奇诺讶异地问道。警官笑着回答:
“是的。要是和他们扯上了,后果恐怕对任何一位旅行者都没什么好处。倒是请你尽情享受停留在我国的旅行,这里有许多其他国家没有的特色哦。那么,本官就此告辞了。”
警官在敬完礼之后离去。
“特色?在哪里?”
汉密斯小声地说道。
奇诺随便吃了点午餐之后,便帮汉密斯补充燃料。接着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双方取得了共识,决定取消今天的观光行程,好好休息,于是便准备回去饭店。
在等红绿灯时,一旁车里的人向她们打招呼。
“你好!旅行者!”
开车的是一名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男子,西装笔挺还打着领带。
“旅行者,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呢?我正准备回家,而且我家就在前面而已。怎么样?愿意和我们夫妇一起聊聊你旅途上的体验跟我国的事吗?”
汉密斯说:“反正闲着没事,有何不可?”
于是奇诺便点头答应,表示会跟在男人的车子后头到他家去。
男人住在四周紧邻着许多两层楼房子的住宅区。
他太太出来玄关前迎接,是一位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的女子。
“你好,这是我妻子,长得很漂亮吧?”
男人开心地说道,然后在太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旅行者、摩托车,你们好,欢迎来到我们家。”
太太面带笑容向她们打招呼。奇诺回礼之后,马上为自己和汉密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男人邀请他们走进家门。走到奇诺后头准备关门的女人,一看到挂在奇诺右腿上的“卡农”,眼神随即为之一亮,接着又心平气和地问道:
“旅行者,你有带帕斯艾德啊?”
“咦?是的,啊……如果你有意见,我马上把它收起来。”
奇诺慌张地回答,不过女人却笑着摇摇头说:
“不必了,你就这样带着没关系。只身出来旅行本来就很危险。你打算在这个国家停留多久?”
奇诺回答:
“到明天,或许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离开了。”
“这样啊……”
女人轻声呢喃道。
在男人的邀请下,奇诺坐到饭桌前,汉密斯立起脚架停在她身后。
男人对着在隔壁厨房的太太说:
“我想喝点东西,拜托你了。”
“好,我马上送过去。”
太太提高声音回应。接着男人彬彬有礼地对奇诺说:
“欢迎来到我家,我们很少有机会和外人交谈。请问旅行者及摩托车先生,到目前为止,两位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很无聊。”
汉密斯马上回答。
男人笑着说:
“哈哈哈,摩托车先生你真老实。这国家的确很无聊,也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或悠久的历史,但却是个好地方。不仅与世无争,治安也很好,让人民都过着悠闲的生活。像我每逢假日都去跟朋友打网球呢!”
女人端着放有瓶子和杯子的托盘走了过来,瓶子里装的是酒。她在杯子里斟满酒端给了男人。
男人的表情虽然有些诧异,不过他马上将那杯酒喝光,然后“呼~”地叹了一口气。没多久他的脸慢慢变红,接着向站在一旁的太太问道:
“喂——怎么没有下酒菜?”
“噢……好,我马上端来。”
太太如此回答,想不到男人这时候突然气冲冲地大吼:
“马上端来?你讲这什么话,混账东西!”
男人站起来揪住他太太的头发,开始猛力拉扯。
“哎呀!”
只听到女人惨叫一声,两人便走进隔壁的房间。
里面随即响起一阵打闹声。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那男人拼命大吼着,后头还接着许多叫人听不清楚的叫骂声。
“没用的废物!你就不能机灵一点?想害我丢脸吗?你那么不想做事啊?也不想想是谁供你吃穿?啊——有没有听到啊你?臭沙!”
接着声音沉寂了下来,到后来……
“哼!算了,快去煮菜吧!动作快点!今天我心情好,暂时不跟你追究!还不快去,白痴!”
男人话一讲完没多久就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男人满脸通红地走回饭厅,一回座就一脸歉意地用毕恭毕敬的语气说: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撞见这么难堪的场面。平常她还蛮努力做事的,只可惜天生是个废物。希望没惹你生气,也请你不要见怪。对了,旅行者要不要也喝一杯?”
奇诺表情不变地回答:
“谢谢,我不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是吗?那么吃点这个如何?”
男人劝她试试点心盘里的饼干。
奇诺回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接着便拿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这时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饭厅,头发凌乱的她用手按着额头边,像个幽灵似的走进厨房。男人在她背后大吼道:
“还不倒茶招待旅行者?动作快点!”
男人愉快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兴高采烈地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旅行者呢!真的很羡慕!因为你们可以到各地旅行。嗯嗯,以前我也骑过摩托车哟!是引擎长这样,还有突出两个东西的那种……不是我爱吹牛,我骑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哟!噢,老实说我还是摔过车啦,因为我是只跟人家借车骑过。嗯嗯嗯……咿咕!嗝!而,而且,我也很想出去旅行哟!旅行者!旅行很开心吧?”
奇诺笑着对男人说:
“对呀,很开心,可以亲眼看到许多风俗习惯不同的国家。”
“你还真会掰呢。”
汉密斯用小到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没错,就是这点!”
男人“啪”地拍了一下膝盖,摇晃着上半身开心地说道:
“到各个不同的国家……很多人都是像你这样,嗝!可以增广见闻!嗯嗯,真令人羡慕啊——人就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像你这样。糟糕!”
男人在把身体往前探的时候,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不过手臂却正好打到端饭菜过来的太太。女人失手让碗盘落地,把饭菜撒得一地。
“哎呀!”
女人失声惊叫。
男人突然脸色大变,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他太太。
“你哎呀个什么劲?喂!你这个废物!刚才在发什么呆!这些下酒菜全都泡汤了!嗝……没用的东西!混账!给我全部捡起来吃掉!”
奇诺又吃下一块饼干。
男人狠狠揪住他太太的长发,硬把她的脸拉向自己,接着又将她拖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你这个王八蛋!”
只听到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男人不断骂道:
“真的是!连端个下酒菜给客人都不会!你真的很没用耶!根本就是个人渣!……哼,你也替在场的我顾一下面子吧!说话啊!臭沙!白痴!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然后是一阵沉寂。
“我真会被你的愚蠢气死!难得家里有客人来!要知道你是托谁的福才有得吃穿?靠谁的钱才能过活?这个家是谁在养的?说啊?……算了,我今天工作很累!想去睡了!你去把那些东西收拾收拾,记得要清干净!地板要给我擦得亮晶晶的!听到了没有,废物!”
接着又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男人再度走回饭厅。
“旅行者跟摩托车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我要先离席了。今天很高兴跟你聊这么多。不嫌弃的话,就请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命令我太太帮忙。虽然她实在没什么用啦。”
他彬彬有礼地说完这些话,就走进隔壁的房间大喊:
“快去工作!”
然后把他太太拉了出来。最初遭到殴打的额头已经整个肿起来,嘴角也因被打伤而淌血。
男人将他太太甩在饭厅地板上,便踩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屋子里。不久他爬上楼梯,踉跄的脚步声让人不禁为他捏把冷汗。
奇诺看了一眼汉密斯,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蹲下来帮女人收拾掉落在地板上的饭菜。
“不必了,请别这么做。”
女人开口制止奇诺。
“对不起,真的不必了。请你坐着就好。”
“她说的没错,奇诺。你还是坐着比较好。”
汉密斯在后面说道。奇诺又看了汉密斯一眼,接着便坐回椅子上。
女人一面按住淌血的嘴角一面收拾散落的饭菜,然后开始擦拭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