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草原跟湖泊。
平坦的大地上覆盖着一望无际的青草与树木,低洼处涌出清澈的地下水,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小湖。
刺眼的夏日阳光照耀着大地上的草木与湖面的水草。天空万里无云,四处的空气干爽又清新。
草原上有一条道路。
那原本是一条羊肠小道,但路面几乎被四周的杂草淹没。这条道路绕过湖泊沿东西向延伸。
一辆摩托车正奔驰在西向的道路上,后轮两旁及上方载满了行李,悬挂在包包旁边的银色杯子不断晃荡着。
骑士穿着白衬衫,开襟的黑背心,腰际系着粗皮带,右腿上挂着掌中帕斯艾德(注:指枪械。这里是指手枪)的枪袋。她的腰后也挂着一把细长的自动手枪。
头上戴着有帽檐的帽子,还戴着防风眼镜。眼镜下的面孔很年轻,大约十五岁。
“是马耶!看到了没,奇诺?”
行进中的摩托车突然这么说。名叫奇诺的骑士眯起防风眼镜下的眼睛往前方的道路眺望。
“哦,看到了。好像有人耶。”
奇诺放开抓着摩托车车把的左手,摸了摸腰后的帕斯艾德。接着改用右手,摸了摸右腿上的左轮枪。
“我要停车了哟,汉密斯。”
路旁有匹背上堆满行李的马在喝湖水。附近有个用帽子盖住脸的男子正躺着睡觉,他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便马上起身。
对方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着马裤跟马靴,身上穿着薄外套,右边腰际挂着帕斯艾德的枪套,里头是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
男子对着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挥手。
“嗨!”
男子走近停下摩托车的奇诺并向她打招呼。
奇诺并没有关掉引擎,踢下脚架把车停妥后,便跨下了车子。
“你好。”
“请多多指教。”
奇诺跟这辆名叫汉密斯的摩托车分别向对方问候。
“你是位于前方不远处那个国家的人吗?”
男人开口问道。
“不是,我只是准备要到那里去。”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说“那正好”。接着又说:
“我也正要去那里,要不要一起走呢?然后你帮我载一半的行李,反正你骑摩托车很轻松吧?”
男人觉得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
奇诺斩钉截铁地回答,汉密斯也“没错没错”地附和。
男人明显地皱着眉头说:
“你们怎么这么无情?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是的,我做不到。”
奇诺笑眯眯地回答。
“而且,或许我会直接把你的行李载走哟!到了目的地之后再把它们全部卖掉!”
奇诺口气平淡地补上这句话,男人听后砸了一下舌。
“算了——话说回来……”
男人打量着奇诺问道:
“你了解那个国家吗,听说过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吗?”
“详细情形我是不清楚,不过听说那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国家。”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
“是谁这么跟你说的?跟事实完全不符嘛!”
“你说什么?”
男人继续笑着。
“嘿嘿嘿。没办法,我觉得你很有趣,还是告诉你真相好了!那个国家啊——是个‘能杀人的国家’哟!”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汉密斯问道。
“就是在法律上并不禁止‘杀人’这种行为,不过窃盗就不行了。在那儿无论伤人或杀人,全都不会被起诉问罪,反而会认为是被害人自己不小心。城墙内简直是个野蛮战场,这国家的情况还相当有名呢!”
男人开心地说道。奇诺问他:
“这么说,你想去那里吗?”
“是啊,那当然。我要在那里定居。老子生长的国家,治安好到很白痴,百姓也和善到愚蠢的地步。只是稍微出手打人,旁人就会用白眼看你。而且开口闭口都是‘法律法律’。烦死人了,所以我才决定离开。”
“那,你移居到那儿想做什么?”
汉密斯问道。
“不晓得,总之先住住看再说——”
男人突然往嘴,换了个耍狠的口气说道:
“要是看到不顺眼的家伙就干掉他吧,那地方很适合我这种人住呢!”
“哦——”
见汉密斯兴味索然地回答,男人不由得有些动气了。
“而且,有个我很尊敬的人就在那个国家里。我很想见他一面。你们应该听过那个‘雷盖尔先生’的大名吧?”
“没有。”“没听过。”
奇诺跟汉密斯简短地说道。
“你们还真是乡下土包子耶……”
男人突然哑口无言,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对他们解释:
“那个‘雷盖尔先生'是个恐怖分子兼强盗集团的首领,在南方某大国是个赫赫有名的连续杀人犯。他曾被逮捕,却在上绞刑台前越狱,接着便逃往国外。虽然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没落网,因此我断定他一定是住在这个被喻为杀人犯最后落脚之地的国家。这国家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杀手——想必他在此一定肆意杀戮,让大家都不敢等闲视之吧。我有很多事想向他请教呢!”
“原来如此,那我们告辞了。”
奇诺话一说完便跨上汉密斯。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喂!”
男人急忙叫住他们,瞪着奇诺说:
“你真的连一件行李都不帮我载?”
“是的,自己的行李请自己拿。”
奇诺理所当然地说道,接着马上骑着汉密斯离开了。
男人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被留在原地。
他看着奇诺他们离去的背影,笑着自言自语道:
“是吗……这家伙,入境后给我等着瞧!”
这里的城墙沿着湖泊与渠道而筑。
包围着国家的湖泊以人工渠道相连接,这渠道便成了城壁外的护城河。白色的石壁高高地耸立着。
奇诺与汉密斯在接近黄昏的时候抵达城门。他们才刚到达,护城河的吊桥便缓缓降了下来。
汉密斯开心地说:
“不禁止杀人的国家啊……在这里或许会有什么惊人的奇遇呢!”
“大概吧。”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基本上是做好了。”
“没先把帕斯艾德准备好也无所谓?”
“我平常就带在身上了,我们进去吧!”
奇诺回答完就开始过桥。
“你是打算移居来这里,或只是把这里当做是旅途的休息站?”
在城门外侧岗哨的卫兵兼入境审查官向奇诺询问。
奇诺回答他们是后者,并表示要在这里停留三天。
“请问你知道这个国家在法律上并不禁止杀人这件事吗?无论是当地的市民、旅行者,只要在这个国家的范围内,无论基于何种理由杀人都不会构成犯罪。你明白吗?”
为了慎重起见,审查官仔细问了一遍。
奇诺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
“即使如此,你还想入境吗?”
审查官再次问道。
“好不可思议的国家哦!”
奇诺一面卸下汉密斯上面的行李一面说道。
旅馆房间里有简洁的椅子跟床铺。墙壁上还装设了台灯跟电风扇。角落放着没有使用而封住的暖炉。
“会吗?我觉得是个很普通的国家啊!”
用脚架停在房间一角的汉密斯答道。
“没错,是很普通。街道井然有序,傍晚街上的人也很多。既没有看到居民发生什么火爆场面,路上的警察也很少。而且也没有把店门关得紧紧的店家,对旅行者也很亲切。”
通过城墙后,奇诺他们在农地上奔驰了一段路。当他们在城里询问旅馆的位置时,附近居民都热心地聚集过来,亲切地帮助他们。
汉密斯还是不明就里:
“也就是说?”
“这里是个治安非常良好的地方,所以我才觉得很不可思议。”
奇诺答道。汉密斯说:
“哦,原来如此。因为法律并没有禁止杀人,所以你以为这里会有暴徒成群结队地招摇过市,酒店里有人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而决斗,甚至还会有狗叼着人手从面前跑过等等。原来你期待看到这些光景啊?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啊,我才没有‘期待’呢……”
奇诺把行李放在床铺旁边,解下枪套跟皮带。再把右腿上她称之为“卡农”的左轮枪拿出来。
“搞不好……”
奇诺看着发出黑亮光泽的“卡农”念念有词。
“搞不好什么?”
汉密斯开口问道。
“没什么,或许过些时候就知道了。”
奇诺说完这句话就躺在床上,把“卡农”摆在胸口。
“什么啊?我看再问下去也没用——晚安。”
隔天早上。
奇诺还是一如往常随着黎明起床。
她打开窗子与木板套窗。眼前的街道静悄悄的,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
奇诺做了些运动暖身。然后开始进行“卡农”和她插在背后那把叫做“森之人”的自动手枪的练习。她反复练习从枪套快速拔枪射击,以及连同枪套直接射击的动作。练完后把它们分解、清理,再上好油放回枪袋。
冲完澡后,奇诺在旅馆享用早餐。直到太阳升起才把汉密斯敲醒,再从旅馆出发。
城里四处都是古老的石砌建筑物。看似主要道路的街道上,左右两边是成排的店家,楼上是住家。
奇诺进入一间店里,把一些能卖又用不着的东西卖给店家,再购入自己需要的物品。知道奇诺是旅行者后,好心的中年老板还给了她相当大的折扣呢。
老板的椅子后方立了一把长步枪型的帕斯艾德。奇诺询问那是不是用来击退强盗的,老板摇摇头说:
“这里跟隔壁的商店都从没遇过强盗。”
老板解释:
“这是用来杀人的。”
“这样啊~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汉密斯问道。
“不晓得耶,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呢……毕竞世事难料,所以就一直把它放在那里。”
店主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
奇诺小声说道。
买完东西之后,奇诺跟汉密斯就在国内四处看看。当他们逛完这个不是很辽阔的国家,已经是中午过后了。此时,他们又回到原来的街道。
她看到一家餐厅在路旁摆了桌椅,便把汉密斯停在座椅后方坐了下来。凉风徐徐地吹过这个阴凉处。
奇诺询问店员有什么甜食,对方回答有“推荐餐点”。然后她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点了餐。
“来,请慢用。”
“……”
结果端上来一大盘堆满可丽饼跟鲜奶油的甜点,分量相当多,简直像一座山。
“……”
“奇诺?”
“没什么,我要挑战喽!”
奇诺唰唰唰地用刀子把那份甜点一块块切开,从容地把它们全吃光。汉密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景象。
吃完甜点没多久,有几名老人来到奇诺旁边坐了下来,他们一看到奇诺——
“噢~你是个旅行者吗?”
其中一名穿着体面的老婆婆问道。得到奇诺肯定的答复之后,老婆婆表示他们刚结束舞蹈活动,平常他们只要跳完舞都会来这家店用餐,今天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奇诺没问她问题,她倒是挺多话的。
“旅行者,我们国家的治安很好吧?”
“是啊,好到不能再好了呢。”
奇诺老实说道。
这群人之中有一名持着拐杖的老人,这个满脸白胡子的老人向奇诺问道:
“你准备要去哪里呢?”
“不知道。”
奇诺答道。
“那摩托车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老人问道。
“怎么可能!”
汉密斯拉高语尾的音调回答。
老人说:
“嗯……那么,要不要考虑移民来这个国家呢?”
“没错这个主意很好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会在各方面帮助你们的首先明天就帮你们找住处你们再上区公所办手续其实很简单哟只要在一张纸填上姓名当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