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条狗。
我有着既白又蓬松的长毛,虽然总是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但并不表示我一直都是那么开心,只是天生就长那样而已。
西兹少爷是我的主人,是一名经常穿着绿色毛衣的青年,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了故乡,现在开着越野车四处旅行。
与我们同行的蒂,是个沉默寡言且喜欢手榴弹的女孩,也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了故乡,不久前才和我们一起旅行。
事情发生在我们横渡新大陆,有如逃难般地从第一个国家出境时——
我们迷路后,幸运地在森林里遇到一名过着隐居生活的老人,从他口中得知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国家的路。
老人却对向他道谢的西兹少爷说:
“路上小心点。那一带有许多小国,经常为了拓展自己的领土而开战,我就是厌恶那种一天到晚都在战争的生活才离开的。”
自称过去曾是一国领导者的老人,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回到自己建造的破旧房子里了。
我们开着越野车行驶在森林深处的道路上,接着翻过一座山峰,来到一处大盆地,那里的确有老人所说的国家。
只不过情况和老人所说的大相径庭,那些小国并不是处于被群雄割据而且各国城墙几乎黏在一起的状况,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反而是一个占地广大的国家。
“会不会是统一了呢?如果真是那样,或许这里已经变成能够安居乐业的国家了呢。”
正在寻找安居之地的西兹少爷,坐在驾驶座开心地说道。
“……”
在副驾驶座旁的我和把下巴抵在我头顶的蒂,一起坐着越野车下山了。
“很棒吧?这个国家的优秀体制比任何地方都了不起呢!”
担任向导的女人当着我们的面如此说道。
我们则哑口无言地看着那个光景。
在那类似室内棒球场的巨型圆顶状空间里,似乎挤了上千人。
不分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在宽敞平坦的空间坐着或躺着,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换衣服,还有的在听收音机。
每个人分得的空间大概只有一个床铺那么大,人口密集到几乎连隔壁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我们曾经看过这样的情形——在某个国家,人们因为大地震失去家园,住进了临时的紧急避难所,就与这里一模一样。
西兹少爷询问向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用高亢的声音自豪地说:
“这个国家,是由某一位英雄将群雄割据的各个小国统一而成的。在那之前,我们可是历经了漫长的悲惨战争呢!”
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将这里统一成一个大国后,成为第一任总统的人为了‘绝不能让群雄割据的状况再次发生’这一事,烦恼不已。”
这些我们听明白了。
“后来,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国界’才是争战的根源!因为所有国家都大力扩张自己的领土,不把别人的领土当一回事,才会产生战争!你想想看,这个世界、这个星球原本就是没有国界的,因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分界线。”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越听越糊涂了。
“于是,第一任总统决定从今以后不再承认这个国家里的任何‘分界线’。也就是说,绝对不允许有‘属于某人的区域’这种事情,也在宪法里明文禁止人们拥有自己的区域!”
西兹少爷皱着眉头询问向导:
“所以……国民们只好都住在这里——”
“是的,旅行者先生!这里就是住处,没有人拥有自己个人的区域,是既和睦又公平的安居之地!在这个国家,所有的国民都在这巨大的圆形屋顶下一起平等生活。这个国家建造了许多类似这样的巨蛋,计划在将来把所有巨蛋都连接在一起,让国民们能够在同一个屋顶下生活。”
“譬如说家人和情侣也一样?”
“那当然!在这样的统筹原则下是不能有例外的。不过可以让他们就近居住,这点自由是应该赋予的。”
“如此一来……这个国家的‘隐私权’呢?”
听到西兹少爷的提问,向导非常骄傲地挺起胸膛说道:
“当然没有!这就是所谓的‘自我区域’的想法,是引发愚蠢战争的根源!因为认同那种东西的存在,人们才会执着地想维护、拓展它,才会不断地争战。也就是说,一开始它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国家,所有事情都是公开的,无论是生活的地方、上厕所还是洗澡都一样。多亏如此,这里再也没有发生任何因那些事情而引起的争执。”
“关于那个宪法……”
“嗯!宪法明文规定了严禁修改相关条文,因此我们不会再回到那愚蠢的过去了!违反者以及谋反者都将受到残酷的惩罚。”
开心得不得了的向导继续对愁眉苦脸的西兹少爷说:
“听说旅行者先生正在考虑移民对吧?怎么样,要不要移民到我国,成为这了不起的国家的其中一员呢?我们非常欢迎你哦!”
后来,在西兹少爷买完生活必需品后,我们于傍晚时再次穿过城门。
离开那个“空间”,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我们在茂密的森林里度过了那一个晚上。
西兹少爷在那个国家买的其中一件物品,是一顶小帐篷。在之前入境的国家,他都找不到适合的,所以一直没买。
他在距离自己的帐篷不远处,把小帐篷搭起来,并且对默默看着它的蒂说:
“这个,是蒂的帐篷。从今天起你就睡这里。”
“……”
沉默不语的蒂对他露出抗议的眼神,但是西兹少爷并没有让步。
结果蒂拔掉桩子并拿起小帐篷,移到西兹少爷的大帐篷旁边,搭了起来。
“安。”
蒂对西兹少爷道了晚安之后,就钻进自己的帐篷里了。
“晚安,蒂。”
西兹少爷也随即钻进蒂隔壁的帐篷里。
森林里回响着猫头鹰低沉的叫声。
我望着两个和乐融融地并在一起的帐篷,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