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辆摩托车(注: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奔驰在沿海的草原上。
草原中有一条与笔直的海岸线平行的棕色道路,摩托车一边望着左边的海洋,一边顺着那条道路前进。
摩托车的后轮两侧装了黑色箱子,上面的载货架放了旅行包与卷成一捆的睡袋。
今天的天气不错。高高的天空依稀可见细细的丝状云飘浮着,除此以外便是清澈得仿佛可以穿透的天空。蔚蓝的天空与水蓝色的海洋,让世界看起来仿佛在无限延伸一样。
摩托车骑士是个年轻人。
她穿着黑色夹克,外面罩着棕色的长大衣,长衣摆卷在双腿上固定。她还戴着帽子和防风眼镜,防风眼镜的松紧带就束在帽子的耳罩上。
“感觉好舒服呢,奇诺。”
摩托车说道。名为奇诺的人类也用力点头回应:
“是啊,汉密斯。虽然有点冷,但天气非常好,道路也很平坦,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能够一直看着海骑车,这是最棒不过的事呢。”
“原来如此,以前走的路线都是内陆呢。”
“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可能在没机会看到海的情况下过完一生呢,汉密斯。”
奇诺感慨万千地说道。名为汉密斯的摩托车则轻松地回答:“这个嘛,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大部分不都是那样吗?”
“的确没错,鲜少有人走出城墙外。我也是出来旅行后才发现这一点。”
“其实大家应该多点走出城墙看看的。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大多倾向‘窝在家里’呢。”
“你说‘这个世界’……汉密斯,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世界吗?”
“不知道呢,还有其他世界吗?”
“发问的是我啊……不过算了,正如汉密斯说的,人们应该多走出城墙,传送情报到其他国家,互相交流或者一起合作做些什么……我倒挺想看到将这些事情理所当然地进行的世界,想看到那样的‘新世界’。”
“这个嘛,只要你活得够久就看得到,一定会的。”
汉密斯的语气相当轻松。
“说得也是呢。”
奇诺一边对它用力点头一边回答。
奇诺与汉密斯在途中休息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在草原奔驰。
草原与海洋交织的景色,就算在这里奔驰一整天也没什么改变。
然后,当太阳开始往西方的天空下沉的时候,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之前一直没看到的物体,那是人工的产物。
耸立的城墙。
把那国家圈起来的城墙,从远处看起来像是渺小的四角形块状物。
奇诺开心地说道:
“结果比想象的还快抵达呢。”
“要不是那场暴风雨,害我们被迫停留在森林里,我们应该可以早五天抵达吧?”
“毕竟人类无法赢过天气,只能庆幸暴风雨是我们待在森林的时候发生,而且之后还能在这么棒的天气里于海岸线上奔驰。”
“嗯,事情的好坏要看个人怎么想啦。”
“照这样看的话,应该能在今天之内入境呢。今晚可以睡床铺盖白色的被单,并享用人家煮给我们的料理。”
“真有可能那么顺利吗?有没有可能被断然拒绝入境?”
“以什么理由拒绝?”
“这个嘛——因为摩托车太酷了。”
“那样的话,我半路步行好了……”
“不会吧!其实跟摩托车没关系,是人的问题啦!”
“我是‘乖宝宝’。”
“哪有人自己赞自己的啊?我指的不是奇诺你,而是那国家的人有些许问题啦!”
“是吗,什么问题?”
“这个嘛——他们超爱‘窝在家里’,不想外出,但也不想让任何人进入他们的国家。”
“那就伤脑筋了。不过,汉密斯,我在前一个国家收集了相当确切的信息,听说那个国家平日靠捕鱼过着悠哉的生活,大多数人都很亲切,也很欢迎外来人士,是个不错的国家。”
“什么嘛,一点儿都不好玩。”
“就算你说‘不好玩’,我也没办法啊……”
“那样的话,就没机会看到奇诺把发动攻击的坏蛋,一一打趴在地上的模样了。”
“我可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情,汉密斯。我只希望能悠哉度过入境的这三天,享用美味的鱼料理,稍微看看那里的国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虽说掌中说服者绝不能离手,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不用开枪。”
“因为那会浪费子弹和火药。”
“这也是原因之一。”
当奇诺和汉密斯进行极其无聊的对话时,只见城墙慢慢接近,宛如草木逐渐成长似的越来越高大。
“临近海洋的国家的确很罕见呢。”
听到汉密斯这么说,奇诺不禁回想起往事。
“师父也曾经那么说。就防卫这点来看有些不利,所以不难理解个中缘由。”
“因为‘坏东西’或许会从海上登陆。”
“尽管如此,仍执意在海边生活……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呢?”
奇诺开心地眯起防风眼镜后的眼睛。
“好了,拭目以待吧。”
然后,她稍微加大了汉密斯的油门。
“绝对不能入境!”
奇诺与汉密斯在城墙前听到的,是这样的叫声。
在离城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奇诺和汉密斯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寻常。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几辆停在路上的卡车在远处将城墙团团围住,旁边是井然有序的帐篷。国家的外围俨然变成露营区。
再往前靠近,便看到一群手持说服者的男子在附近戒备着。有人穿着像军装的绿色服装,也有人穿着像警察制服的藏青色服装,加起来总共有上百人。
“看起来不像要对我们开枪,不过——”
奇诺还是停下来,确认他们的说服者不是瞄准自己之后,再慢慢骑着汉密斯前进。
前往城墙的道路,已经被卡车封锁起来。
两名看起来像警官的男子,挥手示意奇诺停下来。于是奇诺放慢汉密斯的速度,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警官一边接近他们一边喊:
“你是旅行者吗?是不是打算到这个国家?不过,你去不了的,绝对无法入境!”
奇诺与汉密斯在卡车之间穿梭,之后被带进其中一个帐篷里。
当奇诺推着熄了引擎的汉密斯走进军队使用的大型帐篷,发现那里被当成作战司令部使用。帐篷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这国家的地图,桌旁站着一群男子。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帐篷里悬挂着电灯,外面的发电机则低声运转着。
在电灯底下的,是一群穿着不同制服的男子。
根据制服可以分辨出哪个是军队的指挥官,哪个是警队的队长。这群男子虽然有经过锻炼的强健体格,但每个人都愁眉苦脸。
“呃,这里是葬礼现场吗?”
汉密斯一开口就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比那还要糟呢。”
其中一名男子轻声回答。
当奇诺与汉密斯做完自我介绍后,那些男子也分别报上自己的身份。他们果然是周边国家的军人与警官。
邻近的四个国家同心协力,陆续派士兵和警官来这里并将这国家团团包围。目的是防止这国家里面的人跑出来,还有就是不让奇诺这样的旅行者进入这个
国家。
“可以请问你们的理由是什么吗?”
当奇诺当面提出这个疑问,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以沉重的语气回答说:
“是疾病,旅行者。”
“疾病吗?是什么病?”
“我知道你对那件事很感兴趣,但或许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呢……”
“你说的或许没错,但还是请你告诉我吧。”
“……算你有胆识,那我就告诉你吧。那是‘让人死亡,但之后又恢复行动’的疾病。”
“什么?”
“那是什么啊?”
奇诺与汉密斯同时反问。
男人们开始慢慢地说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感染了这种疾病的人会死亡,但尸体会马上活动。因此我们称那些感染者为‘活死人’。”
“尸体真的会动……他们有一张苍白的脸,还有一双无法聚焦的白色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动。然后,会不由分说地撕咬附近的人类,被咬的人通过唾液感染,最后也会跟他们一样发病且立即死亡,但不久后又会起身活动。”
“你可能无法相信,这也难怪啦,我们没亲眼看到之前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这是在五天前开始的,从这国家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国民,脸色大变地逃到我国。他们惊恐地说自己的祖国正蔓延着一种怪病。”
“由于这根本让人无法相信,于是我们派了几个人前往调查。尽管逃出来的人们拼命阻止,我们都没听进去……结果那些人后来都一去不回了。”
“现在这个国家有如炼狱一般。根据昨天在城墙的观测,已经确认有好几百个‘活死人’在四处徘徊。这个国家的人口大约是两千人,其中在早期逃出来的是一百一十二人。目前在国内有多少‘感染者’,或者藏着多少未感染者,我们完全没有头绪……”
“为了以防万一,不让那些家伙出到国境外,目前城墙是全面封锁的。不过,有生还者逃出来的话我们会让他们通过。可是,目前还没看到任何生还者出现。我们也用扩音器喊了很多次呢。”
“很遗憾,我们和之前的幸存者都认为已经没有任何人能生还了。”
“我们这些周边国家的代表都一致认为,有必要设法将那种疾病控制在这个国家。很讽刺的是,我们这些国家原本并不和睦呢。”
到目前为止,奇诺一直静静地听着那些男人的说明,然后轻轻举起手并发言:
“原来如此,我非常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也感谢你们阻止我入境。既然无法入境,那我只好离开了。”
“的确没错呢。”
汉密斯也表示赞同,但那些男人的想法并不是那样。
“不,我们还有话想对你说……你叫做奇诺对吧?你会使用步枪吗?”
“会,我会使用。”
“那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不过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冒昧。”
“请说吧。”
“请问你,敢开枪射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