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的大船嘎吱嘎吱直响。
击穿船体的触手正在迅速往外抽离,瓢泼的大雨拍打在甲板上,哗哗声不止,雨水顺着甲板破碎的缝隙滴落在斯卡蒂特身上。
流淌过颤动的眼角,流淌过唇畔,最后顺着灰黑色长袍的衣领滑了进去。
斯卡蒂特完全不敢动。
这一层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了。
要不就是倒在地板上,眼球外凸,溃烂的身体不断往外淌血水。
要不就是被挂在墙上,即便身体套着一层盔甲,仍然被看似脆弱的碎木击穿了身体。
剩下的那些人,恐怕早就逃离这一层了。
就连实力强大的骑士也不是触手怪的一合之敌,斯卡蒂特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斯卡蒂特只能屏住呼吸,双手向下压,缓慢地蹲了下来。
慢一点。
再慢一点。
哒。
当指尖戳在地板上时,斯卡蒂特缓缓舒了一口气。
“呼~~”
雨水沿着她的腹部往下滴落。
跌落在木板上时像是骤然破碎的玻璃珠一般向着四周绽放。
斯卡蒂特只听得见这滴答滴答的声音了。
恍如生命的倒计时。
一。
二。
三。
当!
船舱又震了一下。
斯卡蒂特抬起了头,这才发现触手怪的巨大触手已经不见了,船舱某一侧的洞口破的更开了,借着微弱的灯光斯卡蒂特能看到外面翻腾的海浪。
黑色的阴影陡然升起,伴随着哗啦一响,凶猛的拍打在一块木板上。
当潮水退却后,那块木板已经消失不见了。
“差点就挂了。”
斯卡蒂特咬着唇站了起来。
劫后余生并没有让她感到狂喜,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呢,哪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她向前迈了一步,旋即发现身上湿漉漉的行动颇为不便。
“那就这样吧!”
按住衣服在身上湿湿的地方摸了摸,斯卡蒂特熟练的将衣袖卷了起来,至于长袍的下摆,斯卡蒂特走到一具尸体前,捡起了那把被鲜血染红的匕首。
“……”
没什么好犹豫的。
斯卡蒂特用雨水将匕首洗了洗,然后一刀划了下去。
撕拉——
原本长至脚踝处的长袍断了小半截,将将能触及斯卡蒂特的膝盖,湿漉漉的布条倒像是被推下来的A字裙一样。
裸露出来的白皙小脚刚触碰到湿冷的空气,斯卡蒂特身体颤了颤。
“没问题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腿,细削光滑,饱满程度刚好,抹上一层雨水后,更有几分神韵了。
可惜,左侧那块淤青破坏了美感。
那是镣铐敲打出来的痕迹,再被送进这个房间之前,斯卡蒂特一直备用镣铐锁在笼子里。
这是游戏助手赋予她的记忆,或者说是设定。
“嗡——”
从海底传来的沉闷叫声让斯卡蒂特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无论是教会取胜,还是海怪获得胜利,她都是是输家。
只有斯卡蒂特大胜利才能通关这个关卡!
斯卡蒂特握紧匕首,顺着破烂的楼梯往上走。
“别害怕,别害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
嗯?
出现在斯卡蒂特面前的一道高大而厚重的身影。
******
荣耀骑士号已经被暴雨摧残了一整天。
对于被统一关押在二层大船舱里的魔女而言,这并不能挑动她们那敏感的神经。
她们的全部恐惧来自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满怀着恐惧想要拨开遮挡在眼前的迷雾时,最终摸索到的却只有冰冷的铁柱。
“明天……”
明天还会到来吗?
铛啷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安娜的心上。
荣耀骑士号上关押的魔女一共有十二名。
而安娜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这并不是在说安娜只是才露尖尖角的少女。
虽然从体型上来讲,安娜确实是最“贫”“弱”的那个,从年龄上来讲,她也是最“幼”的那只。
也许是因为出生于伊塔利亚的边境,处在一个教会力量薄弱的地方,一开始安娜对自己未来并没有那么悲观。
重点是开始。
自从来到荣耀骑士号上之后,安娜就见识到了教会的残忍。
她从来没有闹过,因此她也没有受过处罚。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笼子里像她一样变成木头人,那些质问神父,甚至辱骂神父的魔女被凶狠的骑士拖了出去。
他们将魔女绑在了笼子前面立着的巨大十字架上,用布满荆棘的藤条抽打魔女的身躯。
在充满恶意的笑容中用火把点燃了魔女身上套着的长袍。
魔女的嚎叫如同夜间鸣响的丧钟。
“卖身于地狱恶魔的魔女,就应当被火刑制裁!”
安娜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在神父的身后看见了一扇门,有无数只手试图从门里探出来。
到底谁才是恶魔?
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魔女的死亡就只是一道警钟。
那时候神父让骑士们朝着魔女的身上泼了三桶水,并让医生给魔女上了药。
“就将她扔回笼子里去吧。”
哐啷。
笼子被打开,濒死的魔女又被扔了回来。
她绝望地躺在地上,感受着浑身的刺痛,以及药物啃噬身体的酥麻,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骑士们并没有给魔女重新穿上衣服,而这个季度的第勒尼内海,入夜后的温度只有几度。
痛苦,翻滚,低嚎……
安娜吓得捂住了耳朵。
倾听神明旨意的教会难道不应该是善良的代名词吗?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会被认定为魔女?
魔女就应该受到惩罚吗?
安娜缓慢的抬起了手。
她想要去看见一些东西,但什么也看不见。
太暗了。
如果继续看下去的话,一定会被那漆黑的深渊所吞噬。
咔啦——
大船外一道闪电掠过。
安娜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清楚周围了,虽然光线渐渐暗淡,但她还是可以看清自己的手指了。
直到背后被打湿,安娜缓慢的转过身。
咔啦——
又是一道闪电掠过。
时间似乎就在此定格,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以及船外从海洋里站起来的滑溜溜的巨大怪兽双眼对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