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 T . 12 花的梦境
黑暗降临,今夜的月光亮得刺眼。当四个人跑出雪谷时,雪原上一片寂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悸。
“不要放松警惕。”天路奕皱眉,“可恶,皇甫家的资料里根本没有细说DUST的情况,我查也查不到!”
“从那个帐篷的情况来看,多半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我们绝不可以走散,就呆在原地。”寂铁惜低头轻声说。
“嘘,别说话。”白萤月踢了一脚一直发愣的林销叶,“周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林销叶紧皱着眉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维持领域上,他的领域虽然敏感但范围还是太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夜深了。
四个人毕竟白天走了很多的山路,在这样的劳累下他们无一例外地昏昏欲睡……
“起风了。”天路奕打了个寒颤,寒到刺骨的风将他的睡意完全驱散。
他突然感到这是不可能的,他在免免的火界线里不可能会冷的……除非……他僵硬得看了看自己的四周,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见鬼……”他低声说。
还好他的背包里有几件衣服。他用冻得哆嗦的手把一件件衣服穿上。
那三个白痴不是梦游了吧?他借着月光看了看四周,好在有雪反光,能见度不差。但他的目光所及范围内空无一人……这时他听到了,仿佛由看不见的管风琴演奏的盛大的乐章。
只一聆听就令人心旷神怡。
那声音寂静孤单,有孩子的哭泣,女人的歌声,还有魔鬼的咆哮……
穿着淡紫色裙子的女人站在远处,她一出现,所有的月光仿佛都汇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裙角飞舞,发丝柔软,她向他伸出双手,眼神那么温暖,就像等待着她的孩子扑入自己的怀抱……
“妈妈……”天路奕嘶哑地说。
女人那么美,几乎令人流泪……但那是幻觉!他对自己说,我的妈妈早就死了……所以,妈妈她绝不可能会站在我面前的……
他的心又是一阵抽动……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女人身后走来,那是一个有着温和线条的脸的男人,他停在女人的身边,揽过女人的肩,向他挥挥手,仿佛叫他过去,叫他站在他们身边。
他们对着他微笑,充满爱意,他们正看着他们的儿子……
这是幻觉。
他明白。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连照片也没有,但这个女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认出她了,因为那是他的妈妈啊……
爸爸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从一个没有笑过的,脸上永远有一层冰的人,他可以原谅爸爸的过错,但却爱不了爸爸,因为爸爸被他亲手杀死了,已经没有了未来……他始终奢求不到爸爸的一丝微笑……
他的记忆里从没有过一种叫做‘家’的东西……而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自己到家了,可以休息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这是幻觉。他明白,但他依然踩着雪艰难地向妈妈爸爸走去……当你的家,你的家人就在你前面时,你也知道他们身后就是地狱的入口,那么,你会扑进他们的怀抱吗?
“妈爸……”天路奕的声音颤抖着,还差一点可以拉住他们的手了,还差一点……
“路奕,你长大了啊……”妈妈微笑着,眼中有水光闪烁,“回去,你不该来这里……”
“不要啊,我不要再一个人了,所以……”
妈妈摇了摇头。“傻孩子,你不是一个人啊,有人还在等你啊……”
“天路奕你给我醒过来啊!”
天路奕一惊,那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呼喊就在他耳边传来,但他身边并没有人……
他看向爸妈,他们身影有些模糊了。
“去吧!”爸爸摆摆手,指向天路奕身后,“你该离开这个幻觉了,不要留恋我们,我和你妈妈很好。你还有很的长路要走,你的伙伴们需要你。”
天路奕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使用幻术的人,精神力远在一般人之上,像这样的精神诱导,他本该一点也不受影响的……只是,他……主动让自己陷入幻觉之中……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我知道了,我走了……爸,妈。”
他笑了,幻觉不可留恋。
他退出了幻觉。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男人看着女人轻声地说:“他会长大的。”
女人点点头,笑了,有些骄傲与自豪。
天路奕的眼前是一只急速飞过来的巴掌,他根本来不及躲开,于是他果然感到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疼了……
“我……”那一巴掌抽得他还有点晕,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右脸也疼了起来……这一下彻底清醒了!他果断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寂铁惜!不要再打了!!”
寂铁惜愣了一下,松了口气,退后了一些,瘫倒在地上。
天路奕的眼前景物慢慢清晰,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算是中招了,够惨的。”寂铁惜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伤痕累累,衣服上也沾染红色,胸膛中贯穿着一根尖锐的荆条。幸好这里寒冷的天气使血液流动地慢了,这保住了他的一条命。
“天啊,包在哪里?有止血药……”天路奕声音颤抖着。
寂铁惜突然间起身推开了他。他睁开眼睛,竟又一根紫红色的荆条插进了寂铁惜的手臂。寂铁惜沉吟着几乎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抓住荆条用力一扯,一朵淡粉色的花被连根拔起。
“天路奕……”他沙哑地说。
“不要说话!哥们你在飚血啊!”天路奕托住寂铁惜不让他倒下去,“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下!”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寂铁惜死死抓住天路奕的肩膀,“是花,它们的花瓣上有古怪的花纹,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我们呆的这个地方就像管风琴的共鸣腔……”他喘着粗气继续说,“那些声音有的我们能听见,有的频率太高人耳听不见……”
“我说你能节约时间少用修辞吗!!”
“哦哦,总之这个地方形成了一个幻觉领域,从幻觉中醒过来没有用,只要还在这里,人的精神会受到冲击……”寂铁惜艰难地喘气,“比如我,在这里我开不了领域,武器也凝不出……但你可以,只有你可以打破花的领域,以幻对幻……”他咳出一口血,“要快,免免,和球球,快支持不住了,萤月和林销叶,还没醒过来,很危险……”
“……现在情况最危险的是你好吧……”天路奕看着彻底晕死过去的寂铁惜喃喃地说。
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天路奕握紧拳头,又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如果我没让自己陷入梦境,我肯定可以阻止他们,不让他们被各自的梦境引诱走到这个地方!寂铁惜已经这样了……那,另外两个人呢?在哪里?
这里除了各种乐声,还弥漫这一股耐人寻味的气味。
那是一种于血腥味有些相似,虽然让人感到不快,却又能让人为之着迷的芳香。
最浓烈的味道,最诡异的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天路奕转过头,他发现自己和寂铁惜不过是在那一片花海的最边缘,而花海的中央是一朵巨大的花。它的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就像一朵莲花。的确是莲花,它的名字就是雪莲。不过在“世界之内”这个名字是给了一种盛开在雪原之上的柔弱的花。
荒漠并不是什么良好的生存环境,土地贫瘠,水和养分都无法充分摄取……所以生长在那个地方的植物,很多都能够自己动手来补充养分的不足。比如:食虫植物……
雪山是和荒漠一样严酷的地方。
“世界之内”没有它们的影子,是因为它们脱离了人类的发展轨道,它的来到了“世界之外”。
它们夜晚开放,花期也不长,而且在雪山之上,没有什么的昆虫和小兽,所以他们需要捕食的,是更大型的、拥有更高智慧的生物……它们生长出了有特殊花纹的花瓣,制造梦境,以人类心灵最深处的东西为诱饵吸引人类来成为粮食。
他大约是已经走到离那株巨大的雪莲花很近了才被寂铁惜拖到花海之外的。从那朵花到寂铁惜的脚下,腥红的血洒下一路。围绕在中心花朵周围的莲花在风中微微摇摆,仿佛正贪婪地**着落下的血。
雪莲伸出了荆棘的茎蔓,在荒白的月光下如同生物般蠕动着,想将他缠绕住,但它们的茎蔓不够长了。但白萤月和林销叶却没有他这样幸运,他们被缠绕在那株巨大的雪莲的密密麻麻的荆棘之中,脸色苍白,面带一丝微笑。
就像两具微笑的木乃伊。
他们陷入梦境太深了,陷入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幸福……这时候哪怕茎蔓将他们绞杀他们也不会察觉。
但他们还活着,甚至比起寂铁惜他们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这多亏了免免和球球,一冷一热,完美得将他们周围的温度限制在了既可以抑制茎蔓活动又不至于伤害到他们的温度上。也就是说,现在真正觉得痛苦的应该是那朵巨大的莲花,但它死死得抓住了猎物,不愿放手。
这是一场时间的对决,力量先耗尽的一方就输了,输的结果是死亡。这是一长持久战,但一个人打破了这种对峙。
天路奕走进花海,无数的茎蔓向他涌来,他轻蔑地一笑,脚下紫色的火焰燃起,一横一纵两道火线交叉为十字。
他摘下眼镜,丢开,瞬间,火焰化为七八米高的燎天烈焰。
他就站在火焰交叉的中央,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如同冰封的山峦,入骨之寒,就如锋利绝世的刀剑抵住你的眉心,寒中带着摧毁一切的霸道、操纵生命的权力。
以幻对幻,在王的伟力的面前那小小的花的幻镜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涌来的茎蔓在一瞬间连同它们的本体化了为灰烬。
紫色的火焰是他制造的幻觉。幻觉,王的幻觉直接下达,所有的莲花因令感受到灼热,并因令毁灭。
幻觉的力量直接控制的是精神。如果被控制的是一个人,那只需要一个“死亡”的幻觉,那个人的一切生理机能都会停止,不仅仅是心跳停止,他的身体里的所有细胞的新陈代谢也全部停止。这是怎样的力量?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天路奕突然捂住嘴巨烈得咳嗽起来,他的指间流出鲜红的血。
他控制不住领域了。
幻觉之力可以说是强到近乎作弊的能力,但这的能力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精神的反噬,给对方带来的精神的伤害也会波及到自己,甚至更加严重。
愤怒、悔恨、不甘心……所有的这些感情使他直接开起了最大的能力。后果是,他无法控制住领域……他的精神力在急速地消耗,他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绝不可以失控!绝不能波及到其他人!
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绊!!天路奕在心里吼叫着。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似的,他的脑后突然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真狠,那一下直接把他给敲晕了!他的身边慢慢浮现出蓝宝石色的光芒,随着蓝色的光浸入他的体内,狂暴的紫色领域也慢慢被收回他的体内。
“所以说鬼也怕亡命之徒啊……”逆映空看着倒地的天路奕,收回自己的领域无奈地说,“把姐姐交给你们几个照顾,我怎么放心地下啊……”
“他没事,不过他是要睡上几天了。”逆映空转过头对飘在不远处的两个影子说。
“谢谢你了,他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王者的。”女人飘上前来端详着儿子的面孔,她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她是一只亡灵。
“我该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天路奕大概没法从梦境里醒过来。”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能见到他真好。”女人微笑着。
“快回去吧,亡灵离开召唤自己的人太久是不行。我还有三个人要救。”
“嗯,好的。”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唔……接下来,”逆映空看着倒在另一边的寂铁惜,“喂喂,你可是姐姐的骑士啊,在到达GAME的终点之前,你还不可以死。”
他伸出手,蓝色的光仿佛流水一样涌现出,流入了寂铁惜的伤口处。所有的伤口渐渐愈合,连疤痕也没留下。
逆映空眼前一阵发晕,一下跌倒在地上。
果然,太特殊的能力都会有副作用……
“逆映空大人,”有着一双灰暗眼睛的男孩慌忙扶住了逆映空,“您没事吧!”
“还可以,就是有些疼……”逆映空支撑着站起来,“齐羽,你呢?你的时间结界还可以维持多久?”
“三十秒,把时间停住对我来说还是很免强。”齐羽笑了笑。
“够了,剩下的人伤地不重,也离开幻觉了,现在只是睡着了。”
他走到白萤月和林销叶面前,蓝色的光再一次愈合了所有伤口。
“下次要小心啊,姐姐。姐姐受伤,我心疼的啊……”他蹲下身子,抱起了女孩,“姐姐……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啊……”他伸手拭去女孩眼角的泪。
“映空……”女孩喃喃喊道。
逆映空一愣,随即笑了,“姐姐……我也想你啊……”
“逆映空大人!”齐羽猛地拉住逆映空,他带着逆映空在原地旋转了一下,两人就原地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
这里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一秒钟后,晕过去的四个人及晕过去的两只非人的身子底下有淡金色的光芒荡漾开来。
圣域,诺亚方舟。
雅典娜看着现在稳稳躺在医务室床上诸位,深深叹了口气,“真不错……我们可算是赔本了……热带雨林那的镇林之王认主了,雪山那的雪莲花毁得一株不剩……”
另一边,诺亚紧紧地凝视着球球,不肯移开视线……
雅典娜看了一眼诺亚,对奥丁说:“你怎么看?他们的考试成绩?”
“四个‘S ’级,标注上‘王域’。”
“呵呵,呵呵,你比我狠多了,这样一来,他们会变成起他学员排斥、对抗的目标……学校要不太平了啊……”
“他们如果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真正的王,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