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宇坐在窗边,看着会议室里的人愁云满面。
本该每周两次的例行会议,今天却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而究其原因,便是发生于昨夜的一起严重事件——夏家被人袭击了。
看着桌上模糊不清的照片,本来沉默着的李军忽然沉重地叹着气,“看来,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啊。”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这才有人渐渐小声议论了起来。
“是‘鸢尾’么,他们一向视我们如死敌……”
“不好说啊,我看也有可能是正常的绑架……”
“……会不会是夏家自导自演……”
“我们就别插手了吧……早点汇报给上面,派人来处理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李宇一脸惬意地看着窗外,完全不打算加入其中。
“李宇。”议论声中,李宇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李军正皱眉看向自己。
“怎么了小军叔?”
“这么沉默,可不像你啊,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吗?”李军表情严肃地说。
听到领头的话,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这里。
“没什么,小军叔。”无视了周围的目光,李宇只是简单地笑了笑,“昨夜得知夏家的消息后,一夜没有睡好,这不没了兴致。”
“兴致?”听到李宇的话,李军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冷声呵斥说,“不像样,作为A级屠灵者,这一代屠灵事业的奠基人,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只靠兴致来办事?”
李宇耸了耸肩,“夏昭平日里实力比我强,他若有事,我肯定也处理不了。”
“那也要上!”李军环视周围,一字一顿,“若是胆小怕事,那也用不着来这屠灵组了,回家便是!”
听到李军的话,众人微微低头,没人敢对上那目光。
“既然如此,那便你带头去找人吧。”环视了一圈后,李军忽然扭头,看向李宇说,“未来的事业,终究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一代的,既有心气浮躁、擅自行动的人,也该有服从指挥、一板一眼的人,你能做到哪一步,那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是。”李宇低头。
“那好,你便带着上次分配给你的小组,外加上夏家的剩余人手,在全城搜索夏昭和夏林二人的踪迹吧,记得吸取教训。”
“明白。”
李宇起身,带着一批人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李军还有剩余一批人手仍旧坐在这里。
“如何,不知二位兄弟对我这计划有没有什么指摘之处啊。”
李军点了一支烟,面色淡然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其余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这间会议室的角落,在那里,两个手脚被绑的人正抱头蹲在此处。
张勇,邢广森。
“李军!”角落里,张勇面对白墙,挣扎着喊道,“你个穷孙子,到底把王姐带到哪了!?”
无视了张勇骂骂咧咧的话,李军只是一挥手,便立刻上前两人,对着张勇就是一顿拳脚。
“看来王燕红没教会你什么是服从。”
“你,你他么还有脸提服从?!”尽管挨着打,但张勇嘴里却仍旧没松口,而是继续骂道,“就你们这帮孙子,还有脸让小爷我服从?我可去你奶奶的……”
张勇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被踹飞到了另一角。
“老张!”邢广森急了,刚想出手拉住他,却被看守的人摁住了。
“现在能闭嘴了吗。”看着卧在墙角,狼狈不堪的张勇,李军只是淡淡地说。
张勇擦了擦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那就好。”李军坐回原处,看着二人说,“至于你们夜闯指挥部的事情,我也可以暂时不予追究,只要你们服从理事会总部安排即可。”
“你!”张勇刚想发怒,却被一旁的邢广森用眼神制止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邢广森试着问道。
“很简单,彻查王燕红。”
“什……”听到他的话,两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是我没说清吗,那就再说一遍,彻查王燕红这几年来所有交往的人,其中一些重要的交往内容,要记录下来。”李军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勇目光中满是忌惮。
“没什么,大家一起来解开一些谜题而已,想必二位对她的过往了解甚少吧,正好,我也有此有些需求。”
“王姐人呢?”
“被调到外地了。”
“不可能。”听到李军的话,邢广森忽然说,“我了解过,以你这样的行动科,是不可能会有理事会人员的调动权的,就算有,那也只能是家族内的任命,或是不超过七日的地级市行动派遣……所以,王姐到底在哪。”
所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段时间,李军才忽然缓缓拍手。
“真是想不到。”看着窗外,李军慢悠悠地说,“区区一个分部里,竟会有如此通晓总部结构的人,广森同志这是以后想去总部工作啊。”
停顿了几秒后,他才示意后面的人拿出几张照片,并将其放在了二人面前。
“不知两位兄弟能否看出,这是哪里?”
邢广森接过照片,看到了上面的地方……一瞬间愣住了。
“怎……怎么会……你哪来的这么大权力……”
张勇虽然不知道照片上是何处,但看到邢广森的表情他也能明白,照片上的地方,便是统领整个省区十三个地级市中所有理事会的一级分部——省会分部,从权能上来看,若是没有总部调任令,就连行动科的李军,也是无法做任何指挥,更不用说随时调任职员。
“别担心,学术交流而已,若是不信,你们自然可以随时去王燕红所在学院一问究竟,当然,会不会接待你们两个就是另说了。”
看着二人的反应,李军显然是料到了这些,坐在原地说:
“那现在,两位兄弟还有什么迷惑吗?”
“还有一个问题。”蹲在地上,一脸呆滞的邢广森半天才慢慢说出话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于不惜干预普通人社会也要调走王姐。”
“别问太多!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就行!”听到他的问题,李军的反应显然有些凶狠了。
“若是能办成,王燕红的人身安全自然有保证,那个姑娘,我也不是不能放过她……”
两人一惊,“你说什么……”
“我是说,不过一个灵力微弱的灵族而已,只要我想,放过她,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着李军的话,那两个人对视着,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又如何……”
“我说了,别多问。”李军起身了,径直走出了会议室,“你们只需要听命即可,对于功臣,我从来不会亏待,但对于妄图反叛之人,我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所以,二位便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
如果让夏昭给自己短短二十年人生做一个简单总结的话,很遗憾,那只能是一个词——“空洞”。
看似完美的家世,看似完美的成长,看似完美的前途,一群又一群过客匆匆走到他面前,或明或暗地夸耀他,赞美他,然后便匆匆离开,没有驻留,也没有回首。
夏昭知道,拥有这样的人生,在这片平凡的人世中已是不可多得,但每当夜幕降临,他看着窗外,却总会忽然有一种落寞感,就好像他不属于这片天地,他的心,早在他发出第一声啼哭时,便随着另一个生命的陨落而停止了。
而那个人,便是他只能在照片中才能见到的母亲。
夏昭对母亲没有什么情感,这一点他自己当然明白,但不知为何,对于夏昭而言,“母亲”这两个字却仿佛一根长针,总是在刺痛着他,他总是少言寡语,但不代表他的内心同样冷漠,十八岁那年,不知是哪一家的长辈,曾送给了他一副长画,上面画的便是富士山。
王扇倒悬东海天,富士白雪映朝阳。
看到富士山的那一刻起,不知为何,夏昭却忽然流泪了。
尽管那家的长辈吓了一跳,但他的安慰下,最终还是放心离开了,只留下了他彻夜面对着这副富士山,久久不愿离去。
尽管可能有些荒谬,但从那一刻起,夏昭就开始固执地认为,自己也好像是一座富士山。
这一点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于是,他又一次来到了这里,不知是几千次几万次地站在了富士山前,雪花飘落,寒雨落下,却偏有淡淡的阳光投射而来,寒风中,点点花瓣飘舞,尽显凄凉。
“我……”
夏昭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满是疮痍。
“我这是……死了吗……”
……
“少主……少主……”
恍惚间,夏昭听见有人在喊他,可他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那人身影。
“少主……少主……”
渐渐的,那个人的声音开始在这片天地间回荡了起来。
某一刻,花瓣消散,寒风平息,一切都在他眼前渐渐开始褪去。
只留下了沉默的富士山。
“我要走了。”如往常一样,他对着远方轻声说……尽管不会有任何动静回应他。
……
醒来时,第一个映入夏昭眼帘的,是夏林。
“少主你……醒了!”看到夏昭醒来,夏林脸上满是欣慰,
“嗯。”
夏昭点头,起身看了看周围。
“这是哪?”
“旅馆。”夏林转过身,随后递来了一杯水说,“火车站前的旅馆,我们被这里的老板娘救了。”
“她是理事会的人?”夏昭问。
“不是。”夏林说,“我试着聊了几句,不是咱们的人,应该是普通人。”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在敲门,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夏林前去开门。
“呦,是老板娘啊。”
看到门外的人,夏林在背后偷偷做了个手势,夏昭随之藏起了拔出的武器。
“那个小伙子醒了没?”老板娘问道。
“哦,醒了醒了,这不没事嘛,都好好的。”夏林一边客套着,一边带老板娘进了屋。
看到老板娘的模样,夏昭忽然一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