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呃。”凯文咬着牙顶着晕眩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被碎片划得遍体鳞伤的身体，艰难地往不远处还倒在地上的埃尔的方向走去。
“喂，没事吧？喂，醒醒……”凯文推了推埃尔的身体，缕试不效之后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靠着旁边堆积起来的碎石坐了下来。
看起来他们两个好像被落下来的碎石跟倒下的钢架围了起来，因为浓郁的白雾也看不到其他人，凯文要缓一缓才能去找。
“希望没事啊。”凯文扶了扶脸上的面罩，过滤器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吸进来的气体略微有些呛，紧接着他咳嗽了两声。
“对了，声音。”想着休息的时间也不能闲着，要给散在别处的人一个信号，就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钢架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当埃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期间洛蒂循着声音找了过来。令凯文感到安心的是洛蒂很幸运的基本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行李丢在了车上，现在估计已经变成灰烬了。
“不过，我把这个拎出来了哦！”洛蒂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凯文了提箱。
当时凯文觉得简直不敢相信：“你拿错行李了？”
“人家是专门带着你的行李跑的！”洛蒂一把把箱子按到凯文胸口上就撒手不管，好像生气一般地跺了跺脚，“你不是老是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嘛。”
凯文抱着箱子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叹了口气：“提什么箱子啊，命重要啊，要是你没跑掉怎么办。”
洛蒂刚想接着跟他争辩却看到了破碎的目镜下那双眼睛，此时此刻充满了温柔的情感，如果能看到他的表情那一定是微笑。所以洛蒂默认了凯文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并且更确认了提箱里的东西在凯文心里的重量。
聊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把三个人的目光引到同一个方向，拨开白雾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架着卡索的安妮。以安妮的身板搀扶着卡索走到这里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卡索整个上衣都被脱掉了，从腹部向上直到肩部都一圈圈缠着绷带，手臂和头也是，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后来从安妮口中得知被突然爆发的蒸汽推出去的那一刻卡索把安妮整个护在怀里，自己一个人用背部和手臂在嶙峋的地面上滑了很远，然后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因为伤势有些严重，安妮优先花时间给卡索做了处理才来找他们会合。
卡索在紧急关头除了护着安妮外还留心拎出来一个箱子。其中便存着他们绝大多数的药物和医疗用具，在之后能够回到车站里找剩下的物资前这是他们必须的东西。拜他所赐埃尔跟凯文身上的伤也得到了处理。
爆炸现场的白雾比起其他地方要浓不少，更别提现在几个人的面罩情况都不容乐观，而且也没有食物和水，所以绝对不能就呆在这个地方，至少要去车站里补充点东西再想办法。
一路上搜搜捡捡把箱子里用掉东西空出来的地方渐渐填满了，大家的衣兜裤兜也快放不下了，食物和水占的比重较多，很快就被吃光了。其他的像过滤器的替换物等能用的都用上了。
卡索已经可以自己走了，只是箱子给安妮来提，洛蒂负责探路要灵活一些，凯文和埃尔为了装下更多的东西用捡来的破帆布打了个包袱带着。
大概走到中央的位置，白雾稍微淡了一些，眼前陡然升起一面黑墙。
“是起重机。”凯文抚摸着黑色的金属向上仰望，在崩塌之后的废墟中这座庞大的起重机依旧稳定地伫立在地面上。顶端一排排的齿轮也仍然紧密地咬合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
这架起重机原本用于运货上楼，甚至能直接搭载装货的车厢，因此下面也有转盘和铁轨经过。为了足够坚固，整个起重机的底座深入地面的长度甚至大于本身高度，就像一棵树的根与冠，或者一座冰山。
然而现在整个格林芬斯的蒸汽系统早就停止运转了，这么庞大的机械没有位于地下的大型炉心的动力是不可能启动的，不过估计也用不到。
一行人只是进到旁边的操作室里找凳子坐下了，稍微休整。
因为原本在蒸汽枢纽附近，操作室里安装了小型的排气系统，埃尔从手提箱里掏出微型的炉心，在大家休息的时间里费了点劲安装在了上面。随着风扇开始嗡嗡转动，室内原本就比较稀薄的白雾基本散去了，所有人都能暂时摘下面罩喘气了。
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人站出来发言，大家都沉默着，就连平时最有活力的洛蒂此时也是缩在椅子上抱着腿，把脸埋进肘窝里。
“所以……”卡索最先打破了僵局，“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
还是没有人接话。
“看来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人我得做个榜样啊。”卡索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感没感觉到，爆炸现场温度出奇的高，而且……”卡索把头转向玻璃窗，因为火车站四通八达的结构，从那里可以一眼望到东大门的方向，白雾上有一片醒目的红色。
看到那个众人脸上苦涩的表情更多了一分恐惧。
“难道……”凯文咬了咬牙。
“如果猜得没错，那是红烟。”尽管卡索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这种推测，但是这跟三年前卢森爆炸之后的现象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埃尔沉默了一会儿：“我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在想……但是我完全想不出来为什么。明明发动之前的检查跟以前的试运行都没有问题……功率也没有超过平时测试的范围……我的操作上……”他低头闭着眼，用拳头轻叩着额头。
“最后关头那个失控太反常了。”安妮跟卡索说。
“嗯。一开始关掉之后温度确实下降了也就说明熄火操作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之后不降反升就……”卡索接着安妮的话分析。
“是燃料……”凯文突然打断了卡索说话，“当初卢森爆炸就是因为燃料实验品α燃烧产生的热量过高，而且……会跟熄火剂等一些复杂的东西反应。产物如你所见，就是红烟。”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凯文，这个平时穿着破烂又其貌不扬的青年人哪来的这些知识让大家感到惊奇，因为这决不可能是道听途说的传播或者报纸可能得到的信息。
“啊，可能我没跟你们说……”凯文拿过手提箱来翻了翻摸出来一个纽扣大小的徽章，“我原来姑且是在研究所工作，虽然所负责的方面更接近机械。而且自从卢森爆炸之后研究所就不复存在了，上面说的话也都是一些不能确定的推测。而且，正因为如此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卡索依然在思考，“如果这么说的话埃尔不知道，确实不可能检查出来。而且本来燃料都是从车站里东拼西凑地弄出来的，混进了什么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那片红的沿着外围扩散的很快，快到我都不敢相信。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已经沿着金属的钢架包围了整个车站。”卡索随即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最坏的情况，现在整个车站的外围都被红烟包围了，而且还在不断地扩散。”
“沿着金属等扩散要相对容易，大概是这样。”凯文做出这样的推断，“格林芬斯车站的内壁基本都是水泥，即使是坍塌了也是大片大片的碎石交杂着钢筋，应该能阻挡一段时间。”
“但是相对的外面就不一样了，散落的钢材和各种金属支架，恐怕周围温度已经相当高了。”埃尔补充道，他把脸埋进双手里，“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对不起各位，害你们跟我一起被困在这里了。”
“果然我当初，不应该一时兴起去启动那个什么播音系统的。只是因为无聊，想着反正没人听的见就那么做着玩了，没想到……”埃尔的情绪有点不稳定。
“行了，别想那个了。”卡索打断了埃尔说话。过去的交往里卡索或多或少都会在意别人的感受，挑一种最合适的说法，但是现在已然不是那种时候了，“就算没有收到你的电台也迟早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寻找资源，发现了你之后也说不定会留下来。说到底，我们留下来是自己选的，跟你无关。”
“而且……”凯文也走过来拍拍埃尔的肩膀，“你知道吗我很感谢你。在收到你的电台之前，我一度怀疑我那个破收音机是坏了。当时你的话给了我继续前进的目标，如果不是那样我可能早就死在不知哪里的荒野废墟里了。”
洛蒂也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谢谢……”埃尔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这是安慰还是真的宽容了。在他的心里，无论是无意把所有人引导向这里，还是因为疏忽造成了现在的情况都是自己的错。
然后所有人又再度陷入沉默，每个人肯定都是心情低落的，只是程度可能不同而已。此时此刻来看洛蒂心情跟早晨落差巨大，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除此之外反应最大的可能就是埃尔了。
埃尔自始至终都维持一种把脸朝向地面的状态，无论是说话还是沉默都把脸埋在阴影里。毕竟在其他四人来到之前他都独自一人在修的火车，现在已经变成一堆废铁了。
“总而言之也晚上了，大家今天真的很辛苦了。红烟暂时还危及不到这里，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儿吧，冷静一下更好想办法。”卡索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看来也恢复了一些，他顺手拍了拍埃尔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结果都是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可是谁睡的着呢？恐怕没人睡得着。大家都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人动。
“我……先去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吧。”埃尔拉起椅子把手上的面罩一边往脸上装一边开门往外走，“没事的，我累了就回来休息，别担心。”他又回头解释了一句，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