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六小时。
格林芬斯车站北,在一个接近红烟的危险区域,三道人影轻轻晃动着。凯文埋头在大量的零件和散落一地的工具旁边,除了偶尔叫洛蒂递一下东西以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眼前的飞行设备尽管半身还在钢架之中,但已经竣工。整体大小要大于一个火车头,可以看出来应该是用废弃的只剩骨架的火车头改装成的主体部分。两旁的翅膀分上下两排,都蒙上一层特制的皮。除此之外在头部和两侧的翅膀上都加装了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螺旋桨,将功率调整至相同。
底盘前端被微微翘起,让主体部分上翘,使得起飞变得更加容易。几乎全部的机械设备都沿着机体下部有序而紧密地排列着,因为找不到用于保护的外壳所以都外露这,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整个地方都弥漫着油的味道,也显得有些闷热,这些都是一边调整一边测试炉心发动机造成的——凯文必须保证整个管道都是流通的,所有装置都能够正常运转。
炉心不断地燃烧,再将热能转化为电能,让所有设备都能够运转。管道排出的气在尾部喷出,弥散在空中。应该说幸好各位都戴着面具所以什么都闻不到。
“真抱歉,什么忙都帮不上呢……”安妮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钢架上,一边看着地上的零件一边叹息。在这种时候她也开始主动说话了,虽然只有这一句。
“没什么,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洛蒂直起腰来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着肩膀和脖子一边说,“我喜欢你的音乐,如果我们逃出去了一定要再让我听啊。”
“嗯。”安妮就这么答应着,没再说话。
叮叮哐哐的声音之中,原本的飞行设备逐渐变了样子,多出了一些像是鱼鳍一样的部分,少了一些大块的护甲,全都是为了在来自后方的冲击力下平衡整个机体。
相比起起飞还有一部分更加重要,那就是降落。在没有任何实验数据积累的情况下凯文只好凭借自己所有的知识做出最可能也最安全的设备,轮子、弹簧、支架,一个个废旧的零件被逐次安了上去,焕发了新的生命。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相信奇迹了。”凯文只能这么想。
黎明前五小时。
格林芬斯车站东南,广播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如今已几乎被毁,旁边的柱子倒下来斜搭在门上,只剩下一个小洞可以进到里面。从外面用炉心照进去可以看到里面碎石堆了满地,桌子上的设备已经有一部分被砸毁了。
但是所幸控制定时广播的那一部分还完好无损,定时广播的设置并不复杂,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埃尔示意了卡索一下,让他在门口等着,接着自己一个人从狭窄的孔洞钻了进去,身上的衣服在尖刺的刮蹭下发出刺啦的响声。进去的一瞬间埃尔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先冷静一下,不要出错。
“没问题,开关在左边,定时设置在右边第三个。”埃尔把炉心接在机器上,随着小型发电机开始工作,整个设备上的灯开始亮了起来,还附带着一些被砸坏的地方爆出呲呲啦啦的电火花。
这只是启动控制装置而已,如果要启动广播还得等一会儿打开地下蒸汽枢纽的大型发电机才行。
“我得先调试一下……”正这么说着埃尔开始一个个摆弄着上面的按钮和拉杆,把广播调成全站播放,最大功率输出。接着就是来到定时的表盘前,开始拧动表盘,“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那调成四小时后没问题吧。”埃尔寻问卡索后确定了定时的目标,之后将播放间隔调为最小,撤掉了防止短路的设备,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打火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再次传来,外围地面已经开始塌陷了!失去了支撑的石板一片片断裂,坠入三四米的深坑之中,进而被火红的光包围。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们:红烟的侵蚀还在不断进行!
而且更可拍的是正是因为这剧烈的震动,门上搭着的钢架松动了,眼看就要崩塌。如果埃尔不马上出去的话可能门就会被封死,这一下就让埃尔乱了阵脚。
“冷静!”卡索直接半身伸进屋内,用双臂顶住了钢架,“把工作做好!”
巨大的压力从钢架上席卷而来,灌入卡索的肌肉里,尽管他用了最省力的姿势,也借助了门框的力量,但是依然十分吃力,额上青筋暴起。卡索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可即使如此他也用尽全力去给埃尔争取时间。
埃尔咬了咬牙,又扭头调起设置来,本来就将近完成了,可是在最后的关头,那个转盘卡住了。时间卡在了一小时上。
“怎么办怎么办?”埃尔脑袋里开始嗡嗡作响,一时间甚至感到有些头晕。
伴随着身后响起的崩塌声,埃尔一拳捶在设备外壳上,疼痛使他恢复了清醒。他从旁边被落石砸坏的窟窿里掏出那几根线,按照线的另一端将四小时与开始的线用力接在一起,完成后迅速转身奔向门口。
“完成了!”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卡索的身下穿过,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几乎是在脱离房间的一瞬间卡索一抽身,双手一放松将铁架撂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石滑落的的声音,广播室的门被彻底封死了。但是仅仅是门口而已,听起来威胁不到里面的设备。
埃尔的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他看向卡索,此时此刻卡索银色的发丝沾了汗水和血黏在额头上,他也在剧烈的喘息着。
“谢谢,你还好吗?”埃尔上前伸出手,想要把坐在地上的卡索拉起来。
卡索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银色的胡子也随嘴角上扬:“还好。干得漂亮。”他一甩手抓住埃尔的手,把自己拉了起来。
那一瞬间埃尔不只是感受到他手上的茧子,更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量。
“加油,下一个目标,地下。我们快成功了,我的朋友。”卡索拍了拍埃尔的肩膀,依旧露出让人感到安心笑容。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面坚实的盾,一位无所不能的守护者。
黎明前四小时。
格林芬斯车站地下大型蒸汽枢纽,边缘部分的蒸汽系统很多因为坍塌和进水被碎石和苔藓毁坏,也有一些已经被红烟侵蚀化为了红色的软铁甚至是铁水。唯一的好处是地下几乎没有白雾,并且有着照明设备。
只有中央靠西南的一部分还能够重新启动。埃尔带着卡索先是将所有可能与红烟相接的管道全部切断了,以免红烟过快地蔓延到此处。因为有相关设施的帮助因此花的时间不是很多。
地下蒸汽系统与下水道系统几乎重合,因此是一个个四通八达的管道多少有些下水道的样子。电线成捆的从头顶穿过,给整个蒸汽系统系统的用电设施提供电力。
而电力的来源正是位于地下的各个炉心以及配套的发电机。
因此为了顺利地完成调试与改装,埃尔必须先启动蒸汽设施,使整个系统处于运转的状态。因为设计师的良苦用心,重启整个系统并不复杂,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重启,在过去维修火车的日子里埃尔就曾经调用过整个车站的动力。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埃尔在路上跟卡索聊着天,虽然这个时候不像是该聊天的时候,但是总感觉不说点什么又太压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话也不影响干活。
“在你们还没来以前我就试着重启过蒸汽系统,那个时候主要用来修车。不过无聊的时候我也干过些别的,比如,把蒸汽集中到一个地方做一个蒸汽喷泉来玩。”埃尔聊起了他以前做过的事,好像还有些自豪似的。
“是吗,听起来不错啊。”
“就是那个时候我学会的把蒸汽集中到某个地方放出来。”埃尔一边调整这炉心的各项设置一边说,“所以也算是有经验了。”
“只要集中向地面上靠近西南的那些蒸汽柱,再把上边的限制器解除就能以最大功率稳定输出了。”埃尔一边动手一边解释着,不光是告诉卡索进程,更重要的是梳理自己的思路,也给自己多一点信心。
红烟仿佛一张致命的网一点点向中间收拢,炎热、坍塌在逐渐向众人靠近。在下水道里可以清楚地听见回荡着的各种声音,甚至能够通过声音判断哪里又发生了坍塌,但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时间管这些。
在完成了所有的设置之后,埃尔站在堆起来的箱子上,从顶端的电线中找出连接了广播器的电线。因为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了,线路可能也已经断裂,他必须找出能够接通电路的线连在一起。
幸好随身带的工具里有比较锋利的工具,使他能够将电线的封皮剥除。直到验证了通路,他便开始设置引爆装置。
目前的所有炉心都在稳定燃烧,但是这是建立在燃料稳定流入的前提下的。只要把引爆装置设置在开放性的燃料储存仓,就能在一瞬间使几乎所有的燃料燃烧,也就是爆炸。
剩余的燃料并不多,但是这里有另外一种制胜的关键——燃料实验品α与熄火剂的混合物。只要有它,就完全足够了。
“完毕——剩下的就看老天了。”埃尔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设置,缓缓起身转向卡索,“我们回去会合吧。”
黎明前三小时。
格林芬斯车站北,凯文一行人艰难地推进中。尽管所有的润滑油都已经用在了滑轮上,但是架不住飞行器本身的重量太大,三个人要把它移动到位于中央偏西南的飞艇残骸底部还是要花相当的力气。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回响,却掩盖不住所有人沉重的呼吸声。
“真是——相当的——重啊。”洛蒂整个人几乎倾斜,两只脚一前一后踏在地面上,如同推磨一般推着飞行器侧面的把手。一边用力一边喊着,
“那就别——说话了——用力——”凯文建议她暂时闭嘴,“一、二……”
即使是安妮也在尾部默默地用力推着。
“安妮你累吗?累了休息一会儿也可以哦。”洛蒂关心着安妮,毕竟安妮不是那种身体很强壮的样子,跟喜欢运动的洛蒂完全不一样。
“那你就不能关心下我吗?”凯文说了一句。
“你是男孩子啊。”洛蒂反驳道,“好好忍着。”
看来安妮也并没打算停下来,仍然默默地发着力。
“等等!”凯文突然示意所有人停下,“前面过不去了。”
刚好就在中央,刚好就在他们面前有一块巨大的障碍,塌下来的钢架重重叠叠地堆在一起,看起来还相互勾连着,横挡在所有人面前。
“怎么办?”凯文皱起了眉头,“不可能搬得动。”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安妮从后面走到凯文身边问。
“不到三个小时。”凯文看了一下表,“我还得留一些时间现场调试,越快赶到越好……”
“那只要把这些东西搬动就行了?”安妮这么问了一句。
凯文有些诧异,因为靠他们三个人把这些钢架挪开是不可能的,即使加上埃尔和卡索也不太可能。
“用那个不行吗?”安妮指了指天空。顺着安妮的手看去,一片巨大的黑影在空中停留着,数条黑色的钢索穿过白雾垂在他们头顶。
蒸汽起重机,在这座车站里除了位于中央的大型起重机之外还有数座跟蒸汽塔绑定的大型起重机。此时此刻由于埃尔重启了地下蒸汽系统,尽管没有人添置燃料,原本的炉心里残留的燃料也已经开始了燃烧,部分机械已经可以使用。
“我试试。”凯文赶紧冲到操作室。他并没有用过这种起重机但是操作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不一会儿便可听到蒸汽流过管道的声音,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带着钩子的铁索渐渐下降。
“成功了!”将钩子固定在障碍的一段之后,凯文叮嘱两个人:“一会儿启动起重机应该能把这几根缠在一起的钢架从一侧吊起来,但是我们的时间绝对不会多,必须用最快的时间穿过去。一旦穿过途中钢架砸下来我们的飞行器就会瞬间被砸毁。”
接着三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手心不自觉地出汗了。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为了抓的更牢固一些都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紧紧握住了可以推动的地方。凯文调整了轮子,以保证发力瞬间可以马上前进。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凯文瞬间拉下拉杆,并且返回到飞行器旁边摆好架势,双眼紧盯着眼前。
先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等钩子钩紧、铁链拉直之后,钢架的一端开始缓缓上升,发出摇摇欲坠的扭曲声。夹在缝隙里的碎石劈里啪啦雨点般地坠落到地面。
“推!”在钢架上升到刚好足够飞行器通过的高度时凯文大声下令,三个人同时用力,而且是用尽全力向前推动这整个飞行器,就在那一瞬间,飞行器可能达到了整个路程中最大的速度,因为这个时候赌上了所有人的命运。
飞行器开始向前滑动,机头、机翼、驾驶舱……一部分一部分地跨过了头顶那一条线。
“咯吱!”头顶的钢架突然发出颤动的声音,让众人的内心都抽了一下。
“别停!”凯文立马喊道,“用力!”
钩子开始逐渐放松,起重机喷发出大量的蒸汽,看上去钢架马上就要脱钩。这种情况下别说脱钩,就是稍微有些下坠,都可能让原本卡在一起的钢架散开,砸在飞行器上。
前进的速度已经到达极限,尾部仍未跨过那道坎,一米、五十厘米、三十厘米、十厘米……
通过!
就在刚通过的一瞬间身后缠在一起的钢架散落开来,一根根重重摔在地上,扬起半米高的尘土。
飞行器安然无恙,只留下三个疲惫的身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黎明前两小时。
“还有几层?”卡索拉着埃尔的手把他从深井里拉上来。因为梯子有些已经用不了了,所以有些地方必须要两人合作才能翻越。埃尔的体力并不好不过所幸卡索相当强,全程都能够帮助埃尔。
“算上这层还有两层。”埃尔看了看旁边的标志,确定了这里是地下二层,“马上就到了。”
“到地面上以后在休息吧。”卡索看着埃尔双手支在膝盖上喘着气,“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沿着身后走廊顶端忽明忽暗的灯看去,就在远方的黑暗之中已经闪现了一抹红光,流动的空气渐渐热了起来,崩塌的声音迎面而来。红烟来了。因为这里靠近边缘地带,红烟已经清晰可见了。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卡索还能这么冷静。
“往那个方向有路吗?”卡索指了一下与红烟相反方向的走廊。
“有。”埃尔咽了一口唾液,心悬到了嗓子眼。
“那快走!”卡索让他在前面带路。
地下的路设计得四通八达,虽然复杂但是只要目标固定,那么能达到目标的路就有很多。埃尔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跑起来,卡索就紧紧跟在后面,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上楼的梯子面前。
“你先上!”卡索指挥道,“我在下面。”
向后望去嘶嘶地声响如同蛇鸣一般在走廊中接近着,红光照亮了拐角,中途卡索扳倒了混凝土墙的碎块来阻挡红烟但是现在看来作用不大,紧随其后的便是电线断掉的声音和管道崩塌的声音。地板开始摇晃,强劲的风把热气送到两个人面前,使人不寒而栗。
两个人加速随着梯子向上攀爬,可是梯子却并不可靠。正当埃尔前脚踏上一层的地板,梯子上端焊接的地方就崩断开来。埃尔后脚踩空差点后仰,而还在梯子上的卡索则抓着梯子一起倒了下去。
好在这里是备用通道比较狭窄,卡索直接用手撑住了后面的墙壁,整个人只靠肉体就卡在管道里。在用脚固定之后他撑着脱离了墙壁的梯子一点点往上蹭。
这个时候四周温度已经升高很多了,因为通道四周都是铁制的,现在就向烤肉的铁板一样。卡索把牙咬的咯吱作响,双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全身的力气都被调动起来。
“把手给我!”埃尔把双脚撑在地面上向管道内伸出手来,尽管他的体格并不好,但只要他给卡索一个向上的力卡索就能很轻松地爬上去——两个人本来相距就不远。
有惊无险,但是绝不是停下的时候,卡索没有管已经烧伤的背部,只是摸出了那瓶止痛药吃了两片,又继续跟着埃尔跑起来。
看到埃尔不用自己指挥也能够很冷静地应对现在的状况了卡索突然感到有些异样的安心,就好像看到安妮能够跟别的同龄人一起自如地交流一样,这就是看着别人“长大了”的感觉?也不知道安妮现在如何了。
“小心!”埃尔大喊一声往前滑了几步,紧接着天花板瞬间崩塌,混凝土和钢架将卡索完全挡在了后面。这条走廊很坚固了,却没想到会有一条裂缝在那里。
“卡索先生!”对面的埃尔马上反扑回来趴在横斜的钢架上,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没想到卡索会被卡在这里。他用尽全力去推那一堆障碍,但是它们纹丝不动的拦在自己和卡索中间,把整个通道挡的严严实实!
“怪我啊,走神了没跟上……”卡索反应了过来。
“难道是止痛药吃多了的副作用吗……”卡索叹了口气,从最开始广播室撑住门框开始他身上的伤口就裂开了,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吃止痛药,刚才受伤之后又吃了两片,果然是出问题了。
“卡索先生你还能动吗?从后面绕过去很近还有一个逃生通道,也可以到达地面,只要……”埃尔还在尽全力地想要移开那些交错的钢架,同时向卡索大喊着其他的路线。
在广播室他曾被卡索救过,可如今同样的方式却不能用来回报他,马上就到出口了,埃尔不甘心啊!
“别费劲了。”卡索扭头看了看后面,埃尔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已经没有退路了,拐角处已经蔓延过来红色的光,就像散步的死神翩翩而至,镰刀一寸寸移向你的喉咙。
红烟,来了!
“把手给我。”卡索伸出手去。
埃尔以为卡索还有办法逃脱,毫不犹豫地把手沿着钢架伸了过去。他瘦长的手臂能够毫无阻碍地穿过那片钢架。却没想到卡索一把把他的手腕抓住,将他拉了过去,靠在了钢架上。
“听着,即便是我逃出去了还能活个几年?三五年而已!希望永远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的,你也好,凯文、洛蒂、还有安妮小姐。你们无论谁都有着比我更多的活下去的理由……和责任!”卡索的声音依旧强硬而雄浑,给人一种安心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而且对这些天的日子无比满意,更对我即将用命换来的一切感觉无比自豪!”
他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埃尔只感觉手臂上一阵刺痛,使他不由地抽搐了一下,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臂上。只看到一根细长的针管端正地插在上面。
卡索一松手,埃尔的手臂反射一般地弹了回去,紧接着埃尔感觉一股力量从身体内部涌了上来,疲倦顿时清扫一空。
“加油,跑出去!还有最重要的,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卡索把头转了过去。躺坐在塌落下来的混凝土上,看着红烟慢慢靠近、走廊慢慢崩塌。
只听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呐喊,伴随着哐哐几声巨响,紧接着是密集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卡索笑了,优雅而满足地笑了。映照在红光中的他的银发散乱着,却不失风度。全身的绷带都散落开来,裂开的伤口上血液渐渐沾湿了外衣,就像身着红色的西服一样。渐渐地他也感到了那种失血过后的无力感。
他掏出那瓶止痛药,全部吃了下去。
红烟仍在蔓延,地面还在一寸寸塌陷,整个东部已经形成了一个最大直径二十米的不规则形状的大坑,坑内红光闪闪,映照着天空。
东部数十根蒸汽柱整齐地喷发出蒸汽,仿佛乐器一般演奏着送葬之歌。
黎明前一小时。
格林芬斯车站中部飞艇残骸之下,凯文仍然细心地调试着飞行器的轨道,以及飞行器上所有的借力设备。必须准备完全,这次试验只能一次成功,不成功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的发动机已经装满了燃料,只要能顺利升空别说逃出车站,甚至能够直接飞过东方的那片赤红色的灼热地面到达新都市。成功,必须要成功!
然而就在最后的时刻,凯文的面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有一个关键的零件在刚才的搬运过程中损毁了,必须替换!就在飞行器底部的轮子上,这个零件如果不更换一旦造成滑轮停转既影响起飞又影响降落。
“该死的废零件。”凯文忍不住骂了一声,却被一旁的两个人听见了。
“我得回零件仓库一趟,拿个东西就回来,你们就呆在这儿别动。”凯文看了一下表这么说。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跑着往返一趟足够了。
然而现在的东方,红色已经几乎爬上天空,已经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太阳即将到达地平线发出的光还是红烟蔓延产生现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整个火车站岌岌可危,每次坍塌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仿佛这座车站已如被虫啃空的树干一般在苟延残喘,已乏回天之力。
东方几十根蒸汽柱同时喷发,高温的蒸汽已经弥漫了天空,误入其中必然九死一生。
“埃尔,你们到底……”虽然不知道埃尔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没回来,但是眼下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关头赌的就是信任,就像他们没见到实物连设计图都没看过一眼就愿意相信凯文,并且为这个计划步入险境一样!他们信任我的实力,那我就要竭尽全力。
凯文从飞艇残骸上又割下一块破布,跑到一旁损坏后仍在喷水的管道,把布浸湿后整个披在身上。虽然这不见得有多大的作用但聊胜于无,就在做完这些之后凯文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白雾。
“那我也去!”洛蒂紧随其后,模仿者凯文的做法做了准备,也一头扎进白雾里。
安妮刚要追上去,白雾里又闪出一个身影。“安妮你在这儿呆着不要动!”原来是刚刚跑掉的洛蒂觉得有必要叮嘱一下安妮。毕竟安妮的身体素质跟洛蒂没得比,去了可能也帮不上忙。
“嘻嘻。”看到安妮回去了,洛蒂留下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又折回了白雾之中。只听到远去的声音喊道:“等等我啊。”
安妮退到飞行器的边上,想轻轻靠一下突然想起凯文调试了好久,于是只好到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无聊地抬头仰望,等待着他们回来。
从中央到北部的路并不长,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到了零件仓库。凯文虽然对于洛蒂不听自己的话跑过来这件事很生气,但是又没办法,而且现在也没有跟她较真的时间。想想也是,如果不跟来那她就不是洛蒂了。
一个转向轴承,就是这么简单的零件。凯文把原本的零件拆下来带在身上,顺手也给洛蒂看过了,两个人就一起在流沙一般的零件中找了起来。
白雾已经浓郁到穿过破碎的面罩刺痛眼睛的程度了,凯文时不时就剧烈地咳嗽两下,但是依然坚持寻找着零件。
明明已经靠零件的大小分类圈在那么小一个范围内了,但是却还是很难找到相匹配的零件,两个人都紧张起来,越紧张就越难找到。
紧绷起来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零件上,却没有发现红烟已经悄然靠近。
“这个对不对?”洛蒂举起一个看起来还比较新的零件,在红光的映照下凯文一眼就分辨出来那就是所需要的零件!
“太棒了洛蒂。”凯文发自内心地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只感觉温度暴涨,地面都在抖动。
“小心!”洛蒂抢先扑了过来抱住凯文向后丢去,紧接着身后连接着蒸汽塔的地面突然陷落,冲天的蒸汽如同海啸一样喷发而出,直冲天空。有一个被红烟侵蚀的炉心因为还储存着燃料而爆炸了!
凯文跟洛蒂两个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的飞了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凯文用尽全力爬起来,用肩膀顶着墙,强忍着疼痛往洛蒂的方向靠。
“洛蒂?洛蒂!”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用嘶哑的嗓音呼喊着,期望洛蒂没有当场昏过去,听到声音能分辨出他在哪儿。
温度上升过快,红烟已经顺着地面爬了上来,零件跟洛蒂,两个都不能失去!想到这些他就更加用力地喊着,喊到眼泪都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只感到一阵凉意又瞬间消失了。
“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吗!你在哪儿!”凯文仿佛无助的孩子一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中呼喊着,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咳嗽声之后又是呼喊。
突然凯文感到额头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是那个轴承。沿着轴承他看到一只手臂延伸向白雾之中,接着是熟悉的男声:“发生什么了?”
是埃尔!凯文想到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从地下爬上来的埃尔。再靠近一些,靠近到将要贴上的程度,凯文看到埃尔正抱着虚弱的洛蒂,洛蒂手里则紧紧攥着那个零件。
“已经没事了……”洛蒂用很细微的声音说,“快回去吧……”
“嗯!回去!”凯文想从埃尔手中接过洛蒂,不过埃尔表示现在自己体力还比较好,就不必麻烦他了。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浓得像水一样的高温的雾向飞行器的方向迈进。
直到脱离浓雾到达白雾较淡的地区,才有空好好看一眼对方。
直到这个时候凯文才发现洛蒂整个下半身的衣服已经烧焦,似乎双腿都有很严重的烧伤。
直到这个时候凯文才发现只有埃尔一个人。
后来安妮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埃尔一直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