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是什么呢?”
“是人类。”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以在善与恶之间来回切换。也许上一秒还在和家里的宠物玩耍,下一秒就为了利益与亲人争吵。也许上一秒还在乱扔垃圾,下一秒就开始宣扬环保。别的生物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它们靠本能活着,而人类,靠欲望。”
“那么,为什么还想要保护他们?因为你们是同类吗?”
“这真是个复杂的问题,该怎么回答呢?大概……是想要相信人类的可能性吧。”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木椅上,他轻轻地合上书本,作为一个答题的人,虔诚而有礼。但是,他的身边只有一排高高的书架和一张堆满了文件的木桌,另一道声音来自何处,无人知晓。
……
红色的火焰,犹如一朵自由绽放的血之花,在它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影突然发生变化,黑色的影子开始膨胀,如同化成了一个恶魔。
方天云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闯入鼻尖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令人不适的福尔马林。
这是……医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左手插着针,输液的速度与挂在墙上的时钟的秒针齐平。
讨厌的感觉,似曾相识的陌生、孤独以及……不安。
不知为何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方天云撑起自己的身体,正想把针头拔掉,却被一只白皙的手制止了。
“还不行哦。”
护士长相甜美,声音轻柔,方天云不由得放松警惕,目光也变得柔和。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因为你是病人。”
生病了吗?可是,他没有感到疼痛,相反的,可以自由地活动四肢,一点也没有病人该有的样子。他开始在脑海里搜寻来医院前的记忆,但是,这就像触碰到了禁区,头突然痛了起来,像是要裂开。
方天云不由自主地捂着自己的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额头甚至有青筋暴起。护士见状连忙帮他揉起头来,过了一会,这种痛楚才得到了缓解。
他深吸口气:“谢谢。”
“是想到了什么吗?”护士关切地问道。
“不,恰恰相反,什么都记不得了。”
就好像突然间失去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对了,你是学生吧?”
“恩,为什么问这个?”
“有点好奇,嘿嘿,你在哪个学校?别担心,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可能是校友。”
虽然觉得护士有点奇怪,但方天云没有想那么多,老老实实地说道:“云清中学。”
“这样啊,我知道了,很可惜我不在那里读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啦,也许你忘掉的只是不好的事情。那你先好好休息。”
护士笑着离开了病房。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方天云摇了摇头,他望向窗外,还是一样的蓝天和白云,相较于以往没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的是,护士在出来以后直接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大变样,如果说刚才是年轻可爱的小姐姐,那么现在就是人畜无害的小萝莉,金色的双马尾一晃一晃的,着实惹眼。身上的护士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衬衫以及灰色的百褶裙,是不太符合这个季节的装束。
她哼着歌,踩着欢快的步伐,来到楼梯口,顺便回头看了一眼方天云的病房,细长的眉毛微微弯起,嘴里念叨着:“好久不见,哥哥。”
“哈秋!”
方天云打了个喷嚏,这时从门口又进来一个女人,容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未经修饰的面容看上去颇为憔悴。她穿着简单的便装,尽管已经不再年轻,但身材还是一点都没走样。
“敏哥……”
“小云,你醒了?”
方天云的母亲应敏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好好地坐着后,眼中重新焕发光彩,她来到床边,仿佛是要确认一般,捏了捏方天云的脸颊。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上来就说“没大没小”,但现在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啊,就连妆也没化,都能看到皱纹了,方天云心中愧疚不已。
“我没事啦。”
“真的?”
“当然,看我!”
方天云骄傲地向应敏展示自己微微隆起的二头肌。
“好好,不管怎样,没事就好。”
说着应敏的眼眶就湿润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方天云连忙说道。
应敏难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竖起手指说道:“对了,你老爸说帮你在外面租了间屋子,以后你就不要住学校了。”
……居然这么快就能转变心情,该说真不愧是服装店店主吗……
话说回来——
“也就是说我以后要搬出去住了?”
“那倒不是,周末放假还是可以回家的,平时的话就在那里静养吧。”
“但是,我已经没有事了,而且我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方天云撒娇道。
主要还是怀念家里的电脑。
应敏哪里知道他的小九九,无奈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你爸说学校环境不好,会影响你的康复,在家里的话你也不一定会好好学习,所以这是最优的选择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除非你们爷俩自己商量。”
纳尼,让我们俩商量无异于宣判死刑啊!
方天云撇了撇嘴:“我知道了,那我可以出院了吧?”
再怎么不情愿,至少比这个地方要好吧?真是的,他不想再闻到这股味道了。
“不行,医生说了,还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敏哥~”
“好吧,至少今晚在医院度过,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那么多的顾客都没能从她手上砍下价格,没想到被这小子三番五次地牵着鼻子走,果然是老了吗?
方天云心满意足地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逐渐被染上一抹黑色。
皎洁的月光洒在粉色的帆布鞋上。
“喂,爸,我到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那就这样。”
显眼的粉色行李箱旁边,是一个背对着月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