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生活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透明物中,我把这种透明物叫做水,而这片水就叫作海。我对这海感到十分好奇,于是我花了点时间,走遍了这海中的所有地方。
直到我腻了,我就游到那水面下,透过那水面,我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天空,如同一块纯净至极的蓝宝石,还有那广袤的赤黄土地。
但,我发现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出去。
我只得继续在这海中游历。
我为海中的每一样事物都取了一个名字, 我呆在海中的每一个地方,感受着水波的流动,波涛的起伏。
然后我发现,我掌握了这片水域,我发现我可以控制它的每一次起落,每一条泉流,每一朵浪涛乃至每一滴水,我甚至知道水流是撞到了什么,在哪里有什么裂缝,在哪里有什么突起。
于是我看着它的一止一息,看了不知道多久,才感觉到一丝枯燥,所以沉沉睡去。
过了多久?大概几万年?或是几十万年?
我醒了过来——因为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他不随我的思想而改变,他和我之前所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他很小,比海中最小的水滴还要小得多,可我无法操控它,即使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它身上,它也不随着我的指挥而活动分毫。
我很开心,我认为他和我是同一类的,可我心中却有什么躁动起来,想要我杀死他。
他太渺小了,甚至不需要我针对,只是一阵微风掀起的波澜,也可以置它于死地。
而后,我很快发现,这位同类的思想一片混乱,不——他根本没有思想。
明白了这点的我有些失望,而我心中的那东西却好像也不再活动,也不再生出那种杀死它的念头。
于是我看着它一个变做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再变做千千万万个,然后又有了变化——他们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几颗小颗粒组成的身体,最后变作了一个大颗粒,然后他们的身体并有越来越多的大颗粒组成,等到它们的身体由数10亿乃至上百亿甚至更多的大颗粒组成时,它们已是如山峦一般的大家伙。
它们多种多样,千奇百怪,我开心的发现它们有了思想,不再只是随缘而动,还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而动作,捕食,生存,躲避。
我还发现我开始可以干涉它们的活动,阻止它们动作,甚至改变它们的身体结构。
仅仅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已经可以操控他们的思想,这并不是说他们反而退化了,而是我可能又进化了,或者我领悟了什么。
心中的那东西,也曾再度觉醒,可似乎是因为这未知的掌控而又沉寂下去。
我看着一个又一个族群聚合消亡,看着一个又一个物种诞生又毁灭。
最后,我看到它们中有一个慢慢的,慢慢的走出了这片水域,向水域外那片荒凉的土地前行。
而随着他们的上岸深入,我也可以离开这水域。
我看着那一片赤黄的土地,慢慢被葱郁的森林所覆盖,便于在水中游动的鳍,尾和腮,慢慢化作了四肢,长尾和肺。
而他们也愈发聪明。
这时的我已经理解了他们的全部构造,我称那些大颗粒为细胞,生命由细胞组成,小颗粒为分子,再组成分子的小颗粒为原子,而细胞之中有染色体,染色体之中有基因,而基因由分子构成。
我已彻底明白基因中每个环节所蕴含的意义;每个部分所对应的特征,也都熟记于心。
这时我取出了我的老朋友,那是最初的它,那个几百个分子构成的生命。
他早已死亡,但被我冰封在绝对零度中,即使是十几亿年过去,也丝毫不变。
我认为他还能活。
这时的我,已经不止能控制海洋,我可以掌控风,火和陆地,我可以掌控整颗星球的力量。
于是,他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