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初战倭寇

作者:晴方好 更新时间:2019/7/20 13:50:58 字数:2207

秋风萧瑟,一股冷空气席卷吴楚江南。老百姓都翻箱倒柜,寻出几件松江棉布衣裳,包裹严实。

自古以来,江浙就是仕宦风流乡,富贵繁华地,少有向外地迁居的。奈何近年倭寇闹得太凶,百姓们眼见这“家家干净”的年景,卖粮的卖粮、收租的收租,相约一同去中原避避风头。“有钱大十岁,没钱小一轮”,投奔亲友多少留得体面。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难民似乎都在江浙这一条官道上了,荒郊上看去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百姓们都低着头迈着碎步,节省着精神气。队伍行进缓慢,不时有人看几眼官道另一侧的奇迹。只见一个人身材中上,戴着个大圆草帽,身披草织斗笠,脚踏一双沾着黄泥的布靴,独占一条大道向南面赶路。

引人注目的还有那人背的一个黑竹木箱子,包裹竹条的黑色棉布有些开裂了,缝隙中隐隐闪出几道亮光。那人手里还拄着一把暗红缨长枪,红缨毛掉得七零八落,又围着口罩看不清样貌。尽管风尘仆仆,但从露出的眉宇间能看出是一个少年。

逃难的百姓们见那少年装束离奇,七尺的红缨枪也不好惹,便只行了注目礼。少年不紧不慢走着,又过了十里路程,上坡时,眼前忽地浮现出一个大庄院。

好山庄!宽阔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面,摆着两个望天吼的石头狮子威风凛凛,再看门匾上,写着“朱家庄”三个金漆大字。

天色已近昏黑,只见大院门前停着一排马车,整装待发。有个管家打扮的人盯着难民队伍,左顾右盼,一瞅着个壮年汉子便拽出来问话。

管家一拱手,问道:“兄台,给俺朱家庄看家护院一日,给你五两银子。干不干?”那壮汉一摆手,骂道:“干汝妹!倭寇神出鬼没滴,老子才不跟你送死咧!玩逑!”说完头也不回,急匆匆走了。

那管家碰了一鼻子灰,也有些灰心。却见迎面来了一个迷路少年,造型中二,直觉十分好忽悠,赶忙上前一把拦住。媚笑道:“请留步!小兄弟,看你不像本地人勒?莫非是要去前面戚家军大营投军的?”

少年摇头不语。

管家心中一喜,再问:“是否要寻个住的地方?”

少年:“非也”。

管家:“无妨,咱这庄子里有的是地方!小英雄啊,你若不急着赶路,且帮咱看一晚上院子,别被流贼给捣毁了就行。咱老爷雇的车马明早便来接应,必有重谢!”

少年一推手,道:“告辞”。

管家:“一晚上五两银子,看小兄弟实在,搁别人咱都不给这高价!”

少年眉头一皱:“请先生让开路”。

管家:“稍安勿躁,看着天色,你走到城门也是关上了。”

那管家看看周围,目露凶光似的,一咬牙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狠狠说道:“一日十两银子,管吃管喝管住,三管齐下,君意如何?”

少年连日赶路,一听安歇的话倒真是有些累了。

管家看少年迟疑,赶紧上前一抱拳:“今日府内还做了全牛宴!”。

少年一愣:“全牛宴?”

管家心中大喜:“上钩也!”

但见管家神色如常,说道:“咱山庄里的牲口带不走,都宰杀了,牛肉、羊肉、猪肉管保你吃到饱。”

少年:“这个……”

管家说:“若不愿意就算了……”

管家慢动作转身,不到半圈,少年一抓管家肩膀,说:“好个管家,一言为定!”

皓月当空。

朱家大院围墙惊人,约有三丈,四个角各筑造一箭楼。从正门入,过了两重朱漆玄关,便是大院内堂。此时,大堂外屋檐已经挂上两排灯笼,屋里的粗圆蜡烛对称放着六个。堂下五六张桌子已经摆上,几个家丁端着大盘子、小跑传菜。转瞬之间,每张桌前两坛烧酒已经上齐。

“这山庄咋这阔气?”少年问道。

管家:“小英雄抬举了。咱朱老爷是皇亲国戚,世眷天恩。来,里面请”。

管家叫仆人道:“在南面单摆放一小桌,交待菜肴上齐整的。”

管家先请少年落座,忽想起什么事,问道:“听口气小兄弟是北方人?未敢问尊姓大名?”

少年放下长枪,解下斗笠和箱子,施礼回道:“不瞒先生,俺家在辽东省铁岭卫,姓李,名如松,十七岁也。”

管家:“原来是军门出身,好气概,咱府院可是无忧了。菜已齐备,请用吧。厨房!再上一壶葡萄酒来。”

少年坐下,环视另有三大桌还是空的,说道:“府上亲眷未出,晚辈不敢先用。”

管家:“非也,朱老爷与众位家眷前两日已出发,将到京城了。临走时说护院太少,交代咱多找些人马,看守家具辎重,放火为要……”

正说着,只听后院呼啦啦一群人叫嚷,各样兵器磕碰着地砖,大堂顿时嘈杂起来。

“小二,给大爷上一百二十坛美酒,要烫温的!”

少年见有二十人簇拥着,为首一人膀大腰圆,腰配一把倭寇武士长刀。然而刀鞘外皮已经脱落发白,挥舞刀鞘。那人对堂前一个仆人指指点点,神气十足。

那仆人劝道:“好汉,伙房做完这几桌已经散了,小人也得跟着管家公去城里,热酒不多,将就些罢……”

“大爷不听你聒噪!快去,快去!”

“各位好汉都有护院的差事,热酒一发便醉了,岂能做事?”

‘’快去!”

“去不得。”

那壮汉恼羞成怒,使刀鞘照着人头鞭打,那仆人慌张躲避,举着大菜盘子一挡,锅碗碎了一地。那壮汉怒道:“你还能躲开!”正要再打,被管家上前拦住。

“好汉,这奴才可有失礼之处?咱老爷是皇亲天眷,县令青天大老爷也进不来门,容不得放肆之人。”

“这个……咱是帮你教训下这帮狗奴才。”

管家脸色已有不悦,那壮汉见了也便收敛三分。旁边另有一人,长得矮而胖,约三十多岁年纪,说:“俺们可是杀过倭寇的英雄好汉,梁山泊上林冲、武松一般的人物,《水浒传》评书听过没?你可不能不殷勤些。”

“好汉为何以梁山贼寇自比?”管家不解反问。

不等说完,又一个偏瘦抱怨道:“你等这多废话。我说老头,兄弟们快被你饿杀了,你为何先让那小子开吃,不待我等!”

原来少年已经吃开了,拿着两只烧鸡腿左右开弓,忙里抽闲夹了几口凉菜,顺手把一盘牛羊杂碎肉扔到紫铜炭火锅里。

“可惜不太正宗,羊肉要是再切薄些,蘸料再多几样……”

吃得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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