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七月六日下午四时二十一分零三秒,在人数稀少的超市,冰极已经挑选完物品准备去收银台结账,冰极手里提着装满了的塑料袋,他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露出职业的笑容,让人不觉得疏远,也不觉得亲密。
收银员接过冰极挑选的商品,开始清点。冰极沉默着看着收银员做完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行为,她熟练地将东西扫码,装袋,报价。然后冰极结账,收银员收款。
现在是七月六日下午四时二十五分二十一秒,冰极付完了钱,慢步走出了超市。余晖斜着映射在冰极的身上,仿佛身披荣光。这是很普通的一天,一群又一群的人们走在街道上,有些人驻足购物,有些人不停向前。冰极缓缓地路过他们身边,每个人都不会理睬对方,这是很自然的陌生人的行为。
他没有选择乘坐出租车或者公共交通工具回家,而是选择步行。在假期里有足够的时间,他显得有些悠闲,并不着急着回家,打算转一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是冰极自主的选择,并没有在什么威胁之下的无奈,而有些事情,哪怕再怎么无心地去行使,却总是逃不开注定的结局。
于是冰极走在路上全然不知接下来的“命运”。
现在是七月六日下午四时三十七分五十二秒,他绕过有一个乞丐坐着的岔路口,笔直地走向河堤那边。他换成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拿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冰极感觉到燥热,手掌心在冒汗。手机还没有解锁,他在屏幕上看见了一张疲惫,满脸络腮胡的流浪汉。
沾满锈迹的刃贯穿不了冰极的身体,留下大片的猩红,流浪汉拔出那把拙劣的凶器,反手刺在了冰极的正面的腹部。这时冰极才仔细的看见凶手的面容,以及他身上沾满污血的难以辨认的西装,稍刻后便只有冰极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流浪汉慌慌张张地将匕首丢在地上,便逃之夭夭了。
现在是六月十六日上午九时三十二分五十一秒。
空荡而又冷清的会议室。
五个人在一个圆桌旁,为了便于称呼,就用他们面前的饮品来称呼。场上的气氛很奇怪,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又保持着沉默。黑咖啡把一页打印的A4纸给了旁边的可乐,黑咖啡没有说话,他眼神微微瞥了一眼可乐,意思他把纸上的内容念出来,会场很安静,可乐清了下嗓子,开始读纸上的内容。
“巴格达的一位商人派他的仆人去卖粮食,而仆人在市场时遇见了死神,并且死神还做出威胁的手势。于是仆人向商人借了一匹马逃到萨马拉避难,之后商人在市场遇见了死神,于是问他:‘为什么早上看见我的仆人要做出威胁的手势呢?’死神回答他‘那只是我惊讶的反应而已,因为我和他约定今晚在萨马拉相见。’”可乐念完后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他把A4纸平整第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气氛显得有些肃穆。
黑咖啡接过话茬,低着头,声音有一些发闷,“这个寓言源于毛姆,告诉人们每个人都逃不掉自己的命运。这是它的寓意。但是我们可爱的仆人却说他并没有和死神约定过在萨马拉相见,于是他逃过一劫。”很平淡的语调,以句号作为结尾,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场疯狂的剧场的前因后果。全场都很默契地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地沉思。黑咖啡低着头,没有继续说话。其他人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其他人悄然地依次缓慢地退场。
在外面,红茶问柠檬水:
“那接下来?”
“送他见死神。”柠檬水回答。
时间倒退二千五百五十七天。
回到故事的原点。
一切的开始。
当他看见一位男性同事走向玻璃幕墙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单纯认为他是在休息,进而感叹工作的繁琐。
当他缓慢走向咖啡机,慢慢品尝完并无所事事地看向四周,当他看到同事时,站在玻璃幕墙处的同事依旧没有移动的迹象时,他产生了一丝疑问。
片刻之后他边看见了同事一步一步走近玻璃幕墙,直到脸差点碰到玻璃。
他以为接下来什么也不会发生。
事与愿违。
同事一步踏出,伸出的那只脚已经跨出了玻璃,失去平衡,一头栽向了大地。
他惊恐地跑了过去,中途还差点被过道上的杂物绊倒。他站在玻璃幕墙边,探出手去,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玻璃。
根本就没有什么玻璃,仅仅只是一团空气。
他试探性地朝下望,只能看见一具孤零零的尸体躺在大路的一旁,行人如同熟视无睹般路过。他惊恐地看向其他人,却发现格外“和平”。
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一部分人拿出水果刀,无表情地抹向自己的脖子。一部分人笔直地穿过他人的工作的桌子,不给予丝毫退让地走向玻璃旁,毫无阻碍地跨出生命与死亡间隔的一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尝试性地执行自己的行为。
有一部分人很“悠闲”。
他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麻木地盯着站在早已没有玻璃的玻璃幕墙旁的他,缓缓地,诡异般地,露出“真诚”的微笑。在微笑中,他们慢慢地从眼中,鼻中,耳中冒出血迹,甚至血注如河。
这一群人就像是没有情感的木偶,木匠毫不在意地随意地在这些木偶上刻下几刀,木偶却流下了人类般的血液。
一个普通的人类看见这么一幅图画将产生何等的情绪。
他艰难地迈出自己的脚步,尽可能地放缓,想要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每当他移动一段距离,那些还残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的人就会如同机械般地转动自己的脑袋,保持着微笑。
他撞上了一个人。
公司的经理。
经理停下了他的脚步,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看着他,却没有发出一丝的笑声。
其他走在路上的人也转过头,带着和经理一样的笑容,像是军人行礼一样整齐。
他被吓到连忙退后好几步,生怕经理追上来。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经理,经理却只是对他微笑。
在数十秒之后,仿佛是时间到了。经理麻木地转过头,步行前进,不带有任何恐惧,一步踏空。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门口,想要尽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他想暴力冲破这扇门,可木门却纹丝不动,就像是与墙壁融为一体。
在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无法离开,所有人都被诅咒,他们只有遵循着无妄的命令,顽强地挣扎,最后葬生于这片土地。
有一位女性实习生缓缓地站了起来,向经理的办公室走去,途径这位惊慌失措地可怜虫,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带有任何情绪。实习生麻利地越过那些赴死的人,赴死的人也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举动,就像是擦肩而过一样。
实习生从他身旁经过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实习生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正常”。他想要叫住她,话语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紧接着可怜虫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捏紧了砸门时红肿的拳头,安静地靠在大门处。
他的眼里时而黯淡,时而出现高光,像极了濒死的人看见了生的希望。
经理办公室的门并没有锁上,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实习生很轻松地走了进去,但脸色充满了凝重。
当数十分钟后,实习生身上充满伤痕的从经理办公室再出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小箱子。她目光扫视这个办公场所,看见了门口还能够被称为人类的人类,可惜,这位可怜虫的意识濒临崩溃了。他仅仅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证明自己还活着。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像是刚刚经历什么恐怖的事件。
实习生也没有多加关注他,看向其他的地方。
可怜虫刚好经历了这个恐怖的场景。
眼珠无言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实习生没有行动,她在等待,她默然地等待着某件事情的发生。
在大约半个小时后,蠕虫们停止了进食,钻入了各个地缝中,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消失在了空气中,像是回归到了自然的世界。
实习生没有停留,一把拉开跪坐在地上的可怜虫,轻轻一推便就推开了他身后的门。实习生没有踏出去,她停了下来,像是思考了一番,回头随意拿起不知道哪位的座机,打通了一个电话,清晰地念到当前的地址,随后便挂断了。
然后迅速回身,带着箱子离开了这不同于世间的噩梦。
时间回到现在。
七月六日下午三时四十九分五十一秒,咖啡厅内。
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到靠窗的桌前,服务员把Molokai咖啡慢慢地放在桌子上。客人是一位女性,穿着黑色的及膝的裙子,略显休闲。她看着窗外的行人,露出精致的侧脸。她黑色的眼眸瞥了下端上来的咖啡。服务员也坐了下来,坐在客人的对面,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职业裙装,显露出她完美比例的身材。
她把另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诗人带来的?”服务员轻微地点了点头,小口地抿了口Molokai咖啡。
“明天上午九点,在原定地点,用这个。”客人搅拌了下咖啡。
紧接着,她拿出一个纸袋,沉甸甸的,里面像是有什么较重的东西。里面的东西从纸袋里滑出一点,展现出它的黑色金属光泽。
截止此时,序幕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