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
冰极没有做出选择。
他原路返回。但是没有走太远,便又再一次地转向。冰极在思量着自己的行为,却得不出太多的结论。
他走到公交车站,安静地等着87路公交的到来。可能是这条线路实在是太冷门了,导致发车的时间间隔过长。
冰极最后还是选择了仓库,但不可能是徒步过去。
苦等无果。
冰极只好放弃。
改天再去吧。
七月九日。
金曜日。
咖啡馆迎来了它的目前唯一一位的服务员。虽然很突然,但是冰极还是接受了这个职位。用更加扯淡的言语来说,由于冰极认真刻苦的精神打动了店长,成功应聘上了服务员。
店长坐在冰极面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增添了一分神圣的光采。她收回了手帐,用手挽了下脸颊旁的头发。突如其来的善意举动,让冰极有点失措。店长注意到了冰极有点不自然的举动,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店长看着冰极,仿佛又明白了什么,重新摊开手帐,娟秀的小楷写下,“月曜日?”
哪有店长和员工商量上班日期的。不过冰极脸上倒也没流露出其他的神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可惜了自己昨天晚上准备的稿子了。想想就有点浪费。
店长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说明了。她换了个方向,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人流。冰极只能看见她精致的侧脸,有一丝绝美的感觉。过了好几分钟,冰极起身,向店长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咖啡厅。
咖啡厅早已装修好,店长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这里却没有客人,没有什么伤感音乐,仿佛什么也没有,显得十分冷清。这里唯一的人却注视着一墙之隔的世界。
冰极没有打算回去。他打算去一次昨天没能去成的仓库。公交车永远是首选。
公交车站有很多忙碌的人,也有很多悠闲的人。大多数悠闲的都是正处于求学年龄的学生,在假期的他们自然有资格悠闲。忙碌的自然只有为生计所奔波的人了。
一趟接着一躺,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吃掉一批又一批的人类,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直到只剩下冰极在等待那条来吃掉他的猛兽。
可惜,他侥幸活了下来。
七月八日。
正午。
监控者和来访者并肩缓步走在街上。阳光有点刺眼,监控者用手略挡住部分,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来访者倒没什么不适应的,他看了看监控者挡太阳的举动,隐藏住笑意,调侃了他一句:“我要不要给你买一把遮阳伞。”
监控者白了他一眼,加快步伐走到红绿灯前。现在还是红灯。“你要是早点叫我不就没事了,我连早饭都没吃。”监控者一身宽松的休闲服,胡子有一段时间没剃了,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穿着拖鞋就站在红绿灯旁。
正午时分,却不是夏天应有的炎热。人们在庆幸运气足够的好的同时,趁着不是过分炎热的一天,走出自己的家门,久违地看一眼城市。正街上人来人往,即便是在红绿灯旁等待的人都是前几天的好几倍。
车流在绿灯的放行下离开,行人在红灯的阻拦下停止脚步。默数三十秒,行人便脱离了红灯的控制。
两位中年男人步行了不到十五分钟,来到一家相对于其他店铺来说比较偏僻的拉面馆。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倒是对这里有一定的熟悉度,先问了下另外一位的口味,与拉面馆的老板点完了餐,找到靠里面的一个桌子坐下。另外一位也没其他什么意见,跟着前面那位一同坐下。
店铺算不上冷清,就光是他们等面,吃面的这段时间也有几位客人前往。先是两位一起的正处于青少年时期的女性,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也来了一位也是差不多年龄的男性。
两位中年男人几乎同时放下了碗筷,相互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双方内心所想。其中一位用纸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知是因为拉面过辣所导致,还是某件事情突发所导致。在迅速解决了午餐之后,两位用着不急也不缓的步调走出了这个拉面馆。
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也的确什么也没发生。
两位中年男子在门外交流一下,便分开了。两个人都好像有什么要事要忙。
公园中。
流浪汉躺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搅乱了睡意,意识开始逐渐清醒。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被树叶割碎,化成零零散散的一部分。周围的光线对于流浪汉来说显得有些刺眼,他用手挡住部分光线慢慢地由躺变成坐。
正午的阳光略显猛烈,尤其是在这样的夏天。流浪汉坐在长椅上发愣,就好像没有睡醒一样。双腿无意识地摆动,踢到了某个物体,传出了某种塑料袋的声音。他低下头看了看,是一份吐司,用着原装的塑料袋装着,只剩下了一两片,放在了自己的脚边。也没有太多的迟疑,流浪汉把吐司捡了起来,利索地打开了包装袋。吐司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要变质了一样,又混杂着一些生活垃圾的气味,像是浸泡在下水道的感觉。
流浪汉没有一丝表情,慢慢地品尝完了这一份剩下的吐司。
这是他的午餐。
在用过午餐之后,流浪汉开始履行他的本职工作----流浪。
城市里的人形形色色,并没有什么相通的地方。每个人都无法感知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也不会有谁会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展现出自己的内心。所以陌生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以过多沟通的地方,就像是在大海上面,每个人都是一艘孤立的船只。
每个人都在这片大海上流浪。
流浪汉也是这样。所以他走到了有些许船艘的港口。
但是不同的是,他有着完全不与其他船只相同的地方。他有着自己的目的地。
有一座城市,这座城市相当繁华,如同其他城市一样,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店铺,超市。各式各类的店铺穿插在一条街道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人群只增不减。
那么怎么去找到一家特定的店铺呢?想藏起一滴水的最好办法就是藏入大海。想找到那滴水就务必需要去到大海里寻找。
流浪汉站在街角,扫视整片街道。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像一群忙碌的蚂蚁。他眼睛中没有一丝高光,就像麻木的行尸走肉看着这里。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不该存在于流浪汉身上的情感。
更加准确的来说,是傲慢。
傲慢的君王披着破烂的西装,上面没有血渍,只有一圈又一圈的污渍,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破洞。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不细心的鸟所建的鸟窝。鞋子的黑色完美契合了它上面的污渍,显得不是那么肮脏。但这只是外表,对于他所要寻找的,却没有一丝的影响。
他缓步从侧面的小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内没有灯光,任何事物甚至连轮廓都无法看见。流浪汉在第三次撞倒不知道是什么箱子的时候,仿佛像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传出,接着与这黑暗不适应的光芒的出现。流浪汉转过身,平淡无奇地看着门内,放佛可以无视那些光直接看见里面一样。
光芒很快被一个类似成年男性的身影所阻挡,流浪汉逆着光看着这个人大概的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意外,可惊讶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难以察觉。
门内的人讪讪一笑,门外的人却并不觉得尴尬,他像是刚到的一样,缓步走了过去。门内的人也没有说什么,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流浪汉很正常地走了进去。
门内的光是橙黄色的,偏暖色系。但实际上更像是老版的灯泡一样的颜色,使得这个地方添加了一点老道的气息。在流浪汉走进门内之后,开门者缓缓地关上了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在门关上的一霎那,楼梯口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来访者在门口接到流浪汉以后,也没有耽误,带着他来到了里面房间。他靠在一旁的门檐,向流浪汉摇头示意。流浪汉瞥了来访者一眼,靠在另一旁的门檐上,安静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监控者坐在里面,他面前是一位带着很宽大斗篷的占卜师,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子上象征意义地摆放着占卜球和几张散落的塔罗牌。
占卜师的声音很低沉,嘶哑。他整个的兜帽盖下来加上灯光并不是很好,导致监控者根本看不清占卜师的脸。
占卜师顺手拿起了一张散落的塔罗牌,来回的翻折,半晌才开始回答监控者提出的问题。
“周崇明?”占卜师把弄着塔罗牌。
“是的。”监控者稍微收敛了下自己随意的风格安静地坐着。
“你所询问的未来,方向是对的。”占卜师放下塔罗牌,开始捣鼓占卜球。
“他的身份是什么?”周崇明仍然保持着冷静,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与祂有关,但不完全。”占卜师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其他的动作,还在摸着占卜球。
“那位少年的命运是注定的,没必要去管他。”占卜师也不想触及某个名词,换了个说法。
“我们去过他的房间,里面有很奇怪的气味,是一种仪式的残留。我们在反复确认后的结果就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房间里降临过从神。”周崇明开始陈述他们的发现结果。
“嗯?”占卜师得知了情况之外的情报,沉思了一小会,仿佛没有得出结论。于是他缓慢地从自己兜里拿出打火机,现代化的设备在如此古色古气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占卜师拿起他刚才把玩的塔罗牌,在打火机上缓缓点燃。
占卜师抬了抬手,示意远处的助手关掉灯,整个房间便只剩下了火光。周崇明不解地看着,想从火光里看出什么。
可火光里什么也没有。
“八月份。”占卜师缓缓地发话,像是得出结论一样。
“什么意思?”周崇明不解。
“祂将降生于神隐,行走在陆上的神国。”占卜师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轻到仿佛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
周崇明听到了些许嘀咕,正准备开口询问。占卜师却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露出自己的眼睛盯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坐在占卜师对面的周崇明感到占卜师带着一股戏谑的表情,下意识握紧了口袋中的蝴蝶刀。
“你们可以走了。”占卜师松开手,把点燃的塔罗牌扔在地上,用脚踩熄。同时,灯光亮起。
周崇明向后望了一眼,同伴却早已走开数步,叹了口气,起身向占卜师鞠了一躬,便也离开了。
当人全部离开之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占卜师和他的助手。
占卜师摆了摆手,助手也转身离场,只剩下了占卜师孤身一人。
占卜师瘫坐在椅子上,嘀嘀咕咕地说着旁人难以听懂的言语。占卜师越到后面越激动,声音逐渐变得可以听清了。
“孤生的阴影将笼盖整个世界,众人迷失在黑白的世界。”
“神隐的道路将开启在世界倾斜下,开启通向神国的道路。”
伴随着占卜师的语句,水晶球慢慢地出现裂缝,一道接着一道,最后轰然一声破碎,碎片布满整个桌子。
占卜师的手上插着几个炸裂的水晶球的碎片,暗红的血逐渐布满整个手臂,然后缓缓回收,像是时间倒退一样,鲜血又重新涌回占卜师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