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少年坐在某所学校的某个石墩上,旁边坐着的是穿着古朴盔甲的武士。这一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夏天开始在这个季度展现它的威力。
武士的面具有些晃动,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有风吹过面具的声音。
——祂在接近你。
冰极愣了一下,这是武士第一次对自己作出警告。他思考了下,问道:“祂是谁?”
——一位伟大的存在。
冰极翻了个白眼,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这个崇敬之情都快溢出面具了。
——祂赐予你的礼物将会收回。
看到武士少见的严肃,冰极收回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心情。
“无约之死?”
武士的面具上下晃动,就像是在点头一样。
“祂在接近我?那我该怎么做?”冰极顺着武士的话题问下去。
武士安静地看着离十来米远的树,如果他有眼睛的话,应该是在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了回应。
——不可直视祂。
不可直视祂。冰极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却得不出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此后就是一些无聊的聊天,其实也算不上是聊天,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个少年在对着空气手舞足蹈,自言自语。
冰极拍了拍身上的灰,向武士道别。武士没有回礼,只是看着那棵树。
冰极快要走出武士视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武士,武士安静地吹着风,看着那棵充满着盛夏的树,仿佛这便是一生。
时心在校门口等着他。
这也就是那位不知其名的少女。
在那天的那个晚上,少年迷惑地听到了少女的最后一个问题,在多加思考后,给出了一个符合少女身份的名字。少女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很简单地定下了名字。
很草率,甚至很不理性。
他心里仿佛有了对少女的定论,但是欠缺证据去证明。同时他也明白武士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不过也许只是自己的问题。
时心看见了冰极,她微微点头。少年有些苦笑,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走吧。”
武士站了起来,面具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是一片空洞,却仿佛看穿重重阻碍。
冰极很自然地走在路上,时不时在对自己身旁说话。
——濒临崩溃。
武士只能发出这样的点评。
七月十一日晚上八点四十分,天气发生了变化,一场真正的夏天的雨降临在这座城市里,大雨冲刷着整个城市,甚至伴有一些雷声,与白天的阳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但这毕竟是夏天,雨势凶猛才是夏天的特色。
大雨仍然在下,应该整个前半夜都要伴雨声入睡。
流浪汉在浴室好好的洗了一次澡,换上了一套整洁的衣服,把胡子给刮了,加上上午理了个头,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一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周崇明在旁边啧啧称奇,“怪不得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说是不是,陈衍。”
陈衍懒得理他,向整理好的流浪汉笑了笑,半躬身地伸出手,“欢迎回来。我们该怎么称呼呢?叫您阿斯莫德还是......”
“叫这具身体的原主就行。”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最终还是回来了。”
“那么欢迎回来,阿斯莫德。”刘衍哈哈大笑,并没有把阿斯莫德的话放在心上。阿斯莫德也不在乎,陪着他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阿斯莫德收住了,摆出手势,示意停止,“那位从神的身份能够确认吗?”
周崇明摇了摇头,“不过我有一个意外的发现。”说着他点来电脑上的某一个文件,把内容展示到房间里较大的一块显示屏上。
显示屏上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头发是散开的,上身穿着单色是灰色的长袖,下身是棕色的格子裙,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她的眼睛看着监控,仿佛可以透过摄像头看到这个房间一样。
“上次我们去那个人家里时不是说有一股硝烟味吗?估计在我们之后,又有一批人对他宣判了死刑。”周崇明解释道。
“另一批人?”刘衍皱了皱眉头,“均会?”
如果真是均会,问题就太大了。
“不是,如果是均会我们现在估计在逃亡了。”周崇明否认了这个回答,“具体身份不清楚,但应该和我们一样,对那位从神投鼠忌器,不敢乱动。”
阿斯莫德在旁边看了那个少女一眼,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说出来。
“但无论如何,七天之内,游戏必须开始了。”周崇明盖棺定论。
“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那道门要是让均会找到了,事情就很麻烦。”刘衍也同意周崇明的看法。
他们两个人看向阿斯莫德,阿斯莫德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他反倒是自言自语。
“游戏开始了吗?”
七月十一日。
月曜日。
咖啡厅正式开张。
冰极起了个大早,早早地来到了咖啡厅的门口。第一次上班就迟到会给雇主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一降薪酬就很麻烦。
没有什么比较大型的开业仪式,甚至连宣传板都没有,除了招服务生的招聘牌还在外面,其他的与几天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冰极走进了咖啡厅的大门,店内很冷清——这是当然的,没有谁会早上来咖啡厅。店长换上了女服务生的衣服,倒也像一回事。店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像是店长的朋友。她们好像在聊天一样,只是店长依旧拿着手帐。
她也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很适合,说来可能有点别扭,但是一眼看上去就很像一个服务生。
女服务生的衣服上身是白色的衬衣,下身是类似于赫本的小黑裙,突显出了个人的身材。从这里也能看出店长对咖啡厅也是相当上心了。
冰极仔细看了看店长的朋友,她扎着发髻,面容精致,但是远远看上去有点不好惹的感觉,身材在女生中算得上是高挑的,至于其他情况,俗一点来说就是酥胸美腿了。
冰极也没有在门口久待,等到她们对话好像结束了,就微微低一下头,走向店长,“店长好,我是前些天来应聘的服务生。”店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冰极,她拿出手帐,写了一句:请等一下。便转身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冰极在原地伫立了一小会,他向另外一位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店长也没花多久的时间,手上提着一个纸袋便出来了,她把纸袋交给了冰极,里面是一套男式服务生的衣服,然后指了指后面的房间。
冰极道了一声谢,便绕过店长她们走进了房间换上了男式的服务生的衣服,算得上是比较好的制服了,也没有不合适,毕竟也只是普通身材。
没有什么开店典礼,也没有什么庆祝的活动,就是很普通的,沧澜咖啡厅开业了。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上一任店长起的,新开业了连名字都不改吗?冰极摆了摆脑袋,算了,反正也不关我事。
从中午开始,店里才陆陆续续有一些客人,冰极倒是还蛮熟悉流程,毕竟以前也当过服务生,也不至于忙手忙脚。
另外一位服务生,冰极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她负责收银员,偶尔客串服务生。主要是还是当个前台,好看的前台能给人良好的印象。毕竟也没有谁想看一个糙汉站前台吧。
店长负责泡咖啡,其实这件事本来冰极想执行的,但店长坚持自己亲自动手。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客人较多时才让冰极插手。
店里放着悠闲的纯音乐,歌单里的歌冰极倒是熟悉一部分,相当适合这样的午后,悠闲,而又自在。
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在你悠闲时它在你身边游荡不肯离去,当你需要时,它又悄悄地离开,没留下一丝痕迹。
咖啡厅的下班时间还是算挺早的,大概下午六七点左右,再晚一点估计就只有烛光晚餐而不是咖啡能满足顾客了。
店长拿着小本子默默地写下了今天客流量,估计想记录一下,冰极换回衣服与店长问好,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动作,便准备离开。
这就是很朴实无华的生活,也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面对着谋杀,枪杀,各种非日常的事件。
也许这就是被那些人叫做的岁月静好吧。
店长和小夜——冰极在店长和她交谈中店长对她的称呼里知道的,两个人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家。那是一个很美的黄昏,余晖点燃了西边的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是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场景。店长呆呆地看着那一片天空,另外一位服务生站在旁边也不看窗外,就静静地等着。
冰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随着很多人一起上了公交。
这个时候是城市的晚高峰。
生活在这一天的人们应该很庆幸,今天又是如同昨天一样平淡的一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事实上,这种日子只会过一天少一天。
在公交车上的人们无聊地等着站点的到达,有些人拿起手机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新闻只会写上正常人应该看见的消息,他们无法想象各种诡秘的事件。
在超市里站在收银台的收银员不会知道今天下午两点有一趟国际航班来到了这座城市。在街边乞讨的乞丐不会知道今天下午四点先知没有征兆地被人在自己的“事务所”谋杀。在咖啡厅里的店员们不会知道诗人得出结论时“那位”做出的决策。在某辆开往回家路上的公交中的少年不会知道正所谓的命运正将他一步一步推向黑暗的深渊。
同样是这个时间。
学校里。
武士绕着整个校园很庄严地走了一圈,更像是巡逻一样,只是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被巡逻的事物。他像是巡逻完毕了,慢慢地走回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打算安静地等到第二天的到来。
他的身后是这片城市绚烂的天空,绚烂天空下的他显得有些孤独,热闹的终究只是那片天空。
武士看着这片天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如同天空下的他一般孤独的“人类”。
——并不是所有事物都能陪你走完一生的。
他像是在叹息。
——所有事物都有属于它的终点站。
他笔直地透过空洞的面具“盯”着那一片天空。
——我快到终点站了,冰极。
冰极到家了,他打开门,门后一如既往的凄凉,他瘫倒在老旧的沙发上,稍微眯了会眼睛,困意止不住的涌来,他缓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