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件事发生的比较突然,我们一件一件的说。
第一件事,诗人用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为代价换来的信息。
按照当前的这个时间来说,能够算成晚间会议。参与者们几乎都到齐了,他们围坐在一个圆桌旁,白炽灯点亮了整个会议室,桌上有一些预备的材料,但会议没有开始。
直到诗人——他左手缠着绷带,右眼上盖着纱布慢慢地走进会议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到这时,才算到齐了人,会议正式开始。
主持人穿着一套西装,带好领带,一身标配的和客户谈生意的装扮,有点不符合当前的情景。但其他人也早就习惯,穿着的不正常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没说什么客套话,第一句就是直接开始提问,“那位从神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诗人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喉管曾被撕裂开,语气中透漏出乏力,“祂是一位天使。”
主持人脸色凝重,追问道,“确定?”
“不出意外的话,确定。但不排除更高位格对下位格人的蒙蔽。”诗人即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依旧做着冷静的分析。
“西尔维娅,把窗户开一下。”主持人对坐在靠近窗户边的那位说。
她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外面的清新空气涌入这个房间。夜晚的空气比起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适合思考。
打开窗户后,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打开放在桌上的一个小本子,写下一句话,然后安静地走向主持人。她把小本子打开递给主持人,主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这个本子,而是从兜里拿出一盒烟,不是什么高档货,就随便在商店都能够找到。
他默默地点了一根烟,又递给诗人一根,诗人摇摇头,“喉管刚修复好,需要调养。”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嘴里叼着根烟,打开西尔维娅的本子,上面写着:对身体不好。
主持人叹了口气,又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没抽几口的烟,边按灭烟边说,“取消全盘对仆人的计划。”
“尖角碑怎么办?”诗人嘶哑般地问。
“送给能让仆人去萨马拉的人。”主持人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吧,先回去休息。这几天就当休假。”说完自己走向窗边,把窗户关上。
“夏天晚上也蛮冷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他人倒是没怎么逗留,一一退场。
现在是第二件事。
今天下午两点的国际航班。
他们来的静悄悄地,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
先知就了解的很清楚,也告诉了周崇明一行人,“均会入局了。”
先知摘掉了兜帽,即便是在较为不明亮的这里,周崇明也能看出来先知起码是个中年男性。这一次倒不是只有周崇明一个人坐下了,刘衍和斯诺也坐在了先知的对面。
先知的助手今天不在,像是外出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但先知仿佛就是挑的这个时间,把周崇明一行人叫了过来。
周崇明听见先知告诉他们的消息,也没有什么急躁或者失措的表情。
均会入局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值得惊讶。
“关于那位,能否透漏一点关于祂的消息?”刘衍更关注意料之外的从神。
先知今天好像心情很好,一直保持着笑容,很自然地回答刘衍的问题:“了解祂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你还不如说天机不可泄露呢。周崇明对这个说法一点也不感冒。
“那位少年身上带着的是无约之死吧。”阿斯莫德冷不丁地发言,不像是询问,而是陈述。
“无约之死,与祂的约定。在如此的位格的拥护下,杀死一位普通人都是不被允许的。”先知也没有肯定,反倒是解释起了无约之死。
“从神的位格能做到这些?”阿斯莫德这才有了提问的语气。周崇明和刘衍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
“从神并不属于这里,祂只是途径,隐匿的神国是安扎于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先知的回答也点像个神棍一样,起码刘衍是这么觉得的。
其实言下之意很容易清楚,一位需要面对神国的祂,一位已经离去的祂。
“这小子这生值了,能见到两位这样的存在。”周崇明小声嘀咕。
后面周崇明和刘衍又问了几个“正常”的问题,每当他们问一个问题,先知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浓,就像是在嘲笑一样。
直到先知主动发言,像是一个努力憋笑的人终于笑出来一样,“你知道离这最近的地铁站是哪吗?”
“应该是西街站。”刘衍回答到,眼神有些尖锐。
阿斯莫德和周崇明交换了下眼神,好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一时间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阿斯莫德右手手指摸了摸手掌,刘衍把左手放到裤袋,周崇明则是双手放在放在外套的口袋中。
先知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自顾自地说,一点也不在乎场面的情况。
“从西街站上地铁,沿五号线走四站,转三号线坐六站,再转六号线坐两站。”先知收起了笑意,一板一眼地像是在念什么稿子。
“然后走轨道,向着......”
先知没能说完这段话。
阿斯莫德在先知说着的时候突然暴起,把背在手掌后的匕首反手拿着,一刀割喉,先知说不出接下来的话语。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周崇明双手按在了匕首割的位置,某种神奇的力量在抑制着鲜血喷涌,先知没有任何改变,还保留着之前的动作,仿佛被暂停了动作一样。
阿斯莫德早早地站了起来,对刘衍说,语气比较冰冷,“虽然我没去过,但这个位置应该就是门的位置了吧。”刘衍皱了皱眉,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很不满意。
阿斯莫德收起了刀。
刘衍点了点头,“门的位置的提前暴露恐怕事情有点麻烦了。”他倒是完全不担心先知的死亡所带来的影响,毕竟在他们的计划里,先知的未卜先知的能力绝对是要被排除的,杀了也好,省得再找其他办法。
阿斯莫德随手拿起先知桌上的布擦着匕首上的血迹,直到擦着看不见太多血迹才停下。
周崇明松开了手,先知瘫倒在桌子上,连遗言都留不下。他看着先知的尸体摇了摇头,“可惜了,没能知道从神的身份。”
“知道了你就不干了?不照样得干。”刘衍倒是反讽了一句。
“说的也是,均会也入局了,我们也得加快一下脚步了。”周崇明拿出手机,“要不要报个警?叫警察给他收尸。”
“没必要,你这等于变相告诉了均会。”斯诺发言,他擦干净了匕首,重新背在手后,“神裔的死亡不会牵扯到凶杀案的,等他助手回来,均会也差不多知道了情况,叫他们给我们擦屁股也是一样的。”
刘衍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给自己先带上手套后,开始翻查先知抽屉,桌上的物件。他把那些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查看,看完后又很整齐地一一放回去。
阿斯莫德和周崇明也没有闲着,带着手套和刘衍一起翻查。
与估计的一样,什么也找不到,那些文件只是一些曾经来咨询过他的人的信息,并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不过细数倒是有一百多份,但时间却只有一年不到。
他们把一些过于明显的线索处理了一下,也没有进行过于谨慎的处理。无论他们怎么处理,总会有蛛丝马迹会留下,再说了,在均会面前就没有找不出来的线索,隐藏也不过是给自己添麻烦。
周崇明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他把房门关好,便随着刘衍他们一起下楼。
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凌晨了,黑夜笼罩着这片城市,天空看不见群星,也看不见皓月。估计今天是个阴霾天,也可能是城市的建筑所遮挡。他们沉默着走回去,平时挺热闹的西街,现在却没有什么人。
三人的身影在路灯下逐渐被拉长。
这便是第三件事,先知被谋杀于自己的“事务所”。
凌晨三点,冰极在沙发上被噩梦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花了十来秒冰极的眼睛才适应房间的亮度,也顺便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他摸着黑找到客厅灯的开关,一霎那的光芒也些刺眼,冰极又花了几十秒才适应。他站在开关旁,环视了一圈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霎时间觉得这里好大,大到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厨房,顺手点亮灯,给自己倒了杯水缓解一下口干。端着水走到客厅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冰极拿起手机,却又想不到要干什么,只能无聊地锁屏解锁,一直重复。
手机自动更换锁屏壁纸,一会是一个车模,一会是动漫立绘,一会又是风景图。冰极像是在切换看着锁屏图片一样,一直切换到莫奈的日出•印象时停下了。
冰极愣在那里一小会,像是找到了方向,立马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意识瞬间清醒大半。整理好衣服,清点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换上鞋子,麻利地锁上门,把钥匙放在门外的垫子下。
垫子下依旧是布满灰尘,冰极随手把钥匙扔了进去。
他先是在导航上确认了下目的地的行进路线,然后在除了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路上安静地慢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向右转,再走到第三个红绿灯的位置,往左边走......
当冰极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时,几乎快要到了凌晨五六点,这里是天文台,严格来说是高中天文社的社团活动点。为了更好的观星,天文台设在了山顶。
冰极也算是天文社的一员,起码毕业前是。天文台也算是比较经常来,虽然其他部员几乎不怎么来。
这个天文台是以前天文社的社长闯出事业后,给母校捐赠的,是真是假,倒是不太清楚,毕竟冰极进来时天文台已经建了有几年了,这里一般来说只有天文社的人来,不过条件上是不限制其他人来。可惜的是,学业的繁忙,社交媒体和游戏的发达导致了连本社的社员都懒得来这个活动地点,更不用说其他学生了。
冰极也是为了找个好的借口,在社长没人去当时,自己向指导老师申请,也没什么阻碍的成功了。
果然最容易得到果然还是他人不屑要的。
天文台的钥匙就放在门外的盆栽的花盆里,这很有冰极的习惯。
不过冰极没有进去,走向门外一旁的一棵有些年岁的老树,坐在了老树旁,眼眸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莫奈在勒阿弗尔港画出如梦如幻的日出•印象,不知道这山巅的日出比莫奈的日出到底哪个更好呢?
冰极余光瞥到老树另外一旁,长发随着微风飘出来。时心伸出头,对着冰极淡淡一笑,甜甜的一笑,笑恰逢其时,笑心有灵犀。
冰极目光转向她,愣了一下。时心却没有看着冰极,而是转头看着正努力从海平线那边爬出来的旭日。
橙红的光芒映射着这片大地,渲染着天空为数不多的云,也混杂在了天空的蔚蓝中。海上几只海鸟飞过,就像是准备穿过旭日,留下几个黑点在旭日上。海天交接处连为一线,天地融在了一起,无法用言语赞美的景观就这么呈现在这世界上。
时心微微侧着头看着那片天空,像是随口说的,冰极却感觉是说给自己听的,“看起来是山巅输给了勒阿弗尔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