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有些时候事情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发展,世界好像总是不得让人安宁。它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着,上一个齿轮转动连接着下一个齿轮转动,没有休止的向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前进。
有些时候,你想停下来休息,都是一个难以渴求的机会。
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人或事止不住地推向前,我往回头去看,总是可以看见我挣扎的痕迹,却又无可奈何。
今天也是不太幸运的一天,好像我的运气在去年的夏天就已经耗尽了。
现在是上午七时五十二分。
冰极绕过了陈为平,哪怕那位中年男性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冰极依旧当做没看见一样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无论如何,今天的早饭必须要在拉面馆进行。
陈为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位少年逐渐远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陈为平心里庆幸,少年没能认出他,也心存一丝侥幸,他只是认错了人。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上午八时二十三分。
淅夜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纸袋直立着放在茶几上,淅夜看着它,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现在是夏季的最热的月份,淅夜却穿着宽大的长袖,外加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她把窗帘全部都拉上,也没有开灯,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暗。
她拿起一把小短刀,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的花纹,不知道富有什么意义。
淅夜把木匣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木匣子表面有些诡异,像是上面被涂抹了什么奇怪的涂料。她拿起小短刀,刀尖对准着木匣。
还没等她开始动手,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条平整的刀伤,然后流下乌黑的像是腐烂了的血。
淅夜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短刀直插入进木匣,刹那间,仿佛有一声低吼,却转瞬消失。木匣被短刀切入的地方,开始诡异地流出和淅夜脸上一样的污血,逐渐变多,流到淅夜手上,过了好几分钟才逐渐停止。
她脸上的伤口也停止了扩大,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淅夜从茶几上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把脸上的乌黑的血简单擦了下。等把木匣放稳后,淅夜才去把脸上的血渍洗干净。
门铃响了起来,富有节奏感,像是在弹一首曲子。
淅夜把门链接上,把门打开一个缝,门后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我。”诗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淅夜这才把门链解开,没等她拉开门,诗人倒是先推开了门。
淅夜也没说什么,领着诗人走到了客厅。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被短刀刺穿的木匣。诗人沉默地看着那个木匣,像是思量了一会,才说:
“祂是?”
“哭泣的天使。”
诗人走到茶几旁,抱起那个还插着短刀的木匣,把它放进了一旁的纸袋。他一边整理,一边像是在给淅夜汇报什么,“祂不是仆人的那位。这位应该是门后的那一位。”
“祂想要尖角碑。”淅夜补充了一点。
“祂想逃出那里,就需要‘钥匙’。”诗人显得不是那么的意外,“你没和祂接触吧?”
“见过。”淅夜站在诗人的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闯入自己房间的男性在整理纸袋。
诗人好像处理好了木匣,拔出了那把短刀,把它安稳地放在茶几上,提起纸袋,就准备出去。
“他们提前打开了门,原定计划取消,自己注意安全。”
诗人说完这些话便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出去时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时间倒退到七月十一日。
下午二时二十一分。
一架刚进行完跨国飞行任务的民用客机安稳落地,一些乘客从睡梦中醒来,环顾四周,准备下飞机。
这一趟的旅程显然不尽人意,不仅时间跨度过长,而且座椅也没有意料之中的舒适。
更何况还有时差的折磨。
从飞机上下来的乘客有数百名,大部分拎着自己的小型的背包就离开了机场,还有一些在机场等候托运的行李送来。
这几乎是机场每一天最常见的场景,没有什么特殊的。可就是偏偏如此的平常,却有着完全不可估量的影响。
牧江被派了回来,作为一次外勤。按照道理来说,这个级别的事情他只能算作勉强够格,倒是因为作为自己的故乡,占了一点便宜。
和他一行的没有太多人,毕竟没必要挤到一个航班里。
他暂时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好像是为了保密,甚至连书面诠释都没有,要与分部的人就行交接后才知道具体情况。
牧江有点头晕,他看向旁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萎靡。估计都困在时差的巨大鸿沟里。
等到托运的行李之后,牧江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机场。在机场出口,已经安排了有人准备迎接他们。
可惜的是,没什么仪式,虽然也并不需要什么仪式。
他们算是第六支来这的小队,队长是安德里亚斯。按照过往的经验来说,这一次的阵仗算是牧江参与过最大的几次事件之一。
他们刚走出机场,迎面就遇到了来接他们的人。安德里亚斯走上前,象征意义地问好,然后商量好事项,接着就安排每一位成员,去到预订好的酒店入住。
车子算不上多豪华,但是座位比起商务舱的飞机来说,倒是好上一个档次。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还没等做一个好梦,便就到了酒店。
一行人纷纷下车,估计疲劳值应该拉满了。牧江好不容易在电梯里忍住睡意,打了几个哈欠,等找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开门进去,倒头就准备睡觉了。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摸摸糊糊看见安德里亚斯和对接的人在交谈些什么,却产生不了丝毫的兴趣。浑身上下只想着休息。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桌子上摆一份用A4纸打印出来的资料。
还没等他准备起身去看,安德里亚斯已经洗完了澡,从浴室走出来。
是的,牧江很不幸地和队长分到了一个房间。
他走到资料旁边,一边把资料递给牧江,一边用毛巾擦着潮湿的头发。
“算是让你提前了解下,毕竟你对这座城市比其他人熟悉,也更好安排。”安德里亚斯的发音出乎意料的标准,像是专门学过一样。
牧江接过安德里亚斯递过来的资料,先没有看,反而和安德里亚斯交谈起来:“别告诉我,这次的危险系数又上了一个档次。”
“我可以给你补充一个资料上没有的细节,我们有较低的可能将要面对最低也是神话生物位格的存在。”安德里亚斯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很平静。
“要真是神话生物那种位格,我打死也不出这个房间。”牧江调侃到,拿起资料快速地扫过,安德里亚斯安静地等着牧江看完,当他看到某个细节时,有些惊讶,“不会吧?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现过遗物?这里是天堂吗?我小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好的事情。”后面半句有些嘟嘟囔囔。
“这就是刚才我说那句话的原因。”安德里亚斯把毛巾放下,“按照计划,当地时间七月十二日上午十时,正式开始全线搜索920603的位置。”
牧江心里一沉,这是编号,某些事物的编号。一些哪怕说出真名都难以摆脱祂的污染的事物,为了方便,只能起各种编号称呼。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如果提前让他知道这些情报,他只想回到过去扇那个为了能回家而主动报名的牧江。
七月十五日。
上午九时十三分。
陈为平敲着自己家的门,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看着门上贴着的各种小广告,感觉有些不对劲,像是这里没有人住了一样。
他很焦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敲着没人回应的门。
敲了足足十分钟后,陈为平才算是放弃了。他深知那个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却倔强地认为有着奇迹的发生。
他黯然地走下楼,在小区外的便利店换了几个硬币,用便利店对面的,被时代所淘汰的公用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下号码,中间还有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
他拨出了这个号码,却没有被接通。话筒里空洞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空号”的提示。陈为平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听着。
他预感到了什么,他猜想到了什么。一个很坏的结局,但并不是绝对的可能。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意外。
他不知所措地在小区外逛来逛去,幸好这里是个远离时代的小区,不然保安早就报警了。
他没多少钱了,只能简单地在便利店草草地泡了一桶方便面当做晚餐。
哪怕是在夏天,白昼也不是永恒的。
陈为平最后还是走回了自己原来的家的门口,他有些茫然,却最后还是撬开了自己的家门。
可喜的是,家里还通着电。
可悲的是,家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白刷刷的墙和凉冰冰的地板。
陈为平走了进去把灯给全部打开,一时间,房间里有些晃眼。陈为平哪怕是看着这样的房间,也恍惚着回到了六年前。
他默然地重新走回门口,尽量保证不发出声音,哪怕这一片没有什么人。
他站在门口,像是刚用钥匙打开门一样,对着什么也没有的空气说到。
我回来了。
声音回荡在房子里,碰撞在各个白刷刷的墙壁上,显得那么的孤苦伶仃。
这一天的晚上注定很难熬。
陈为平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衣服盖着自己,强迫性地要求自己睡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绝望。
晚上九时四十二分。
安德里亚斯的邮箱里收到了他要求的六年前的那个公司的所有人的名单。
名单详细地介绍了所有人的情况,包括了他们的亲属,他们的经济,婚姻,交际圈。
唯独少了十几个人没有名字,没有照片,什么也没有,像是被故意抹掉了一样。
除了一个人。
那十几个人都属于同一个部门,而这个部门只有一个人留下了档案。
他叫陈为平。
安德里亚斯点开了他的档案。
里面记录着这位名叫陈为平的普通人的一生,详细到记载着本人都有些可能忘记的事情的地步。安德里亚斯继续往下滑。
这一栏是他的婚姻情况,离婚,有一个孩子,女性。
这一栏是他的交际圈,很狭小,除了平常的同事以外,只和一些邻居有过短暂交际。
这一栏是他的亲属。
他的祖父母已经过世,他的父母在他早年的时候离异,他跟着母亲,母亲也在他成年之后早早地去世了。
然后就是他的女儿。
资料上用着几行字总结关于他女儿的一切。
在陈为平本人于六年前失踪后一个月,在小区内跳楼自杀。
无人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