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极是在下午五时走出那个房间的。
道格拉斯教授叫上安德里亚斯和牧江陪着冰极回到他家,其实也算是另一种监视。
但万事都并不是全是坏处,起码晚饭不用自己出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安德里亚斯没有收到血液透析调查的报告,但也无伤大雅了。
晚饭是在一个拉面馆进行的,这个时间点的拉面馆人已经很少了,可拉面馆的老板仍然没打算打烊。
安德里亚斯不太想吃热食,只是草草地吃了一份凉面,看上去胃口不是很好。牧江倒完全不一样,但三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安德里亚斯看上去有些食欲不振,他看着冰极充满仪式感地用过晚餐,觉得有些好笑。
牧江是知道冰极的那个公寓的,一个早就被抛弃的小区。
“这不是几年前就好多人搬迁的那个吗?”牧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嗯。”冰极看上去并不是特别想回应,他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锁屏,做着一些没什么确凿意义的事。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和脚步声。
直到在公寓楼下,冰极才主动提问。
“我腿上的伤口会怎么样?”
安德里亚斯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按照恢复期来说,明天上午,伤口就会痊愈,不会留下疤痕。”
“那就好。”冰极甚至不对这种严重违反了现代医学的事情感到太多的惊讶,安德里亚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冰极房间出乎意料没有牧江想象中的那么混乱,在得知他一个人生活之后,以为日常生活比较混乱。现在看上去,好像比自己还要强点。
“我们现在想进行一个简单的检查,希望你能配合。”安德里亚斯做出很官方的宣告,虽然在他们来之前,这个已经被另一队人进行过搜查。
“请随意,最好搜查完后能进行复位。”冰极看上去有些无所谓,“那个是我的房间,旁边的是客房,不是很大,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在那里挤一晚上。”
安德里亚斯带上手套,牧江却无动于衷。他看上去对起这个早就搜过的房间更想了解下面前这个人。
“我能问一些问题吗?”牧江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有些随意。
冰极看着他,眼神有些黯淡,“可以。我也有些问题想问你。”
安德里亚斯没有加入这场谈话,他仔细地从冰极的房间开始检查起。
“你认识凌寒和易天他们两个吧。”牧江没有问一些什么严肃的问题,倒像是在扯家常。
“在学校里,他们算比较有名,不过他们不认识我。”冰极也像是不是很惊讶于牧江所提出的“超纲”的题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这个啊,我说是学校的安排的课外作业你信吗?”牧江笑了笑,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放在桌子的果盘里的苹果,擦了擦便就咬了一口,也不在乎上面的灰尘。
“你们学校应该有什么长的漂亮的妹子之类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姓挺特别来着,姓云来着。”
“云依袭。”冰极接上话茬。
“对,说实话,昌中历年都会有几个漂亮点的。我也算是从那出来的。”牧江起身逛了一圈才找到垃圾桶。垃圾桶很干净,外面套了个塑料袋,牧江把苹果核扔了进去。
“我发生了什么值得你们关注?”现在轮到冰极提问的时间了。
“严格来说,不是你。是你所关联的一系列的,嗯,怎么说呢,你可以想象成奥特曼里面的怪兽的那种感觉,虽然有点幼稚。”牧江耸了耸肩膀,回答有些不太正经。
“公交车那些是什么?”冰极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牧江对面的沙发上。
“遗物。就是下水道的那些淤泥的感觉。不过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一般对真正的普通人类没太大的影响。更严格点来说,他们连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你问了两个了。轮到我了。你会玩德州扑克吗?”
“什么意思?”
牧江没继续说下去,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上开始打电话,也不理冰极。他站在阳台上吹着阳光余温的风,自顾自地在说话。
七月十六日。
上午九时十三分。
周崇明看着眼前的杰作,一座正准备燃烧着的,伟大的建筑物。之后的人们将难以知晓,这里将会成为伟大的开始。
想到这周崇明站在那里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缓过来,冷静过后,他拿出拨打了火警的电话。
他用打火机点燃一张普通的纸,用这张纸点燃嘴上的烟,然后把点燃着的,普通的纸张,轻轻地放在了布满整个厂房的汽油上。
他打开手机,播放着音乐,插上耳机,听着不知道是谁的歌,慢慢地跟着哼着。
他的脑内正在撰写着一个伟大的诗篇,一场伟大仪式的咒语,一场盛世变化的时代的启示语。
从现在开始,他不需要顾及可能出现的从神,可以会影响的任何存在。他只是一只蚍蜉,可笑不自量。
阿斯莫德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身体主权还没抢回来。
刘衍这个时间点还没回来,估计已经死在在门前,当成了第一个奉献的祭品。其实想想也挺好的,就像是那些丧尸片一样,第一个当丧尸的总不会太吃亏。
眼前尽是盛世的花火,燃放着数不清的生命。传世的红莲升起,灼烧着世人的灵魂。神裔迷失其中,寻求着可怜的希望。
周崇明把手机扔进燃烧着的工厂,也没有什么惋惜,扭头便走了。
上午十时零二分。
消防队及时赶到,面对庞然大火,却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最幸运地是,没有造成人物的伤亡,毁坏的仅仅是一座废弃的厂房。
不需要进入厂房进行人员救助,这一点就足够让灭火的难度降好几个档次了。
大火被扑灭后,只是一堆漆黑的碳化物和一些烧不尽的无机物。
然后是警方赶到。
在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后,开始进行现场的勘察,调查火灾的原因。
其实也只是,也只能做一下表面功夫。大火几乎把一切可能留下的证据全部毁掉,调查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陈海跃看着整个被烧焦的大楼,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郊区,废弃工厂,火灾。
这些东西牵连在一起时,感觉很梦幻,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陈海跃叹了口气,戴上手套走进那些漆黑的残留物中,漫无目的地排查着。
要不要上报呢?感觉最近是敏感期,换平时也就算了。还是上报吧,要是真出了事我也担不住啊。要是没什么事顶多挨顿骂。
正午十二时二十三分。
第四小组来到了现场。
现在这个时候发生一起大型火灾怎么想都不正常,更何况是刚抓住一个与“门”有关联的人类。道格拉斯教授的行为作风就是错杀,但不放过。第四小组正好从第三轮排查里轮空,也算是来这放松一下。
第四小组由绯斯作为组长,组员不多,有六人也算是标配了。
绯斯•伊班克斯,缪丽尔·斯帕克,安达尔·安帕图安,许新,李勋,深泽敦。
二女四男,也算是比较均衡。
安达尔和李勋负责外围,其他人一同随着绯斯向里面进去。其他警察看见他们身上的标徽倒也没怎么阻拦,选择放行。
陈海跃站在他俩的旁边,递给他们两支烟。安达尔谢绝,李勋倒是乐意地接受。
搜查过程是很漫长的,尤其是对这种损坏程度的现场来说,等上多久都不稀奇,哪怕是安达尔他们也一样。
下午三时五十一分。
道格拉斯教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桌上面摆着的是刚送来的血液透析报告,但不止这一份。旁边还有好几份本不应该进行的检测的报告,好像是技术部那边察觉了什么。
血液透析报告很难确定是否正常。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份过于偏向于神裔。对于神裔来说,这一份又偏向于正常人。
然后是各种针对于神裔的各种检测报告,看上去实在是太正常,正常地就像是一位品质低劣的神裔一样。
如果他身上没有沾染上一位具有神性位格存在的残留物的话。
道格拉斯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哪怕只是思考,都不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对于这种存在而言,了解祂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一种污染。
所有关于具有神性位格的记录都是利用电脑进行记录,没有人敢去书写。
道格拉斯已经见过太多被污染过后的人事物,当你看着那些东西时,你会深深地陷入不可名状的沼泽里,你甚至会忘记挣脱。
均会三原则:不可直视其身,不可直呼其名,不可直言其事。
恐怕事情有点超乎想象。神性位格,最低都是从神级别,遇到这种东西,有多远跑多远,祂要什么就给什么,只牺牲这一个城市数十万的人看上去都是值得的。
早知道就申请更高级别的物资保障。
最后一份报告是关于六年前一场数十人失踪案的调查报告。
也就是这次事件的主人公。
阿萨帕斯之门。
以及。
尖角碑。
晚上七时四十三分。
凌寒,易天,牧江,冰极,以及被强行中断检查的安德里亚斯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冰极不会玩德州扑克。
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其他四个人在那里博弈。
易天和凌寒是初次来冰极家,说实话,他们也很意外。牧学长居然叫他们来一个和他们同级的某个学生家里。
冰极没有太多的耐心看着他们玩还要一边了解德州扑克的规矩。
他决定去洗个澡,反正今晚注定不怎么愉悦。
这个时候是晚上七时五十一分。
冰极来到自己房间,整理好衣物。他走到书桌前,书桌的书架上有一些小说漫画学习资料之类的书籍,冰极从中抽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的却是一些零碎的开销记录和几页的五线谱。
冰极莫名其妙心里涌进一股伤感,他来回地翻着笔记本,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什么也没做。他把笔记本合上,又重新放回了书架上。
反正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