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夜晚。
牧江和安德里亚斯都没有回来。
当冰极问起消失的这两个人时,凌寒就是按照这个意思说的。他们好像也不打算走,冰极也不打算赶。
冰极走到电视机旁边,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张游戏碟和两个手柄,然后向凌寒和易天示意。
七月十六日的这个晚上,冰极重温了一遍早在他初中时代就已经玩腻了的经典小游戏。
直到快接近午夜十二点,易天和凌寒才决定不再等下去,他们放下手柄,准备离开。
冰极没有送他们,反倒是自己坐在了电视对面,拿起了手柄。
他没有背过身,但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继续玩着自己无聊的超级玛丽。
直到第二天早上,冰极从沙发上睡醒时,也没能看见安德里亚斯和牧江回来。
七月十七日。
上午九时零七分。
冰极看着咖啡馆新来的几个员工有些不适应,店长向他微微点头,应该是问好的意思。淅夜在后厨,冰极暂时没看见她。
其他几位员工看上去有点眼熟,但冰极也不认识,只是相互点了点头,问候了一句就算结束。
怎么总有一股被取代的感觉?冰极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想法给摇出自己的脑海。
冰极换上自己的服务生的衣服,回到自己的岗位。店长坐在收银台旁边,拿着一本书,颇有雅致的气质。
那是一本诗集,《Rumi:the Book of Love》。
七月十六日。
下午十时四十三分。
诗人,司机,西尔维娅,淅夜。
组织者坐在长桌的尽头,手里拿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装模作样的在品尝,演技拙劣到诗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题好像已经进行到中间部分,讨论却不是很激烈。
“我们把阿萨帕斯门比做一个需要被解答的问题。尖角碑是正确答案的关键。”组织者放下高脚杯,“你们说正确答案是什么?”
会场有些沉默。
最先回答问题的是淅夜,“萨马拉。”
组织者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可爱的黑长直,一下子就回答出参考答案。”
参考答案,而不是正确答案。
“埃律西昂?”司机有些不确定。
组织者摇了摇头。
“他们要的是,错误的开门方式。那才是他们的正确答案。他们想要的不是进入埃律西昂。而是阿萨帕斯门被错误打开后,后面的不确定性,才是他们所期待的。”
“阿萨帕斯门后?那不是,祂,的尸骸吗?”诗人在“祂”那里顿了顿,没敢说出名字。
“这与我们无关,我们要的只是埃律西昂,那玩意出来或者不出来,对我们送走仆人没有一点点影响。”
“为什么他们也想要送走仆人呢?”司机发问。
“他的存在会影响阿萨帕斯门,使事情朝着正确性的方向前进。”淅夜解答了这个问题,毕竟她是负责对仆人进行监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主战场变成了神性位格之间的斗争。”组织者把高脚杯里的红酒全倒掉,还小声嘀咕了句真难喝,“至于埃律西昂,已经不是他朝着埃律西昂走,而是埃律西昂朝他走过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西尔维娅你那个咖啡馆人太少了,多招几个员工,不然忙不过来。还有你,诗人,供货不准断。”组织者最后还扮演了一手商铺管理者的身份。
“至于萨马拉这事,我来处理。我们的得力小帮手也该休息够了,现在该他登场了。”组织者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入高脚杯中。
七月十七日。
冰极家中。
很难相信,冰极算是最后一个知道陈叔死亡的消息的人。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冷静地等陈叔的同事说完,然后说了声谢谢。
陈海跃。
冰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什么情感的宣泄。他把身上的衣服换掉,洗了个澡,准备乘车去一趟警察局。
警察局内现在是不允许进入的,直接在警察局外拉了封锁线。不难看出,没什么恶性事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安德里亚斯还在让第六组的人把现场处理好,有着均会不知道从哪来的职称,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
绯斯那边有点不好交代。安德里亚斯看着眼前差不多要处理好的环境,心中想着,然后叹了口气。
牧江有点受不了了,他打算走出去透一口气,这里哪怕尽力消除那股气味,牧江还是若隐若现地能够闻到。
牧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冰极,被其他警卫拦住,有些无助,就像是那种冰淇淋掉在地上站在原地盯着冰淇淋的那种感觉。
牧江走了过去,朝警卫挥了挥手,让他把冰极带进来。警卫有点为难,有些不太情愿。
“出事了我负责。”牧江轻声地对警卫说,警卫这才放行。
冰极看着牧江,眼神里还是那片死海。
“陈海跃死了?”冰极的语气很镇静,就像是在问一个远房亲戚的生死一样。这也的确是这样,在牧江眼里,他们应该是没有太多关系。
“死了。挺惨的。”牧江也没什么可怜的语气,他根本不太在乎。
“我能看看尸体吗?”冰极跟着牧江一直往警局里面走,警局里有一种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在空气清新剂中有一丝很难闻的气味。
“还没拼好,估计要费点时间。”牧江说话也不太在乎其他人的情感,就事论事。
“你和陈海跃是什么关系?”
“陈叔帮过我,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冰极的语气听不出悲伤的感觉。
“怎么死的?”
“恐怖分子。”牧江的回答很简洁,感觉他有些累。
“他是怎么死的?”冰极又问了一遍。
牧江这才转身看着他,带着一点轻蔑的笑,“怪兽。”
“想报仇?”
“没有,只是想弄清楚。我面对那种东西,结局不会比陈叔好。”
“知道就好。”
安德里亚斯把现场处理好,在旁边喝了杯水。他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看见牧江领着冰极走进来,没有说什么。
冰极在现场绕了一圈,现场处理得很好,没有什么痕迹被留下来。
冰极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留下默哀的时间。
“去哪?”安德里亚斯发话了。
“咖啡馆,打零工。”
冰极走出门口时,时心在门口等着他,好像等了有一段时间。
冰极走过她的身旁,时心乖巧地跟着他,也没有说一句话,气氛维持着沉默。
上午十一时。
占卜师的助手坐在占卜师的对面,他与她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是一盘接近尾声的国际象棋。这一场最后由助手的微弱优势取胜。
棋局刚结束,门铃就响了起来,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助手起身准备去开门,占卜师则负责收拾好棋局。
不到片刻,助手便就回来了。她手上提着一个纸袋,沉甸甸的,看起来装着什么重物。
“尖角碑?”占卜师把棋盘收好,放在一旁。
“应该是。”助手把纸袋放在桌子上,把木匣从其中拿出来,正准备把木匣打开。
“这上面有刀痕。”占卜师按住了助手的手,“现在打开貌似有点危险。”
“好像是的。”助手说着把木匣的轻轻地挑开,里面是一座缺了一角的白色石碑,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工艺品。
“要是招来那些淤泥,你负责清理。”占卜师叹了口气,把木匣重新盖上,“还有,下次别自说自话地做一些不能做的事。”
“知道了。”助手接过木匣把它放进了纸袋,然后拿着纸袋走到内间。
占卜师坐在椅子上,地面开始出现一些蠕虫,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爬出来,然后在露出的那一刻又诡异般的死亡,连蠕动都未能蠕动。
他看着这个场景,却一点也不着急。
直到没有新的蠕虫再出现后,占卜师叫来助手打扫房间。
助手已经准备好了扫把和簸箕,在旁边一丝不苟地清理着。她不经意在清扫中问了一句,“他们打开了阿萨帕斯之门?”
“估计没有,不过也快了。没有钥匙的开门方式略显粗鲁。”占卜师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个完整的占卜水晶球,球通身璀璨,仿佛内含星辰。
助手没有再提问。她安静地打扫完整个房间,像一位尽职的保姆。
下午六时整。
占卜师昏昏欲睡,却被整点报时给吵醒。他身上披着毯子,房间没有其他人,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深邃,像是深夜一样。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有些漂浮,好像没有在看现实的事物。
时间过去五分钟。
占卜师的眼睛出现血痕,顺着他的脸流到脖子,有一部分则从下颚滴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恢复正常。
他摸了摸自己的颈部,拿出纸巾擦了擦,也不是特别在乎,感觉上是习惯到麻木。
“哭泣的天使。”
占卜师拿出记事本,默默地写下自己所见之事,做好记录。
“祂是哪一位呢?”
咖啡馆外的街道上。
冰极站在那个十字岔路口,拐角就能看见那一座有着强烈违和感的石像。冰极直视着祂,那是一座哭泣的天使石像,眼角留着如同岩石般的眼泪。
这像是一幅透漏着强烈诡异感的魔幻画面,突然出现的雕像横跨在路的中央,毫无察觉。
石像的嘴角在随着时间而变动,缓慢地转变着自己的表情,像是在播放电影的慢镜头。
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所谓石像上的笑容,那是一种渗入灵魂的笑容。
祂笑着,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冰极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
“咔呲。”
那是一声很轻微的声音,但在这个寂静的世界却是那么的突兀。
天使的那由石头组成的头部,与祂的身体彻底分离,没有丝毫的征兆。祂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令人心慌,眼泪也愈发的明显。
但,冰极没有听见那座石像,天使的头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冰极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和天使同步地停了下来。
而那失去头部的无头尸体,像那座石像一般,稳稳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公交车站。
时心坐在等待的长椅,看着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十字岔路口。她安静地看着,却不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出现。
公交车一辆又一辆地停滞在公交车站,又驶过公交车站。那些人,他们走上公交车,又走下公交车。他们各有各的目的地,各有各的方向,没有人会在这停留太长的时间,除了那一位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的少女。
在时间的幅度里,时心没有挪动半分。她安静地坐在那,等着不会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