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坐在山巅之上,看着日落。
日落之后便是满天的繁星,紧接着便是日出。这是寻常的时间跨度。
周崇明伸手递给阿斯莫德一听啤酒,阿斯莫德接过,顺手拉开了拉环。
山下便是灯红酒绿的城市,哪怕现在是早晨,却也不难看出这座城市的活力。
他们坐在一棵树下,这棵树看起来有几十年的历史。树叶上残留着夜晚的眼泪,缓慢地从叶片上滑落,滴在树下的人身上。
周崇明没有喝,反倒是在一旁抽起了烟。气氛有些沉郁,空气中残留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和呛鼻的烟草味。
阿斯莫德是最先说话打破这个气氛的,“安排好了?”
“差不多,他们做事挺干净的。不过也是有趣,明明是普通人,偏偏要接触这样的世界。”周崇明把打火机还给阿斯莫德,顺手把烟盒露出一角,阿斯莫德没有接受。
“对了,我还没问你。刘衍他死没死?”周崇明把烟盒收回来,放进外套的内袋里。
“不清楚。如果运气好,当个傀儡,残留点意识。”
“也是。”周崇明看向山脚的城市,把烟在草地上掐灭,语气有着羡慕的情感,“多好的地方,连那些恶心人的遗物都少之又少,多完美。”
“你说这算不算得上是一部完美的剧场。没有太多遗憾,没有太多乏味。故事虽然才刚开始,结局却已经显现出来。”
“可惜,这是一场悲剧。”阿斯莫德把空的啤酒罐捏扁,他起身,往反方向走。
七月十八日。
这一天本应该是休息日。如果冰极没有请假的话,今天是可以睡到中午节省一顿早餐的钱。
冰极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晕乎乎的,像是宿醉了一样。他扶了扶额头,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却差点没站稳栽在地板上。
如同平常的生活节奏一般。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整理好房间,把昨天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下楼,吃早餐。
这一天的冰极是第一位来到咖啡馆门口的人,大门紧锁着,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店长已经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冰极。
冰极把玻璃门打开,突然有股当家做主人的感觉,感觉干劲满满。
他打扫了一下咖啡馆内的卫生,做好准备工作。磨咖啡豆,练习拉花,把店长写好的带有荧光的小宣传牌放在店面的一旁,等待第一位客人的到来。
今天是淅夜的轮休日。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员工们都来齐。来上班的是刚应聘进来的员工,与冰极一样,都是来打暑假工的。说到底,可能有几个冰极可能认识的同学。
不过自己人缘也不太好,想必认出来也不一定会打招呼。
算不上第一位客人,应该是说是冰极的第一位客人。
时心。
她直接了当的走了进来,却没有任何一个员工投以关注。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用手托着自己的脸,悠闲地看向窗外。正如冰极每一次工作时她所做的一样。
说来也奇怪,时心的那个位置每次都没有什么人会去坐,明明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冰极也假装看不见她。
其他咖啡馆的工作在许多餐饮业的算得上是很悠闲的那种,新来的员工也好像学会做一些简单的烘培。虽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交流,但无疑保持着共同的默契。
今天的咖啡馆相较于之前,冰极感觉上仿佛空气更加清新,店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好,像是一种错觉一样。
冰极的拉花也明显有很大的进步,不得不说,在学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他总是很有天赋。
最开始是凌寒进入咖啡馆里让冰极有些诧异,只有他一个人。他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黑森林蛋糕,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卡座里戴上耳机听着歌。
的确很有格调。冰极看了眼旁边有点犯花痴的同事,什么也没说。
直到云依袭的进场,冰极才解开对凌寒来咖啡馆的目的。
看起来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
想归想,冰极没有做出什么改变,一如既往地按照寻常的做法,走上前,询问,然后点单,最后再把咖啡和甜点端上去就行。
本应该是这样的。
云依袭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冰极,凌寒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服务员的不对劲。
场面有点尴尬。
但云依袭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简单的问了声好。冰极也回礼。
这一天店长也没有来。
冰极坐在柜台后面,无聊地翻看着柜台里的一些小物件,却意外发现了店长的手帐。
店长是有好几个手帐的。冰极是知道这个的。每一个都是纯色,但颜色都不一样。面前的这个手帐是黄色的,有些像是泛黄的纸张的颜色。
每一页只有寥寥几句。字体有着楷体的风范,像是特地练过。
冰极有股罪恶感,翻看他人物件似乎不太礼貌。
不过,既然店长都放在这,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冰极如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这一天的下午,悠闲而慵懒。哪怕是周末,咖啡馆依旧没有太多客人,这个时候的水族馆,游乐园,动物园客流量应该会很高。
一行字映入冰极的眼帘。
很突兀的一行字,是店长的笔迹,记录的却不是一些琐碎的聊天。这是一个地址,是一个餐厅的地址。
和业路36号MIO餐厅。
冰极没明白这条字的寓意。
他放下手帐,把它整理好,放回原位。
当冰极准备给时心送甜点时,才发现时心已经离开。冰极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空,他看了一眼座位,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
他走到云依袭的卡座附近,把准备的甜点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这是冰极少数见到云依袭外出的情景。她给人的感觉上像是很开心。
冰极鞠躬,把甜点放在桌子上。
“本店新开业,对新顾客都会赠送一份甜点。”
“谢谢。”云依袭正准备开口,凌寒先接了过去,礼节性地答谢。
本以为他们不会待太长的时间。事实的确如此,但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云依袭最后绕了一圈,正好赶上了咖啡馆打烊的时间。她站在门口,冰极正准备锁门。
冰极最后一个走的。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有备份钥匙。
他今天勉强认识一些新同事,有两个人的确是与自己同校的,到也不是太惊奇。
最后冰极处理一切,走到云依袭旁边,轻声地说,“抱歉,本店已经打烊。”
他转身把门锁上。
“武士,他最近怎么样?”云依袭的声音很好听,听起来很温柔。
“还行,只是饭量最近有点大。”冰极很正常地回应。
“我想去学校见一下武士,之前家里去旅游没来得及去。”云依袭提出自己的想法,冰极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可他依旧装作不懂的样子。
“武士一直在学校,不会走。”
“你能陪我去吗?”
冰极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说,一开始就别接话才是最好的吧。
“武士的晚饭你负责就行。”
“成交。”
云依袭又恢复到之前在咖啡馆那种开心的样子。这么说来,冰极倒也没怎么看见过云依袭开心。
路上冰极有些焦急,云依袭很贴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冰极矢口否认。
他想找到时心。
但公交车站没有那一位安静的少女。
学校并不是很远,但也并不是很近。冰极提议坐公交,但云依袭看上去更想步行。
冰极自从初中开始,就并不是一位很健谈的人。更何况是和一位并算不上关系很好的女生。
哪怕是曾经的同班同学。
路上没什么聊天的话题,更多的像是一问一答的模式。冰极感觉上,云依袭也很拘束。
“谢谢,上次那个结绳。”云依袭把她的手腕露出来一截,洁白的手腕上挂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结绳。原来那个廉价的结绳依旧被她戴着。冰极莫名其妙有股欣喜。
“我只是在地摊上淘了一个,具体效果你还是要感谢武士。”冰极说着早就解释过的话语。
时心手里提着算是武士的晚餐,冰极看着那个包装袋,总感觉有点贵。
学校的大门依旧是打开着的。
冰极和云依袭没什么阻碍的走进了学校内,毕竟是母校,总归有种归属感。
云依袭把结绳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如非不这样,她也看不见武士。
武士依旧是老样子。
他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像是被艺术生临摹的模特。
云依袭走上前,武士才缓缓转过头。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武士,然后从包装袋里拿出了那一盒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糕点。
冰极离的有点远,大概七八米的位置,安静地站在那。
武士的盔甲在振动,像是在表达什么。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至少云依袭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在说什么?”云依袭问冰极。
冰极无奈地走近,“他在批评我带的东西不如这个好吃。”
“噗,你平时都是带的什么?”云依袭的笑依旧是那么有魅力,那么令人动心。
早在学校的时候,斜阳就说过这个话题。但冰极那个时候压根和云依袭不在一个世界,也没见过她笑。
现在想想那家伙有点痴汉的感觉。
“一些外卖之类的。”冰极别过头,看着旁边的树和一些杂草。
“感觉以后我能多来,不然武士会吃坏肚子。”
“严格来说,他连肚子都不一定有。”
话题进展的很顺利。
冰极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一身白衣,飒爽靓丽,站在另一侧。
凌寒。
云依袭也很快反应过来。
幸好,那个昂贵的糕点在武士的囫囵吞枣下迅速解决。
凌寒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冰极见过这个眼神,当初自己被那群混混围在墙角打的时候,斜阳就是这个眼神。
“该回家了。”
凌寒对云依袭说,声音很轻。
学生时代,冰极很少遇见过凌寒,他们的班级离的很远。但全校都知道,凌寒和云依袭的关系很好,但别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包括冰极。
“嗯。”云依袭有点慌张,她就坐在武士的旁边。她有点怕凌寒发现什么。
冰极知道,他看不见。
除非武士想让他看见。
凌寒走过冰极,声音很轻,就只有他们能听见。然后走近云依袭。
“牧学长的指示,由我和易天来监视你。”
按照平常来说,冰极什么也不会说。他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被欺负大的。
他不是惹事的人,他也不想惹事。他宁愿被抢一次,然后记住教训,下次绕路。他也不会去奋力抵抗,因为利弊不一。
但冰极正如武士所说的一样。
他有点不太正常。
“我家里有客房,反正今天凌寒和易天都要来我家一起玩,云依袭要一起吗?”
这不对。
冰极内心里很清楚。
拒绝我。
云依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