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泽敦被悬挂在十字架上。
他的双手被漆黑的两端都是尖刺的矛钉死在木质的十字架上,双脚则是被橡胶制的物品绑好,有股中世纪烧死异教徒的既视感。
他一直没有醒来。
十字架被摆放在中央广场的一旁,其他的角落是那几尊诡异的石雕。领头人披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斗篷走进十字架附近,十字架下面是易燃的稻草。
“审判日远未到来。”
一句早就被重复过的话语。
“神的子嗣却背叛神。”
一句偏见的谎言。
领头人扭过头,准备离开。
“叮咚。”
像是某个玻璃弹球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领头人低下身把那个球状物体捡起来,擦了擦,又重新安回了自己眼眶之中。
七月十九日。
老旧公寓楼。
牧江没能等到冰极,反倒是陪着凌寒和易天玩了一晚上的德州扑克。他输了大概三顿饭钱。易天明显是属于精通这类棋牌游戏,赚的钵盆满载。
沧澜咖啡馆。
这一天的日程表上有着淅夜的值班任务,但只有她来到了咖啡馆,西尔维娅不见踪影。时间还很早,淅夜也不需要做过多的准备。她走到收银台旁,把那个淡黄色的手帐从里面拿出来,然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行动部会议。
首先是第二组的组长何塞•马丁内斯对对面搜集和全方面探查结果的报告。报告最先是给每一位到场的成员打印的一份A4纸的纸质简报,其次是本人的说明。
其实总结起来也没有多大难度。除开遗物数目相当大幅度的减少,以及在一些奇怪的角落大量聚集外,依旧没能准确的查找到阿萨帕斯门的地址。但能够大概锁定在安康路和步行街主街道之间,算是不错的成绩。
其次是第五组绯斯对“被污染者”的通知,但没有从“被污染者”口中的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仍然需要持续的挖掘。
在后半阶段就是安德里亚斯的一些零碎报告。唯一值得全场关注的无疑是安达尔的死。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与安达尔同一届或者大一届以及小一届,对安达尔的认识比起学院的其他人来说,要熟悉的多。到现在没能确定袭杀安达尔的具体生物,这一点也的确赖不上安德里亚斯,能够正面挑衅他们的生物,无论怎样,都不会太简单。
绯斯也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她很平静地问了句抚恤的工作,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反倒没有再追问下去。
牺牲是必要的。
这是每一场行动一开始的时候,在所有纲领之上的规则。当他们注定去面对阿萨帕斯门之时,就已经定下了结局的基调。
报告会议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时间越来越吃紧。按照技术部给出的时间数据,这种和平连一个星期都难以支撑下去。
阿萨帕斯门将会被真正地打开。
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生物,但无疑的是,必然会物理封锁整个诞生场所,到那个时候,寻求支援也没有意义。
安德里亚斯难以顾全两方,一方面是阿萨帕斯门的紧逼,一方面是无约之死的压迫。道格拉斯教授目前也腾不出精力去处理阿萨帕斯门,无约之死的处理明显要更加复杂。
天文台。
阿斯莫德讲完了故事。也不能算是他的故事,只能说是他们的故事。冰极作出总结:
“也就是说,在你第二次创业失败后,最后只是选择了一个小公司上班。”
“差不多。最后我也被公司辞退了。”阿斯莫德的语气听上去不知道是不是谎言。
“最后就只能这么流浪吗?”冰极查觉到故事的某一环缺失的关键。
阿斯莫德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那你的故事呢?”
“我?我今年刚成年,哪来那么多精彩的故事。”冰极摆了摆手,短暂的人生不允许那么辉煌的过去。
“不精彩也无所谓的。主要是听听别人的过去。算是充实自己人生的素材。”
“这样啊。那可能就比较无聊了。最开始我是跟着老板一起生活的。”
“老板?”
“其实就是一个小书店的老板。不过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我算是被老板收养的,之前的事太小,其实也记不全,真正记得住的事,也是从老板那里开始的。”
冰极很少这么唠叨地说一些只与自己有关的事,可能他人是陌生人,也可能是自己憋了太久,或者两者皆有。
零零碎碎的日常。
“刚开始老板卖的都是一些世界名著之类的书,每次店里的人都特别少,后来是老板的朋友给的建议,新买了很多漫画和小说,店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我小学那时候的同学都挺羡慕我的。”
“然后呢?”阿斯莫德问到。
“一直到我十二岁吧。应该是初一刚开学的开学典礼,我下午才回家。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特别安静。老板就躺在我家里的那个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睡的很死。”冰极沉默了一小会,又接着补充。
“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那你是怎么?”阿斯莫德没有问全。
“老板的妹妹,不知道是不是亲妹。她从海外赶回来,帮着把老板的葬礼准备好。之后,在家里短暂地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回国外了。但是每个月都会寄一大笔生活费给我,也算是乐得清闲。”
“上初中之后就很容易被欺负了。我那时候也没什么朋友,就忍气吞声。毕竟像是这种没依没靠的人,就是跳在广场上的软柿子。”
“再后来,就是现在的我。”
阿斯莫德重新倒了杯水,坐回椅子上,“是挺无聊的。”
“我早说了嘛。”
“要喝水吗?”阿斯莫德递过水杯,冰极顺手接住。
“谢谢。”
“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没了。不过能不能等我先喝完这杯水。”
“请便。”
阿斯莫德大概等了一分钟,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冰极,什么也没有做,像是在用目光解剖着一具艺术品。
“谢......”
声带被迅速切断,第二个字断在了喉咙里。然后突如其来的一柄短刀直接从眼球中刺穿整个大脑,其次便是心脏部位。
这三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阿斯莫德起身,走了好几步,回头看了眼冰极凝固在空气之间,走了。
他前脚刚走,随后血流如河,铺满了整个地板,犹如喷泉。冰极随后便倒在地上,脸紧贴着地板,连反应或者遗言的能力都没有。
在阿斯莫德出手的一瞬间,死亡即刻跟随。
地板很冷,可惜他感觉不到。
时间回到七月十三日。
上午九时三十二分。
西尔维娅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她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但接下来只能她自己走过去。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出租车离开后,才正式启程。其实距离也不是很远,大概七八百米左右。不过这里是郊外,路有些曲折,并且树木居多,绕来绕去也有近千米。
在一条小路的一旁,便就是一个挂着有客牌号的出租车,车牌号是Y6002。
车门没有锁。
司机仍然坐在驾驶座上。
侧边的玻璃打开了一半,应该是抽烟时打开的。西尔维娅伸出手,按压着司机的头。
后脑勺血流如注。
但司机的呼吸逐渐均匀了起来,像是在睡觉一样。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不到三分钟。
西尔维娅戳了戳司机的脸,司机才大梦初醒。她把手帐从开着的窗户里递进去,上面是三幅素描画,是三位大概中年的男性。
她接着在手帐上写下:周南中学站。
司机点了点头,西尔维娅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准备离开。司机也没打算送送她,他现在准备绕绕路,去另一个地方。
就是衣服不太好处理。
门的位置目前只知道一个笼统的位置,司机无论能不能找到,哪怕只是到达,都不算一件简单的事。
西尔维娅给出的是一个地铁的站点。按照位置来说,最近的站点应该是西街站。
哪怕是最近的都有好几公里,得先找个停车场把车停了。
司机思忖着行动方针。
西街站没什么人,算是一个比较偏僻的站点。车停在了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也算是一个好地方。
接下来坐五号线,坐过四站。
停靠的站点的东环站,车厢里人很多,应该是上班时间的缘故。司机左右挤挤,总归还是从里面挤了出来。
地铁站的装修比较好,看起来应该是近几年新修的。司机转身走楼梯转线,他看了看手机,下一条线是三号线,坐六站就能到河源公园站。
三号线好像人很多来着。司机暗自嘀咕。
当他刚到站台前时,上一趟刚好开走。算是比较倒霉吧。他靠着一旁的柱子站着,等着下一趟地铁的到来。
环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头上戴着顶白色的棒球帽,他戴着耳机在听歌。
黑色背包配白色棒球帽,挺有意思的搭配。
下一趟很快就来了,等待的人也不少。也算是勉勉强强能有个位置站着。刚站稳,司机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站在自己旁边,还在一边哼歌一边保持平衡。
第一站是西道门,有一部分人离开,勉强能够伸出手拿出手机,年轻人没有选择走下去。
第二站是方庄,又有一部分人离开,现在稍微可以和人隔开一段距离,年轻人还在听歌。
......
第六站是河源公园,车厢内站着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司机走下了车,年轻人紧跟其后。
司机没有多加关注,随即准备再次转线。
六号线。
他刚好赶上地铁停靠的时间。
他安稳地坐下,六号线的人比起三号线来说简直就是地广人稀。
视线内没有看见那个年轻人。
这一次只需要坐两站即可。
南门站。
司机走出车厢。
在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其他下车的人。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刻刀,准备开始干活。至于刻刀怎么出现的,绕过安检简直是整个任务里最轻松的活。
当他准备刻下第一个印记时,他瞥见了一位背着黑背包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年轻人,站在一旁,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