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 序曲

作者:迷走时计 更新时间:2012/4/4 11:42:58 字数:0

【一】

阿加莎从梦中醒来,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周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浓重的气味里似乎掺着一丝腐烂的味道。大概是伤口溃烂。苍蝇嗡嗡的来回乱撞,甚至有一只撞进了阿加莎的眼睛里,她使劲的眨了眨眼睛,但仍然感到有些酸涩。

两个带着鲜红袖章的人抬着担架从阿加莎的身边经过,袖章上是六芒星的标志,但是正中央有三道横线。阿加莎并不清楚这袖章的意义,只好将视线移到躺在担架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头部似乎受到什么撞击,渗着黑红色的血。被血浸润着的双眼泛着灰白的颜色,眼睛由于恐惧和痛苦而上翻着。颈部已经血肉模糊,他几乎不能呼吸,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年轻人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阿加莎用余光看着他灰白干裂的嘴唇,直到他被抬出自己的视野。

阿加莎愣了半晌,那渗着黑红色血的伤口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她顿时感到一阵反胃,险些吐出来。胃部的酸楚牵动了颈椎,传来几近断裂般的疼痛,骨骼如咬合着的生锈零件一般吱嘎响着。突如其来的疼痛反而让意识慢慢的清醒起来,阿加莎此时才感觉到,不仅是脖子,身体几乎每一个部位都隐隐的痛着。

阿加莎面对着天花板,因为脖子很痛,根本没有办法转过头来,所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只是刚才的的年轻人,在她身边,还躺着许多奄奄一息的伤者。护士走来走去,与医生交谈着,递过这样那样的东西。床边刚拆下的一团一团的绷带,染着红色的血。

一直站在那边的年轻少女,绕过病床向这边走来,她低头看着阿加莎,长长的金发瀑布一样地垂下来。她说了些什么,由于紧张,似乎有些口吃。但这些并不重要。因为阿加莎什么也听不清。她所看到的,仅仅是嘴唇无意义的翕动罢了。

阿加莎看着她那张精致而漂亮的脸,眼神变得模糊而茫然。她努力地将视线移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但视线却总是越过少女那张白皙的脸,停留在破旧的天花板上。

吊灯真耀眼。阿加莎不禁眯起眼睛。

少女终于放弃了与阿加莎进行交谈的尝试,由于没有回应,这样的对话再也得不到更多的进展,她出于礼貌的向阿加莎微微的欠了欠身,又说了些什么,大致上是告辞的话,就推开门向外面走去。

阿加莎紧紧地盯着门的方向,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木质门上的铜制把手,泛着冷冷的光。

苍蝇还在嗡嗡的乱转,带着鲜红袖章的人走来走去,伤者低低的呻吟。这些声音一波一波的冲击着耳膜,这周围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她正处在中心,白色红色和灰色渐渐拉成了线状,围绕着她不停的旋转着,越来越快。阿加莎想要捂住耳朵,但双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深色的瞳仁慢慢的散开。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的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开始泛白。冷汗一点一点的从鼻尖渗出。

“呐,我是谁?”

“阿加莎。”她用颤抖的声音自问自答着。

“我的父母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来自哪里?”

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连一个提示的符号也没有。

阿加莎颤抖的手紧紧地握着白色床单,呼吸慢慢的紊乱起来。

似乎有人听到了阿加莎的自言自语,向这边看过来。阿加莎感觉有人从上面俯视着自己,吊灯刺眼的白光变的一晃一晃。

周围的谈话声渐渐响了起来,和方才少女的温声细语交杂在一起,音节和音节间的间隔慢慢变得清楚。

但依旧听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

阿加莎缓缓放开握着被单的手,泪慢慢地流出来,眼角的皮肤温暖了些许,又狠狠的冰冷起来。

【二】

医院的走廊里有些晦暗,窗外下着雨。地面上泛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穿着黑色军装的少年闭着眼睛,倚在病房门前长椅的靠背上。制服上没有番号。左臂的袖口卷起,缠着绷带。

金发少女艾德里安娜缓缓的打开门,屋里的白色灯光,在少年的脸上割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听到了声响,抬起眼睛看着艾德里安娜,睫毛被灯光染上一层白色。

艾德里安娜感到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将身后的门关上,这次几乎没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样?”少年问道。

“她的意识很混乱,即使是正常的交流也无法进行。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在没有看到的情况下被袭击了……而且也没有固定的地点……”艾德里安娜声音里带着歉疚。“对不起,塞缪尔。”

“这不是你的错。”塞缪尔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下的大起来,屋檐下开始形成水柱,持续不断的涌着。

塞缪尔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将帽子扶正。“我去别的地方。”

艾德里安娜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去。”

“这件事与你无关。”塞缪尔的的话里带着命令的语气。“待在这里。”

“你受伤了。你也应该待在这里。”艾德里安娜蹙着眉,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可动摇的颜色。

“这是我的任务。”

“这不该是你的任务。”艾德里安娜又向前一步。“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你甚至不知道【异端】是存在的。你连那些魔物的样子都看不到。这样的你,能做到什么?”

塞缪尔一时语塞。他的确什么也看不到,他仅仅知道那东西是存在的,所以自己才会莫名其妙的受了伤。他接到的命令实际上也仅仅是“协助调查”,而会接到这样的命令,也只是因为人手不够。

“但是我可以。我来做你的眼睛。”艾德里安娜语气缓和了起来。她本来也不是那种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人,显然是从未说过先前那样咄咄逼人的话语,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普通人被卷入这起事件只会给我们增添麻烦。”塞缪尔低头看着她。

“但现在你必须依靠一个普通人。”艾德里安娜紧紧地盯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现在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深受战争罹害的普通少年,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气氛凝重的几乎让人窒息。艾德里安娜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她开始感到紧张――自己面对的那个灵魂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已经不再畏惧什么。

窗外的雨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从窗外看去,灯光都变得模糊起来。雨水从窗口吹进来,撞进艾德里安娜的领口,一阵冷意像电流一般散布全身。

塞缪尔把手里那件黑色的雨衣扔给她,带上制服的兜帽。

“你跟我来。”他似乎是悄悄的叹了一口气。“小心点。”

艾德里安娜将那件还沾着雨水的黑色雨衣压在胸口,感到浑身像是漏了气一样的放松下来。她庆幸着自己的胜利,又忍不住夸耀两句。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切希尔军校的毕业生。”艾德里安娜如释重负,脚步也轻快了起来,跟上快步走在前面的少年。只是因为在校期间成绩平平,所以还没有确定究竟去哪里服役。不过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塞缪尔。

塞缪尔侧着头瞥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停下脚步。那表情在晦暗的灯光里变得模糊不清,但似乎是带着笑意。

“那我算是学长啰。”

【三】

少女缓缓的穿上黑色雨衣,压低声音说道--

“术式解除。”

【四】

“起床了,安德烈。”

在睡梦里,安德烈隐隐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大概只是梦,安德烈这样想着。一定是睡姿不对。

“安德烈。”那个声音不依不挠的继续着,安德烈开始感觉有些烦心。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下去。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安德烈如梦初醒,一下子坐起来,谄媚的笑着。“抱歉,塞缪尔,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再晚一秒,我就开枪了。”塞缪尔用枪口抵着他的额头。

“别这样嘛,塞缪尔。”安德烈摆摆手。“你应该明白,这本来也不是我们的工作……”

“闭嘴。”塞缪尔把枪放下。“如果躺在医院里的是你妹妹,你会也什么都不做?”

安德烈尴尬的笑了笑,感到无言以对。他把视线移向塞缪尔的身后,那个裹着黑色宽大雨衣的漂亮小姐的身上。

“那是你的雨衣,塞缪尔?”安德烈意味深长的看了塞缪尔一眼。“还真是绅士。”

“闭嘴,去开车。”塞缪尔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生气。

安德烈慑于塞谬尔的淫威,也不敢再多说。明明比塞缪尔年长得多,看起来却畏惧着塞缪尔。但说是畏惧,似乎也不很确切,更像是在照顾他。

他们的关系还真是离奇。艾德里安娜这样想着,耸了耸肩膀。

三人上了车,总算是不必在淋雨。塞缪尔靠在副驾驶位置上,擦着头上的雨水。他几乎湿透了,军装的衬衣粘在身上,看起来很狼狈。艾德里安娜的情况则好得多,也许是那件雨衣的功劳。她把雨衣叠好,放在一边。车里到处都被弄得湿漉漉的。

“我们去哪里?”安德烈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道。

艾德里安娜将挂在脖子上的红色晶石摘下来,举到眼前。那东西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样微微偏转,尖端朝向北方。

“摩德利那?”塞缪尔侧着头,看着那块微微闪着光的红色晶石。

艾德里安娜看起来有些吃惊。“你知道这东西?”

“只记得名字。”塞缪尔摇摇头。

安德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似乎很陶醉的样子。“很高级的魔术礼装嘛。它的意思是让我们向北走咯。”

艾德里安娜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被称为“魔术导引”的器具,据说是神话时代的遗留物。自从神裔一族迁往北陆,关于“摩德利那”的事,就只有少数魔术师才了解。加上十年前颁布魔术禁令,处死了大批的魔术师之后,这件事就完全成了传说中的传说。因为想着“已经没有人认识这东西了”,所以她一直戴着这珍贵的魔术礼装招摇过市。

塞缪尔和安德烈都知道“摩德利那”的事。这代表着什么?

魔术禁令之后,军队依然在研究魔术。艾德里安娜背后泛起一阵冷意。

“艾德里安娜小姐,不必这样。”安德烈笑道。“我不会魔术。我知道摩德利那的事,只是因为曾经处决过魔术师而已。”

艾德里安娜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摩德利那,她感到有些发抖。这是个错误,将自己的魔术师身份告诉两个魔术师杀手,是不折不扣的错误。她尽量平静下来,回忆着空间魔术的咒文。即使打开“门”,从这里离开,但是最大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而且城镇已经封锁,从这里离开,是不可能的。

“别说那样容易引起误会的话。”塞缪尔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听起来好像我当初也是你的同伙。”

“怎么可能,当年你才几岁,怎么会杀人呢。”安德烈打趣着,弹了弹烟灰。

那是杀手的眼神。杀人这种事,就像是玩笑一样的说出来。

艾德里安娜发着抖,她明白,自己是害怕了。

“向北是吗?”安德烈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

艾德里安娜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点点头。

“把烟扔掉,很呛。”塞缪尔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其实就离她那么近。周遭仿佛变成了真空,她难受得几乎要窒息了。

这两个人的保证,根本就无法相信。艾德里安娜皱了皱眉。要是能逃跑就好了。也许自己的决定是愚蠢的,只是为了“拯救他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暴露在屠刀之下,简直就像是正义伙伴游戏一样幼稚而单纯。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下去,解决了这次的事件之后,自己就会被送往宗教裁判所,将十年前拷问魔术师的刑罚施加到自己身上。

拯救他人之前,要先拯救自己。

“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艾德里安娜抬起头。“我不是魔术师。”

“我倒想听听你的解释。”塞缪尔没有回头,他抱着双臂,靠在座位上,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感情。“摩德利那的持有者,居然不是魔术师?”

“如果你不是魔术师,”塞缪尔微笑了起来。“在医院的时候,你是如何对我释放魔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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