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star be cover to dark
灾难开始后的第十天。
就连恒星的光芒也因为这残酷的光景而显得黯淡。
Unknow A6C
4E9CE-11星系，石羊座
弹光迷漫的舷窗外，四处漂流着残碎的星舰遗骸，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断肢。
战斗还在继续着，战争的火焰依旧充斥着整个冰冷的失重空间。
黑暗，屠杀，死亡...
四周，或者说这一周来这支舰队的内部在不断散发出这样的味道。
累积的恐惧几乎要把我摧垮了。
『谁也无法被拯救』
果然，如果能回到一开始的时候就好了呢...
不对，是在这支舰队刚好踏上旅程的时候。
在这场战争事态中，我偶尔会那样想着。
只是那样的话，也就无法与他邂逅了不是么...
“真的是，十分愚蠢的假设呢”
然后最后总结出的结果一定是这一句。
逝去的时间不存在假设。
『上帝只救自救者』
第十五天
很累，很想一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哪怕再也无法起来。
他的殉职信在昨天确实地收到了，
而我却无法流出眼泪。
战争的状况变得更加糟糕。
早上，舰队准备第二次跳跃撤退时，位于跃迁序列的末尾，我所身处的“阿玛兰”研究舰被一发命中了。
被击中的部位并不致命，只是似乎波及到了动力区，不仅让“阿玛兰”失去了移动能力，就连主要的电力供应都故障了。
显然舰队并不会因为一艘失去动力的研究舰而中止撤退，攻击之后出现在舰队后方的敌人也不会因此而停止进攻。
如果不及时撤出这艘船的话...
舷窗外，为舰队护航的一列列机队越过了“阿玛兰”，往后方奔袭而去，在附近负责舰队后方警戒的几艘统合军巡洋舰也开始改变航线迎击。
以往被保护在舰队中央的研究舰，第一次处在了舰队火线的最前方。
大概是察觉了自身的危险处境，或者说被恐惧控制住了理性。
船上的人们疯狂了，在通道上汇聚的人流不断朝逃生区的方向涌去。
『我的孩子』
战局急转直下。
接触敌人到现在才过去十五分钟，我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好几年。
从房间里出来时，舰桥通道上奔跑的人减少了很多。
...大概已经有很多人逃了出去吧。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底深处躁动着。
此时舰桥外的星空，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在发抖，然而...
这时酣睡在我怀里的一股力量却在支撑着我，不能让我倒下。
“我们要出发咯。”
就像要去郊游的口气一样自言自语地说着，我用尽全力在走廊上奔跑了起来，前往救生舱所在的区域。
在时不时传来震动的通道上，已经看不见除我之外的人影。
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开始有些电力供应不足，身边也渐渐如步入鬼境一般的幽森。
这是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阿玛兰。
“怎么...会这样。”
全身失去了气力，我再也无法支撑住发软的双腿，瘫倒在地上。
眼前是如何残酷的景象即使用语言也无法表达出来。
地狱。
隔着气密门，还有一段失去电力照明的通道。
仿佛被什么打穿了的区域漂浮着散乱的金属碎片与人体残肢的混合物。
原来的逃生区已经完全没有了轮廓。
“怎么办。”
就算想要再爬起来，重新找一条通道，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呜哇呜呜哇...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动摇，在我怀里酣睡的‘力量’也一下子哭出声来。
“...拜托，不要再哭了。”
即使是作为一个母亲，无法保护孩子的我也止不住绝望地哭泣起来。
怎么办，要死在一块了吗，士海。
船似乎要解体了，顶着一阵剧烈的震动，我紧紧地抱住了孩子。
渐渐地，怀里的哭声停了。
我松开了紧抱住孩子的手，看着他的脸，紧张的情绪突然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
...噗，真是的。
怎么可以比你妈妈先睡着了呢，坏东西。
仅仅十个月大的婴儿，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睡着。
看着小士海的脸，因为恐惧而焦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啊拉啊拉，为什么泪水会止不住啊。
真是的，看来你的妈妈也是个胆小鬼呢，宝宝。”
但是，因为你而渐渐丰盈起来的妈妈的心却开始发热发烫地快速跳动起来了哦。
“妈妈不会让你死的哦，你的路还长着呢，妈妈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对着孩子我说出了这样的誓言，但如果实现不了的话那就会变成全宇宙最差劲的母亲了吧。
“全宇宙最差劲的母亲吗，说出的话还真是我竜川美智子的风格啊。
只不过这种称号的话，说什么也不能承受下来吧。”
总算是靠着这份决意让软弱的双腿重新站立起来了。
看着吧，孩子，
你老妈我要踹飞挡住你生路的东西了哦。
拼着心意，我折返了来时的路。
只是看起来阿玛兰号的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了，内部构造承受了一定程度上的损害。
从舰员休息室出来时的通道也因为舰体扭曲而被损控系统封闭了。
“回去的路也被封闭了吗？”
情况危急了。
原本还以为能跑到在舰艏下方第二区域的抛卸室，不过看样子是走不成了。
那么最后选择的话，就只剩下一处了呢。
如果是那里的话，可能...
“啊啊，誓言现在就要成真了一半吗，妈妈恐怕不能陪你走下一段路了呢。”
尽管是走向最后一处，但心情却也相当平静。
不过时间得抓紧了。
船舱一阵阵剧烈的抖动震荡着空气弥漫在通道里都散发出一股不祥的味道。
阿玛兰号并不是一艘战舰，只是一艘爱因斯坦级研究舰，承受着这种程度的攻击，可能已经开始散架了吧。
通往下层的电梯已经不能使用了，毕竟通道的灯光已经变得不稳定起来，大概再过一会儿紧急电力就会消耗光了。
用消防斧劈开了保护锁，我撬开了有通往下层立梯的维护门。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让我差点摔倒在地。
啊...痛。
手掌传来一阵刺痛，在拉住门框的时候被坏掉的锁割到了。
血流不止。
并不打算做任何处理，我趁着晃动停歇当口进入了维护管道。
来到了下层。
到处都是被警报灯照亮的红色，损坏的气压管，断裂而迸溅出电火花的电线。
怎么说，到处都透着危险的气味啊。
不过在这里停下的话，不就完不成对孩子的承诺了么。
“小士海，看样子我们还要完成一段相当惊险的旅程呢，你要帮妈妈加油哦。”
原本想对着自己怀里的孩子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嘛，算了吧。
我紧绷着脸，小心翼翼地绕过闪着火花的电线。
突然，正通过一条斜对着头喷出灼热蒸汽的损管时，有一阵剧烈的抖动传了过来。
糟糕。
嘶。
不可避免地向着蒸汽流撞了过去，就在即将喷到怀里孩子身上的瞬间，我立即用已经受伤的右手挡住了气流。
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我反射性地缩手，不过还好撑住了。
虽然只是一下子，但我还是撞在了那条管道上。
手的地方传来了烧熟的味道，没有了知觉。
“太糟了呢，都烤熟了啊。”
不能去检查伤势，那样的话我肯定会坚持不住的。
要忘记疼痛。
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满是障碍的通道，凭借着曾是负责舰上维护的工程师时的记忆，我终于找到了那最后一处。
啊啊，第一次不是从大门而是从通风管进入冷冻实验室啊。
最后的一处，是阿玛兰号上的冷冻试验室。
我抱紧了孩子，坐在地上，用脚对准挡风板踹了出去。
挡风板被踹开了，冷冻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
“都走了吗。”
全舰唯一的冷冻实验室，拥有用来冷冻保存各种珍稀样本的机能，虽然算不上大，不过对于研究舰的需求来说已经足够了。
啊呀...好疼。
想要跳下却摔趴在了地上，我俯着身子保护住左手抱在怀里的士海，右臂承受住了算不上大的冲击。
说疼也只是因为看到了右手的伤势而已，相当严重的，被蒸汽烤出皮肉模糊的烫伤。
“呼...不愧是冷冻室，好冷。”
一股寒意涌上了身体。
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路跌撞到这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显的破烂不堪了。
啊啦，成灰姑娘了呢。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又袭击了过来。
这次伴随着震动的，是人工重力的消失。
我漂浮起来了。
“辅助引擎也已经完全停止工作了吗，要赶快了。”
连着实验室两侧的舱门已经被封死不可打开了，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成了一间密室。
但那并不是我关心的问题，这处拥有独立系统的最后之地，结构可以说是整艘船上最坚固的，至少...
“至少保护你是没有问题了...”
我抚摸着孩子熟睡的脸，要告别了。
FXC-10，全称Freeze Xero Cabin - X。
是与墙连接而陈列着的一排冷冻舱，可以保存活着的生命体样本。
却并不如休眠舱那样，有能让人沉眠数百年不死的功能。
但因为功能相似，如果要保持小士海的生命体征到十年之后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说那是下下之策，因为即使是成年人在里面沉眠十年也会出现各种无法避免的后遗症，更何况一个才出生十个月大的婴儿。
把小士海放进了冷冻舱。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突然一股仿佛要失控的情绪涌了上来，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却止不住地落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他动了，襁褓里光溜溜的小脚露了出来，眼睛也睁开来，滴溜溜地转着。
“冷吗，士海，没事儿，一下子就好了。”
这可能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怜爱了吧，我温柔地把他的小脚藏进襁褓里。
他的眼睛定在了我的脸上，可能现在的我，也许是他见过的最邋遢却也是最后一面看见的母亲了。
“要告别了哦，小士海，睡一觉之后就会有全新的生活呢。”
啊啊，这个时候更不能哭了呢。
摇了摇牵住他伸出的小手，我尽全力微笑地说着最后的遗言。
船舱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程度也越来越严重，大概是从内部开始爆炸崩坏了吧。
呐，陈，我将我们的孩子送到了能够保住他性命的地方，但我却不能保证他能够得救。
所以拜托了，拜托你一定要保佑他，至少...至少能够撑到有人来救他啊。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悲伤，小士海又哭闹起来，不停的晃动着小手。
能感觉到孩子紧紧握住我手指时的力气，我却不得不使出狠心抛弃的力气去挣脱。
“抱歉啊，妈妈不能陪你到最后了，原谅妈妈哦...一定，要原谅妈妈。”
我按下了关闭舱门的气阀，心在这一刻碎了。
听着孩子凄厉的哭声被密闭门隔断的瞬间，我仿佛全身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舰船受到攻击，检测到存在于FXC6号舱的生物活体样本，是否进入可回收的紧急速冻抛卸程序。」
啊啊，真讨厌啊，最后还是变成了狠心抛弃孩子的差劲母亲吗？
但至少，要在最后让他看着母亲的笑容睡着不是吗。
“——是的。”
那样想着，嘴角扬了起来，尽管已经泪流不止...
那样想着，幸福地笑着，即使爆炸的余波越来越大...
那样想着，没有害怕，就算自己已经被无情的火焰吞没...
那样想着，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能感觉到依然透着孩子哭闹的模样的密闭舱门被强化舱盖上的那一刻...
「冷冻程序完成，样本已成功抛射，请...滋滋」
眼前的一切化为一团白光，透过突然变得刺眼的白色，我仿佛见到了心中思念着的那个人。
他在对我笑着。
我做到了哦，陈，直到最后也没有让孩子看到我哭泣的样子。
真是的，眼泪不是一直在流嘛...
诶~...
美智子，只要保持那样就可以了。
笨蛋，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哦。
嗯，都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