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晚风温婉地拂过，躁动不安中带着春季特有的味道。因为某人的存在，空气里似乎浸染了她疏淡洁净的气息，来自指尖、发际和皮肤。
“相识这么久了，我才知道长发飘飘的你原来这么好看。”
“小铃？”小鱼没有回头。
我走到她身旁，和她一样双手扶着栏杆。光滑微冷的金属触感令人心情安定，可是我却感到喉咙涩涩的。该说什么呢？尽管明了了她的痛苦，可我能够做的实在太过有限。
——今天，在我告知了小鱼陆花纶与人已有婚约之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了。而刚才一下晚自习，她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你没事吧？”
“没事。”
我追寻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夜色渐浓，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开始逐渐亮起。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中，喧闹与繁华的一切仿佛正随着这三三两两的明艳灯光开始苏醒。
小鱼咦了一声，“那似乎就是她呢。”
“谁啊？”我顺着她的目光远眺。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明黄色的精美跑车走得很急，居然在民用公路上来了个漂亮的甩尾过弯——说专业点就“漂移”，仅目测也知道它绝对超速了。在它周围，被吓到的司机纷纷愤怒得猛按喇叭，但他们瞬间就被甩开二十多米的距离，而那辆跑车在下一个路口同样采用了这种美观与实用相结合的过弯技巧，一晃就在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是林熙和，陆花纶的未婚妻。”小鱼语气淡漠。
“……”
“是和陆花纶一同转学过来的，被公认为是校花级人物。据说她家里也很富有，不过她为人低调，从不刻意显露。不过今天是怎么回事？似乎她旷了一节晚自习？”
很快，明黄色跑车停在了校门外，一个身穿月白色连衣裙的美丽身影下了车，反手带上了门——和陆花纶不同，林熙和竟是亲自驾车。联想到刚才正是那样一双纤细秀丽的手控制着豪华跑车在民用公路上跑出了职业联赛的风范，我觉得她反手关门这一动作格外帅气。
林熙和的目光冰冷而优雅，步伐坚定有力。她走路的时候裙裾轻轻浮动，像水中泛起的可爱波纹，又像是“移步生莲”一词中描绘的花瓣颤动的白莲。
——而天台上，小鱼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在了她身上，眼神复杂。
当林熙和走到二楼，正要朝三楼走去之时，似乎是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身，但那个人却立刻躲到了灯光之外的阴暗角落里，背对着她。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但这种摆酷方式以及他脸上依稀可以看到的白色纱布……
“是金原宥。”我说。
小鱼皱了下眉，目光却没有从林熙和身上挪动分毫。
林熙和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楼上走去。金原宥发现她要离开，似乎有些慌张，但是终究没有追上去。
——等等，这小子吃了暗亏都还不收敛着点儿，那么……
正像我所想的那样，就在金原宥颓丧着脸就要走进教室的时候，手提便利袋的美丽侍女出现在了走道的另一侧。
是的，就是她。
正暗中观察着这一幕的我不禁撇了撇了嘴，“小鱼，那个人你认识吗？”
“是说陆少爷的侍女吧？陆少爷叫她‘彩苑’，彩色的彩，苑是那个苑……”小鱼在我手上写了一下。
二楼走廊，金原宥和彩苑经过了几个回合的眼神过招之后，最终不良少年不敌冰山美人。他双手插兜，作出一副欠扁的拽样进了教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熙和推开了三楼教室的门。
“走吧，要上自习了呢。”小鱼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在下楼梯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直扑面颊，狂风一般从喉管灌入。那寒意袭入的速度很快，我的肺才刚开始呻吟，指尖和脚趾已经痛苦地痉挛了起来。
“小铃！”小鱼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刚才要不是她拉住了我，我肯定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感觉极度不良好……”我低声自语着，让灵力涌遍全身。
——在这附近，有大量怨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聚集！
刚才就是受到这样一阵冲击，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对我造成了伤害。
我不安地皱眉，而身边的小鱼却没有半分不适。
唉，还是当普通人类比较好。看不到不该看的，听不到不该听的，感受不到凝聚不散的可怕怨念，不会彻底了解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负面的东西都会由阴阳师暗中料理，他们守护着彩虹装点的美梦，并让它光芒璀璨。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小鱼边说边用手试我额上的温度。
“不用啦！我们还是快回教室，要上课了呢。”这种情况可不是我这个见习阴阳师应付得了的，还是先回教室问问表哥。
就在我们赶回教室的途中，头顶上的声控灯明灭不定了几下，忽然熄灭。
“这灯怎么……”我抬起头。
喧闹声突然充斥了整个校园，热烈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愉悦。我甚至听到楼上楼下的教室里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彻底淹没了巡查老师维持纪律的怒吼声。
“好像是断电了。”
正像小鱼说的那样，倚在护墙上探出头去，你不仅会发现整座校园一片漆黑，更会惊讶地看到学校外围几乎全部的建筑物都像是失去了能源的电动玩具那样陷入一片死寂。由于路灯、交通灯也都暗了下去，蜘蛛网般的公路上，成百上千的车辆就像被粘住了身体的荧火虫一样停在当地，惊恐地闪着光。
“怎么可能？”根据目测，至少半径一千米以内的范围处在黑暗之中，这种大面积停电简直不可思议。
小鱼却没有像我那样震惊，她步伐轻盈地来到我身边，平静地说：“好久没有看到那么美的夜空了。”
没有了人类制造的绚烂灯火，黑夜来临得更为迅速。仿佛是浓重的墨泼在宣纸上，瞬间化开。在幽远宽广的天幕中开始看得到零碎的星光，并不明亮却晶莹美丽。
真正的夜晚终于要来了。
概念笺注：
阴阳师的视觉分为两种：灵视觉和物理视觉（即常人视觉）。灵视觉的使用需要消耗灵力，而且其存在也是需要眼球的。一般而言，物理视觉的效果大于灵视觉，例如说面前有一道墙壁，墙壁后有一只恶灵，阴阳师即使开启了灵视觉，能看到的也只是墙壁，而看不到后面的东西。对于有形体的生物，当需要检视其灵体时，往往必须近距离仔细观察。当然，也存在视觉类的咒术可以突破上述限制。
诸如此类的还有灵听觉、灵嗅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