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某教室内,高一的学生们正无忧无虑地吵闹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踩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它一步一步地穿越墙壁。它有些浑圆的身体和脑袋,仿佛是由白色烟雾组成的那样,每一部分都在活动扭曲,只保持了最勉强的人形轮廓,四肢五官的比例实在有些滑稽。
它已经靠近了人群,但是没有人看得到它,只有少部分人观察到四周的烛火奇怪地颤动了一下。在它脸上,代表嘴巴的空洞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笑。接着,它扑向了一个男生!
就在它变幻为爪形的前肢就快要触碰到男生身体的时候,教室门被我猛地推开,我亲吻着手镯银霜,轻声低语:“灵力束缚!”
左手凌空一指,立刻就有数根灵力凝成的绳子迅疾甩出,在那阴灵身上缠绕、收紧,瞬间就把它绑成了一只无害的粽子。
“各位学弟学妹们晚上好!”我笑容可掬地说着,然后关上门。
——整个过程是多么的帅!可惜你们都看不到。
我用力拉扯着无形的绳索,另一端传来的力量令我难以移步。
“还不过来帮忙!”
表哥倚在护墙上悠闲地看夜景,“少来了,就那种低级鬼你会解决不了?”
我气得想给他一板砖,只可惜腾不出手来。
到少是花了1分钟,我才把那只丑陋的阴灵给拉了出来。在累趴下之前,我把锁魂匙用力插进了它的喉咙深处,旋转。
黄金一般灿烂的铜制钥匙中涌出一股力量将嚎叫着的阴灵给吸了进去。
“宣,你这家伙……真狠!”我抹了把汗朝他身上甩去。
“别闹了!”他忽地挑了挑眉,锐利的目光令他不再完美的脸变得耐看,像是不纯的玛瑙所具有的诡异美感。
“那是……”我停止了动作。
隔着墙壁、课桌和人体,约百米之外的某个不断移动的东西正被感知到。
“是个大家伙……真正的凶灵怨魂,恐怕不久前吞噬了不下6只阴灵。”表哥分析。
“嗯。”在断断续续地收拾了九只不怎么有害的阴灵之后,真正的战斗终于要开始了。
如果是一般的玄幻小说主角遭遇这件事那肯定高兴(奇遇来了!),可是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儿害怕……我可是个理论不行,实战更不行的见习阴阳师!
“诶,宣……等下就靠你了,我会帮你护法的。”
“奇怪。”
“嗯?”
“你没有感觉到吗?它移动的轨迹竟然……像是在爬楼梯。”
经表哥这么一提醒,我也发觉到了不对。
鬼哪里有走楼梯的道理?作为灵类生物,他们身具自由穿越非生命物体的能力。莫非这只凶灵衰弱得连这点灵力都没了?可是从灵力感知上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是说……
“它受到了封印?”
“极有可能。嗯,后面好像有人正在追它。”
那东西这时正从我们头顶的走廊上经过,距离最近时不到五米。我们都收敛了灵力并拧灭手电,既然目标这么明显,直接用灵力感知显然比依靠视觉要好,而发光体太容易暴露自身了,不如关上做个“黑暗猎手”。
“宣,”我的眼睛正在适应黑暗,“马上就要面对它了,你一定要顶住呀!”
“我不带新手的。”
那东西又走了一段距离,接着果然顺着楼梯往下。
“它来了!”
“好吧好吧,记得支援我。”表哥朝恶灵来袭的方向冲去。
切,让你一个人大显身手就可以了!心跳加速中的我理所当然地往反方向跑去,速度一点儿也不比他慢。
颤动的银霜……等等!怎么正朝恶灵迎去的人是我?!
慌忙减速,然而因为惯性,竟一时停不下来,我只好聚集了全身灵力到法器银霜上。
这时候,恶灵正以极快的速度跑来,看到了挡在面前的我,顿时发出一声类似于破裂风箱夹带着金属摩擦的暴怒吼叫。
我被这声音震得头脑一片混乱,隐隐觉察到脑海中标注出来的具有灵力轮廓的物体冲到了近前,只来得及抬起右腕,便被冲撞得飞了起来。
幸运的是,霜雪之盾虽然没有完全成型就被撞散,但是“霜冻”效果却也使得恶灵动作迟缓,我应该不会马上就受到第二次攻击。
“灵体冲撞”带来的影响使我感觉到灵魂与肉体在一定程度上迅速剥离、重合了几个来回。接着,我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但却没有想像中那么疼痛,相反还软软的?
右腕一紧,一股灵力注入到了银霜里,吟诵咒文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是表哥。借着他手里的手电光芒,我看到霜雪之盾迅速生成,然而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霜雪之盾是实体化的。
银霜之中储存的水被召唤了出来,就在我们将要坠地的一刻,冰结而成的霜雪之盾转到了我们身后,在撞击中消解掉了大部分力道。
反震力让我和表哥分了开来,当爬起来时,我总算看清楚了那只和我亲密接触的恶灵的模样:
它全身笼在一层淡淡的血色里,让人看不太真切,只看得到它高达两米以上的巨大轮廓。这个家伙浑身赤裸,已不再保有人类形象,低级阴灵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灵力不足,而它却是因为对身体进行了“武装改造”。我可以看到它发达的四肢及其尖端生长出来的长短不一的骨刺,我还可以看到它全身覆盖着的甲胄般的暗红色角质,我甚至还看到它右颈上贴着被腐蚀过半的残存符纸。而当我正要进一步观察它的时,身后的光源却忽地灭了。
“干吗?”我有点儿不高兴。
“现在可不是在上观察恶灵的实习课。铃,你刚刚那声惨叫很惊天动地的,你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样的后果吧?”
我这才发觉旁边的教室里有些人正隔着窗玻璃看向我们这边,不过他们手里的烛光照不到我们这里,而表哥也关了手电,所以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还是担心一下这个……”
我和表哥一样,向恶灵“看”去。
它这时已经从“霜冻”状态中恢复过来,我知道它锁定了七八米外的我们,可是刚才吃了个暗亏使得它还不敢贸然进攻。
“宣,你千万顶住!”我又想开溜。
可就在这时,恶灵已经猛扑了过来,它的攻击范围极广,两只爪子以“抱”的形式分别攻向我们两人!
慌急之间我只来得及忍住嘴里的惊叫,腿一软就坐倒在地。
利爪忽然停了下来。
——得救了?!
“她赶上来了。”表哥把我拉起来。
强烈的光从我们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彩苑踏着优雅的步伐走近,“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我们立刻跑到她身边。
这时,我注意到她微微抬起的左手臂上连接着细而密的乳白色丝线(但却并不像是最基本的灵力束缚),源头隐藏在精致的缝花衣袖里,另一端则将那只恶灵的上半身给紧紧缠绕。
“帮我拿一下。”
“啊?”
“还是我来。”表哥接过手电,调整角度,“是这个位置吧?”
彩苑空出来的右手自左袖中捻出符纸。
光柱照亮了恶灵的左腰,坚硬的暗红色角质在这里有一个细而长的伤口,可以看到内部白雾状的灵体。
彩苑艰难地拉扯了下左臂,相应地,恶灵被迫拉近了好几步。然后她右手一挥,那枚符纸就仿佛匕首一样准确地钉入了那个伤口之中。
恶灵发出凄厉的哀号,加紧了挣扎,那些灵体丝线顿时崩坏了不少。
表哥拧灭手电,轻声问:“一起动手?”
连续的裂响声中,灵体丝线崩坏……
“不用。”彩苑淡淡地说。
“不用?!”表哥像是不敢相信。
我也不敢相信,这两个家伙居然这么镇定!
现在,那只被彻底激怒的恶灵所散发出来的怨念强了一倍不止,它早已不再有所顾忌,只等着找机会把我们撕裂!它的灵力仿佛翻腾的沸水一样疯狂涌动,那是……武装改造!它的身体正因此而疾速膨胀、变化,而灵体丝线正在这一过程中飞速崩坏!那些细微的裂响声密集刺耳,绵延不绝……尽管那些灵体丝线至少还有几百根,但以这种消耗速度来看,恐怕还撑不过十秒!
然而彩苑竟像是有点儿不耐烦似的,她自己一下子弄断了所有的灵体丝线!
恶灵也被她这一反常举动给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它的武装改造也恰在此刻全面完成,于是它狂吼着扑了上来!
——没有任何悬念。
彩苑静静地掬出了什么东西,“嚓”的一声,她右手中是一根划亮的金属火柴。
——百诚万次火柴?
这时,恶灵探出的利爪离她仅有一米不到,而爪尖更是突然延长、弹射而出!
彩苑表情平静地将金属火柴丢了出去,同时脚步滑动,像是跳舞一般避开攻击。
金属火柴“当”的一声掉落在地,然而在穿过恶灵身体的同时,它引燃了钉在它左腰上的符纸。
仿佛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一般,无数细小的绿色火焰从恶灵身体里面由内而外地爆开!
我被表哥拉到了一旁,和彩苑拉开一定距离。
她静静地站在恶灵身旁,幽绿色的火光映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带着窒息的味道,却有令人想要拼命呼吸的魔力。
她双手交叠,手背相贴,十指交缠,美妙动听的咒文音符一般从她嘴里唱诵出来。
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怕灵力与绿色火焰相呼应,带来火上浇油一般的效果,“噌”的一声,鬼火具有了旺盛的生命力,而火焰里居然……可以隐约看到扭曲的脸!
“她……”
“确实很可怕。”表哥语气沉重。
“她好厉害啊!”我敬佩地说。
“哈啊?嗯……她的灵力蕴含了惊人的怨念,所以破坏力惊人,只不过她的身体恐怕……”
说话间,那只恶灵已经给灼烧得缩成了一团,彩苑捏紧了一枚暗紫色的锁魂匙,轻轻旋扭。
明明就是干枯血液的颜色,在她手中却偏偏美得像是一束优雅的紫罗兰。
“真美啊!”我不禁赞叹。
“真不知道你的灵力感知都到哪里去了!”表哥说,“那只在火焰锻烧中差点魂飞魄散的阴灵怨气足足提升了一个级数!而从锁魂匙来看,她竟像是专门收集这种怨魂!”
那边,彩苑做完了这一切所要做的事,拾起金属火柴,逆着从教室里出来的人们往外走。
不明真相的学生们讨论热烈:
“咦?刚才还看到这里一堆鬼火的……”
“我好像在火中看到了人脸……”
“那个就是陆少爷的侍女?好漂亮!”
……
表哥将手电还给彩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术是‘鬼焰灰烬’吧?”
彩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是。”
“那么,你姓花?”
彩苑点头,“但我已经跟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怨气太重对身体不好的,找个机会净化一下吧。”
“净化?”彩苑的瞳孔骤然收缩。
突然有了寒冷的风,以她为圆心,扩散出一个烛光依次熄灭的圆,黑暗中不少女生尖叫起来。
“没有必要。”这个声音极冷极轻,感觉像是耳膜上覆了一层霜。
表哥拧亮自己的手电,照亮彩苑逐步融入黑暗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