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细致的观察，我很快发现了哪里不对劲——那柱灰香产生的烟正在以缓慢的速率减少！
我立即从背包里掏出道具，左手铜镜，右手木剑。
方向对准，灵力聚敛，铜镜反射的光让“它”瞬间显形。
——那是一只牢哀，基本上就是小马驹的样子，不过头身比例不太协调，大头小身，而且它的耳朵比较大，线条平直形如闪电。此刻，这只小牢哀正站在香案上，身体前倾靠近香炉，鼻孔一张一合吞云吐雾，眼里闪着颓丧陶醉的光。
……这是受人类的影响吗？它居然都学会“吸烟”了！从它杂乱柔软的灰色毛发来看，它分明只是个小毛孩啊！
我顿时不是很下得了手了，已经举起的木剑慢慢放下。
“法师？”玄浑小声问我。
我故意用背部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大概是因为好奇而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身子，立刻就看到了我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啊！那是什么？”
被这声惊呼吓到的小牢哀迅速跃出香案，一脱离铜镜的照射范围，它的身体再度化为无形。
还是先把任务完成……
我慌忙地翻转铜镜，往各个方向搜索小牢哀的踪迹。
直径五公分的镜面完全不够用啊。
身后传来了钝响，玄浑又是一声惊呼：“法师，它要逃！”
好在之前布下了禁制……我回身时恰好看到小牢哀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符咒的效力使它的身体染上了一层朱砂红，因此连玄浑也看到了它模糊的轮廓。而在我匆忙跑过去时，小牢哀硬是加速冲撞破坏了那层封印，从玄浑身边零距离地擦过，吓得他坐倒在地。
可恶！我只得咬牙奋力追赶。
佛殿外的僧人都被玄浑的惊叫声吸引了注意，再一看一团红影的小牢哀登时全都目瞪口呆。
我掏出三张被小叠油纸包裹住的特制符纸，甩手丢了出去，三团浓烟顿时将几乎整个大殿完全笼罩，其中不断传出僧人们的喷嚏咳嗽声，而我则屏息凝神，通过感知残留在小牢哀身上的灵力追赶它。
小牢哀最终从一扇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幸好这时符咒的染色效力已经消失，即使房子里有人也不会被它吓到。
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得顾惜淑女形象，当即在窗户上贴了张符纸，然后选了个方向去找寻房门。
灵力探测的结果表明小牢哀进入屋子以后就几乎停止了移动，看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它恐怕根本就没有对付阴阳师的经验。
我在门板上布下黄符，凶狠地抹上朱砂，收起木剑。
——乐于制造祸患的牢哀在盟会的档案薄里属于可猎杀的范畴，可我现在却并没有半点杀死它以获取灵体碎片的心情，毕竟那只是一只深受人类毒害的小牢哀罢了。
一脚踢开房门，顺势往里冲。可是马上，多达五双眼睛的注视令我僵直了身子。
“啊……对、对不起！”我将铜镜藏到身后，努力堆起笑脸。
屋里五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面前各自摆了茶盏。好巧不巧的，其中三人正是我上山时遇到的那位夫人和保镖以及婢女。另外两人，一个是慈眉善目的枯瘦老僧，另一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侣。
王晋说：“是你！”
夫人也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不说话，一步一步往外退——人多眼杂，还是另找机会。
就在我退到门边的时候，玄浑急切地冲了进来：“法师大人，那个妖物你可捉到了？”
我看着他很无语，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委托人所要遵守的保密条款吗？
“法师大人？”王晋重复了一遍，怪模怪样地看着我。
年轻僧人冷笑：“玄浑师兄，这是第几个了？你怎么总是找些骗子到庙里来？”说完还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我皱皱眉毛，却也懒得跟一介凡人计较。
玄浑却很激动：“这次可不一样！这位法师大人在佛殿里逼得妖物显了形，我亲眼看到的！”
年轻僧人白他一眼，“一派胡……”
“言”字尚未出口，我突然猛地将一片画满蚯蚓的白纸（自制符咒……）拍在了右边门框上，同时小声唱诵了一小段符文，这一奇怪的举动立即使我再次成为了众人焦点。
——真是会挑时机啊，居然想在这个时候逃跑，不过总算是被我挡了回去。
玄浑大叫一声：“看到没！看到没！法师大人，那个妖物就在这里对吧？”
年轻僧人生气地说：“哪里有妖物！这骗子随便摆几个动作你也信？”
“她才不是骗子！刚才她就是用这个（从我手里夺过铜镜）一照，立刻就让妖物显了原形！”玄浑将镜面对准一旁的香炉，“当时那妖物猖狂得很，居然在吸食参敬佛祖的香！”
这个事实听起来犹为可笑，根本就没人信他。
香炉里插着一柱差不多有一米高、小臂粗细的巨香，烟气却极淡，香味怡人，极有可能就是那所谓的“百元高香”。如果说那只小牢哀在这里吞云吐雾，我想一定会非常壮观。
“好了，玄浑，我想它应该不在这里。”一边说着，我伸手想把铜镜拿回来。
就在我的指尖触动铜镜的一刹那，体内灵力自然而然地涌入其中，上一刻原本只存在于我脑海之中的幻想，下一刻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现实摆在眼前。
“快看！”玄浑又惊又喜。
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想像力不够丰富似的，小牢哀呼哧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了两只大烟圈……
全场哑然。
我赶快将铜镜收回，因为过于慌张，连塞了两次才塞进背包。
王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死盯着香炉，“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眼花了？”
年轻僧人立即点头，“我也是的！”
玄浑说：“少自欺欺人了！”
这都是什么状况啊……算了，“目击者”都这么多了，开工！
“玄浑！”我将木剑递给他，“左前五步，斜斩！快！”
他答应了一声，兴冲冲地照做。就在其他人被吸引注意之时，我捏紧银色手镯，手背贴上了嘴唇：“灵力束缚！”
灵力线多角度伸展，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内很容易就触到了某个不可见的生物躯体，然后八爪鱼般取食一般一股脑地将它扯了过来。
我掏出符纸将小牢哀收进其中，然后取出黑色瓷瓶……
“法师！我砍到它了没有？”玄浑这时已经连续胡乱地挥舞了很多剑。
“它被你逼到死角了，对！就是那里！加把劲灭了它！”我略略侧过身子，不让别人看到我在干什么。
……从黑色瓷瓶里倒了些牦牛骨灰在符纸上，骨灰勾勒出了一个奋力挣扎着的马蹄形象，不过随着骨灰的增多，马蹄挣扎的力力量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法师……”
“好了！且看我完成最后一击！木剑给我！呀——急急如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