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的客厅里。
这是一只棕黄色信封似的东西,左上角有个黑色印章,印的是有四只翅膀、眼睛圆且大的怪鸟——“雷音鸟图腾”,这是阴阳盟会情报科的标志,右下角歪斜且潦草地署了个“全”字。
情报科的原始资料,而且搜集者居然是东部的科长……我惊叹于浅草的行事手腕。
浅草从来就没想过替我接高薪金任务,她的做法彻底而疯狂:她要直接设定任务给我!
“监察署”又被称作是“任务署”,尽管监察员们大部分时间用于监察阴阳师,可实际上设定、发布任务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而资料的内容更是令人惊心,目标人物是“莫离”,就是秦阿姨要求我对付的她丈夫林玄傲身边的那个人!
从照片上看,莫离是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胡,一身龙纹威严的红色唐装,脚上穿了黑面布鞋。负手而立的姿势一摆,整个人还真有点飘然出尘之感。
以下是记录在小纸片上的文字资料:
“四月六日于栖凤山庄中央商务楼四楼废纸篓内发现可疑符咒残片,经查,疑为目标人物所为。”
“莫离,男,年龄不明,背景不详,侧身相已取得。其人深受某某集团总裁林玄傲信任,盟会及豪门公开资料中无此人信息,目标极可能使用了假名及易过容。”
“目标接近商业名人林玄傲疑有诈骗企图,但目前仍无过大动作。”
……
“连续调查三日,未发现目标目标接触可疑人物,但不排除有同党的可能。”
花了点时间把所有资料看完,这时淋浴过后焕然一新的李星殒出现在了我眼前,笑着说:“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吗?”
“没有,根本就没有头绪,这似乎根本就不好设置任务的吧?调查他?连情报科科长都查不出什么来,我们怎么拿东西去糊弄上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她——花浅草的做法,你难道就不担心?”
我没听懂。
“监察员虽然也发布任务,但实际上盟会内部还有着更为专业的部门负责这项工作。而让监察员发布的任务其实是这个部门认定‘没有重大关系’之后的结果。有些资料是根本就不该由监察员经手,而应直接送交那个部门才是——就比如这份东部科长搜集的资料。”
“这……浅草本来就不是个会按程序办事的人吧?”我说。
“可是这次的越权行为并不简单。”李星殒语气严肃。
“啊?”
“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任务机制对于阴阳盟会至关重要。通过将一个重大目标巧妙拆分成数十乃至数百个任务,以悬赏的形式借助各个阴阳师之手完成,虽然效率上会有所降低,但是成本却极为低廉。正因如此,在某个意义上讲,阴阳盟会是可以凭借这种手段左右世界的。”李星殒的眼里有着明显的忧虑,“现在你明白她的所作所为的危险性了吧?就好像是从精密复杂的巨大机械上拧了个螺丝钉下来,这个举动微小至极,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但也可能……使整台机器的运行彻底中断。”
我思考了一阵,说:“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可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为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李星殒?”掌声响起,“你刚刚说的很好嘛!”
“跟你说了也没有用,因为你这人……”李星殒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了下去,“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哇——浅草你穿这件衣服可真好看!”我看着大为羡慕。
“呵呵,漂亮吧!”浅草慢慢地走进来,用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珠的湿发,看了看穿在身上的黑色裙装,“我也没想过效果会这么好。”
李星殒语音急促:“你怎么会穿着这件衣服?”
“洗完澡都要换衣的嘛。啊,说起来还真是可疑!”浅草在我身边坐下,“小铃,你猜我是在哪里找到这么好看的裙子的?”她看了眼正在抓狂的某男,笑靥如花,“李、星、陨!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衣柜里会有这种可爱女装?”
“什么!真、真的?”我心中惊讶,想到了一个极度恶心的词汇……不过他的脸好像还不够白吧?
李星殒有些慌了,“那,那是有原因的!”
“底气似乎不是很足喔!”浅草一脸戏谑,“你真的敢说你不是伪娘?”
“你才——”李星殒气得很想骂人,但良好的教育使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是吗不是吗?那你发誓呀!”
“我——”
“浅草,”我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那个……我不想有个性别有问题的搭档……”
“你!们!”李星殒刚咽下去的气差点没法再吐出来。
他似乎已从“想骂人”提升到“想杀人”了。
“别担心。”浅草吐吐舌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小铃,他应该不是伪娘才对,因为我只在他衣柜里找到了这一套女装。”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
“才不!你见过只穿一套衣服显摆的伪娘吗?那种自以为美貌超越女性的怪物可是最喜欢变装的了,所以这足够证明他不是伪娘。”浅草认真地分析道。
“说得太对了!”李星殒舒了口气,“花浅草,你去换套衣服吧。我让雨姨带你去更衣室……”
“不要。”
“那里有更多更漂亮的衣服!”
“我就喜欢这件。”
李星殒慌急地说:“可是这件衣服……”
浅草笑容狡黠:“这件衣服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李星殒让自己冷静了一下,“你不可以穿这套衣服。”
“可是我穿了。”
“别逼我,花浅草。”李星殒吸了口气,眼神阴郁。
他把桌上的一只木盒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张符纸——这种符纸宽三厘米,长约五十厘米,用硬纸板制成,显然是特殊型号。从那雪白的用纸、光洁的墨色以及严整精密的符文不难看出,这是出自专业制符师之手的上等货,远非我所用的自制品可比。
浅草睁大眼睛,惊慌如小鹿,“你、你想干什么?”
李星殒不说话,将符纸握紧在手中,指向了她。符纸微卷的边缘平整如锋刃,让人恍然觉得那竟是一柄利剑。
“啊!”浅草夸张地作出一声惊叫,急忙躲到我身后。
“小铃救我!”
“别开玩笑了!”李星殒调整符纸指向,声音冷峻,“这种菜鸟我挥挥手就能解决!”
——菜鸟?说得还真是……
“好吧。”浅草脸上的玩笑之色消失殆尽,“你是认真的吗?你敢对本监察员动武?”
“我注意到你没带那只小熊挎包。”李星殒紧盯着她,“我猜,现在是我占优。”
“啊——!”浅草惊呼一声,连退几步。
李星殒的瞳孔聚然收缩,已向浅草冲去。
事发突然,我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符纸刺剑一般袭去!
浅草脚步一错,衣袂飘飞如墨莲绽放;李星殒跟着也是身体一折,然后……怎么形容呢?白鹤亮翅?黑虎掏心?对于完全不懂格斗技的我来说,根本就不知道两人使的是哪招哪式。
对于他们的矛盾,本来我是没有兴趣插手的,可是既然李星殒说“挥挥手就能解决我”,那么……
我看准时机,抢身挡在了他的“剑锋”之前。
“潜龙镇南,沉锁御北……”我低声呢喃着,咒文已近末尾,丝丝寒气散布在空气里。
李星殒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冰霜招……”就在“来”字即将出口的刹那,他手中的符纸猛然碎裂,瞬间袭来的庞沛灵力几乎将我“崩飞”!
迟来的霜灵之盾徒劳地在我身前凝结成形,又因为灵力不继而分解、散乱成数摊水花。
最后,我颓然歪倒在地。
抬起眸时,战斗已经结束。
李星殒睁大眼睛,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左手捏紧了自袖中冒出个头的明黄色符纸。浅草站在他右侧方,右手指间抓着的什么东西顶在了他胸口处。
浅草微笑着吐了口气,“好险!要不是小铃帮我挡了一下,要制住你恐怕还得费上一番功夫吧?”然后她收回了右手,让自己的身体倒在了旁边的白绒沙发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她的法器。
那像是一把小巧的梳子,黑红色,材质似是枣木,却又泛着绝不属于木制品的金属光泽。很薄,梳齿细密得让所有发质不好的人望而生畏,尾部多出来的一小块握柄尽头打孔缀了暗红色的绳结挂饰。
李星殒的面孔抽动了一下,用手掩着心口。
“你都知道我一身本领全赖这柄‘惜风’,那么我……”浅草眨眨眼,“又怎么会不把它带在身边呢?”
她居然真的就将那把梳子似的东西卡在了发上,“好像有点歪,麻烦你去拿面镜子过来。”
李星殒咳了一声,“花浅草……”
“头发也还有点湿,吹风机也拿个过来吧。”
“……”
名词笺注:
燃、裂、碎:发动符咒的三种基本方式,符纸利用效率和发动耗时依次减少,灵力消耗和术力强度则依次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