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条件——”柩边说着话,边退回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一只胳膊撑着书桌边,手支下巴,另一手抚了抚小腹,“有些饿了呢。”
“呃……啊?”一本正经地等着柩说出条件,却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嘁,我说——我饿了啊。”柩轻轻摇头,“第二个条件,就是给我去取些食物来。这样子你总听懂了吧?”
“我刚刚又没说你听不懂。”
我移开目光,抬头看灯。
“啊啊,算啦、算啦。”柩往书桌上一爬,声音突然间有些有气无力,“大清早废了那么多能量,现在又饿得要命,我可没力气跟你说些废话。麻烦你快点给去给我取食物来,拜托、拜托。”
“呃……”我起身问,“你想吃些什么?”
“随便啦。”柩又摆摆手,“来这里我可没有想过饮食能有多么丰盛,你们早上吃的那些也行。”
我撇了撇嘴,转身出卧室,随手就想反锁上门,转念又想貌似锁了门业不管用,柩还是能穿门出来,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
这个时候老妈已经收拾了餐桌,去补课的地方了,而老爸吃完饭后,也去上班,家里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还有一只魂。
进入餐厅,打开电冰箱,果然,饭菜还是剩下了——老妈做饭手艺十分高超,唯一的缺点却是每回的饭量都会做多。
把饭菜从冰箱里取出来,用微波炉加热,然后端回卧室。
打开门时,趴在桌前的柩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我敢肯定我没有看错——她的嘴角又有一丝口水流下。
长吸口气,把碗筷都放到书桌上。
“好了,你来吃吧。”
柩坐起身来,两只眼睛盯住碗筷,我感觉她的眼神里只剩下这冒着腾腾热气的土豆丝馒头,其他一切东西都已经被她忽略了——包括我。
我似乎听到了咽唾沫的声音。这回应该也不是错觉吧……
但是她不知为什么就陷入了沉默,盯住饭菜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拾起筷子开动。我都有些替他急了,她还是直愣愣地坐着。
“你……唔,魂盯着食物看一会儿就能饱了么?”
我忍不住问。
柩瞥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忽然把手朝前直直伸去。一团乳色光晕凭空出现,将她的手笼罩起来,让我再难看见。
……这是饭前仪式么?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如是想。
下一刻,柩的胳膊往回收,乳白光晕散去,她的手上竟然多出一大摞书来。
……这样的能力,简直就像是哆啦a梦那口袋,真是让人惊讶!
柩把那一大摞书重重砸在书桌上,随手抄起一本,转过头来对我说:“废……陈默,你也来帮我看,把魂如何摄取凡间食物的章节找出来。”
“呃……啊?”
柩嘴里差点蹦出来的废材两个字先忽视好了,如何摄取食物什么的,实在让人有些囧。
“怎么,听不明白么?”柩又瞥我一眼,随后翻动着手中那本书,边说:“在来凡间以前,我在灵世界第一灵魂学院读书,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武器掌控、附身实战这类重要课程上了,凡间生存课这样无足轻重的学科,完全不值得我耗费心神,所以现在难免有些地方不清楚罢了。为了防止现在凡间生存出现问题,我便随身携带了课程教材,以备不时之需。”
……这课程令人好想吐槽!我一脸囧像地上前拿了本书,那书上的写的竟然是宋体方块字。
“你们那里也用汉字?”我忍不住问。
“和你们这里一样,五花八门的。”柩回答,“汉语和英语是必修课。唔……英语课是我唯一头疼的一门,即使对这门课毫不重视,但是看到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我还是想把书撕了。”
“……我也一样,鸟语去死!”总算有了点共同语言。
柩转过头来看着我,忽然展颜一笑,如桃花开。
“鸟语去死。”
她轻笑着说了一句,而后便继续查找书上内容。
我低头看手上的书。这本书的书名是《凡间生存指导四》,厚厚的一大本,我掂了一掂,还有些小重。往桌上一看,还有六本书,最上面是本《凡间生存指导二》,再加上柩手里那本的话,应该是《凡间生存指导》系列1-8了。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柩刚才所说的那灵世界什么学校的课业之繁重了。
把手中的书翻到目录页,我随意扫了几眼,标题都是诸如凡间公共设施使用细则、如何在凡间进行娱乐消遣、正确识别地图以及交通标志一类,而有关摄取食物什么的,我并没有找到。
“感觉这些内容,小学的常识课本就可以帮你解决了。”我合上书,轻叹一口气。
“我们魂对于事物的认知和你们人类可不一样,在没有对凡间深入了解以前,人类在书中的观点对我们来说是很诡异的。”柩把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又随手取了一本来翻看,边说:“那本书上没有的话,你就换一本来找。”
“呃。”我应她的话,换了一本书来翻开,眼睛在目录上扫过,“我怎么没感觉出你的认知和我们哪里不一样?”
“嘁,从第一灵魂学院毕业出来的人,即使这门课程上没怎么认真听过,对于人类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了。”柩继续埋头翻书,“即使有认知上的不同,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样啊。”我说:“这么说来,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的魂?”
“是的。”柩说着,忽然兴奋地在我肩上一拍,“找到啦!”
“啊啊。”我放下手中这本书,揉着肩头扭头看柩。
柩正手指着书上嘴里念叨:“剥离能量工具,燃香一支,原理……嗯……”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陈默,快去给我拿跟燃香来。”
“好的。”对于这所谓的摄取食物之法,我也是十分好奇,当即就答应下来,出了卧室。
燃香就放在餐厅的橱柜里,我取了一板出来,又翻出老爸抽烟用的打火机回去。
柩看到燃香,大为兴奋,我走到书桌边时,她直接把燃香从我手中劈手夺了过去。
我饶有兴致地到床边坐下,看她怎么做。
只见她随时一拨拉,把我笔筒里的笔全部拨拉出来,又掰出一根燃香,竖进笔筒里,而后眉头皱起。
“有火柴么?”
她扭头看我。
“用这个吧,刚才忘了给你了。”我把打火机递过去。
“这个……”柩接过打火机,在手中掂了几下,眉头依旧皱着,“这个怎么用?”
“打火机,你们没用过么?”我撇撇嘴,从柩手上把打火机拿回来。
“上课时学的都是使用火柴。”柩边说着话,边把笔筒移到我身前。
“你们的课该更新了。”我一脸囧像地打着了打火机,把火苗凑到笔筒上。
一点红星亮起,一缕白烟晃悠悠向上升去,飘散开来。
“嘁,真是有趣的玩意儿呢。”柩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打火机,而后把笔筒移到饭菜旁边。
奇异的景象出现——
桌上的饭菜忽然间多了重影,慢慢地分离,最终变成两份,像是电脑上进行了复制粘贴的操作,在原来饭菜的旁边,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一份。
……这算什么?
我看得目瞪口呆。
“好啦,要开动啦。”柩开怀而笑,把原先的那份饭菜推到我跟前,自己拾起复制出来的那份碗筷,“精华归我,垃圾由你来解决。”
“……说什么垃圾?”我满头黑线。
“啧,对我而言而已。”柩摆了摆手,开始大快朵颐。她吃饭的动作很快,大口大口地就着土豆丝啃馒头,完全不顾及形象,然而即使这样,她看起来也完全不见粗鲁,反倒多了一丝潇洒随性。
我端起身前这份饭菜,到餐厅放回冰箱里,回到卧室时,柩已经吃完了饭。她打了个响指,那碗筷忽然间就化作光点,消散开来,没几下就再没有存在痕迹。
“那个……先前的饭菜是怎么回事啊?”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什么怎么回事?”柩偏过脑袋来,看着我问。
“当然是关于你的饭菜。”我说,“食物怎么会突然分身复制?”
“那个啊……”柩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指住书桌上那一摞书,“自己看喽。”
“呃。”我到书桌边拿起柩先前翻找的那本书来,那书还打开在她看的那一页。
我寻找原理,然而跟在原理两个字后面的,是一堆我看不懂的图。
转头看柩,只见她正翘着腿抱着胳膊,满脸戏谑地瞧我。我顿时又一脸黑线。
“开个玩笑。”柩轻笑说:“能量剥离的具体理论,是我们灵世界的学科,对于没有基础的你来说,即使我讲得再透彻,也是听不懂的。所以呢,我只能简单地让你了解一下。”
她说着一指书桌上:“我们进行能量剥离的道具,就是这个——祭魂香,这个你们凡间也应该知道吧?”
我随她手指所指看去,一板燃香静静躺在桌上。
“中元节、清明节的时候,你们要上坟祭祖,在坟前放上食物,点上燃香,其实就是为了把食物阴向属性从阳向属性中分离出来,供给灵魂实用。”柩继续说。
“……这说法倒是奇怪。难不成我们祭祖还是跟你们那啥灵世界学来的方法?”我撇撇嘴。
“嘛,谁知道呢?”柩摆摆手,“不过这样其实也没什么用。你们人类的……呃……你们应该也叫灵魂吧……你们的灵魂和我们并不一样,死后是无法把意识存留世间的。所谓的灵魂应该也不过是从哪里知晓了我们的信息,自己乱想出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信息并不令我感觉意外,反正今天我所知的常识已经被破坏殆尽,再崩坏些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哈——啊!肚子好饱!”柩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床边,仰头倒在床上,被柔软的床垫弹了几下,拽过我的被子盖上,闭上眼睛,“昨晚为了及早赶来这里,连夜赶路,今天大清早又废那么多能量,睡了一会儿却被饭香吵醒,现在真是好困,我得好好睡一觉。”
卧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在书桌前椅子上坐下。柩一转眼就已经睡去,娃娃脸安详宁静,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被子裹出玲珑的身躯,仿佛起伏连绵的山峦。
我盯着那张艳丽的娃娃脸看了几眼,叹了口气。
反常识的事情好多,需要发愁的事情也好多。关于猫儿那个梦的疑问还没有解决,就碰上被沈晓鹤表白的烦心事,本来还想是否有可能让床上这个娃娃脸女生来做我女朋友,以此来解决沈晓鹤的麻烦,但现在看来柩比沈晓鹤还要可怕,而且我和她存在种族隔阂,那想法完全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真是头疼啊!
我烦躁地敲了敲脑袋,无力地爬在书桌上。
感觉有些困了。做为一个普通人,这么折腾了一早上,再怎么精神百倍也会坚持不住吧。现在左右无事,不如也睡一觉。
然而床上的柩正睡得舒服,和一个女生——尤其这么漂亮的女生同床,实在压力很大。
——即使这个女生不是人类。
我长长吐出口气,拿起桌上那板燃香和打火机来,又忽然想卓红雨以后吃饭,怕是要用到这些东西,便把燃香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而打火机老爸要拿来抽烟用,我得重新买个。
出了卧室,把打火机放回原处,到沙发上横身躺下,闭上眼睛。
清晨的事件夹杂着昨晚书店里情形开始如电影在我脑海里里放映,我困得要死,却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真是让人心烦!
“该死的!”烦躁地爬起身,开了电视,回到沙发前坐下,往柔软的靠背里一窝。
电视屏幕亮起,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响起:
“他好,我也好。”
……又是广告。
我怅然叹气,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的换。无奈现在的电视节目实在糟糕,除去百分之八十的广告,余下可看的竟然没有几个。我是彻底失望了,关上电视,把遥控器撂在茶几上,又窝在沙发里,闭眼假寐一会儿。
但我心烦意乱,终究还是睡不着,来回翻了好几下身子,就起身离开沙发。我决定去外面转转,散散步放松放松心情,顺便买个打火机来。想到这是卧室里那个异世灵魂生物的饮食工具,我突然有点想笑。
其实说起来,今天的很多事,都充满了吐槽感的。但我毕竟不是囧虚,没有那位吐槽大神那样的吐槽功力。 到玄关换了鞋,出门后把门反锁。
这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大街上人来车往,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些嘈杂。但我听着这些声音,却感觉十分舒服。在家里和一个别人难以看见的魂呆了半天,突然听到这充满凡俗气息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去阴曹地府里打了个来回,重新回到人间。
我拐进一家小超市,绕着货架转圈,寻找打火机的位置。然而我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半个打火机。看货架的年轻女店员的脑袋随着我左转右转左摆右摆,眼珠子都快成了乒乓球。我被她看得颇为尴尬。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忙么?”
她终于忍不住过来问。
“那个……”
我挠了挠头,刚要说话,忽然一个胖子晃进了我的视线,那个胖子往我身前一站,手里抓着一个透明的包装袋,皱着眉头问女店员:“这个样式的睡衣,有红色的吗?”
我低头一看,那包装袋里装的是一件灰色的睡衣。
……连睡衣都要,这个小超市的货品还真是丰富啊……可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打火机呢?
“嗯……”女店员接过睡衣看了一眼,才说:“抱歉,这个最大号的,店里好像只进了一件。”
那个胖子忽然把肉乎乎的手“啪”地一下盖在他自己脸上,“别这样……行不行?”
我惊了一跳,不就是一件睡衣么,用不着这样吧?女店员似乎也被惊了一跳,和我一样愣愣地瞧着胖子不说话。
“不行!坚决不行!”那胖子把盖在脸上的手拿开,一把抓过他刚才递到女店员手里的睡衣,“这幅身体都这么胖了,如果连红色的衣服都没有,我会对这个世界绝望的!”
……如果这样都能绝望了,那满世界都是绝望了……
而且,为什么我觉得这胖子说话充满逻辑问题,一下行一下又不行的?
“算了,依你就是。”胖子又说,他也不理女店员,转身走了几步,把睡衣放回货架,而后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往超市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换家店买。一次性把红半袖红衬衫红毛衣红大衣全买齐,行了吧?以后我就和其他衣服绝缘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瞧着胖子拐出门外,隐约还有胖子的声音传来——
“这样才对嘛——”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胖子的话并没有什么逻辑问题。
细细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胖子的刚刚说的几句,就像是两个人在对话!唔……应该说——是一个身体两个人格的对话!
——先说话的,是一个偏执痴迷红色的人格,为红色的睡衣纠结,然后说“别这样行不行”的是另一个人格,再然后,偏执红色的人格用一句“不行”反驳了后说话的人格——
就像清晨时我和柩的状态!
我急忙追出来超市,左右顾看,却已经找不到胖子的身影。
呵……算了……
也可能是我想错了。世界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早上才经历反常识事件,上午就碰到拥有相同经历的人?
我甩了甩头,折回超市里,问女店员:“请问打火机在哪里?”
女店员手一指门口,“就在柜台那里啊。”
……真是汗颜,竟然把柜台旁边的货架给忽视了。
我到柜台边,就见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打火机。这时候超市里没几个人,女店员闲着无聊,瞧着我挑拣,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就像是昨晚时候在书店时,那个图书管理员盯着我看的感觉。我长吸了口气,赶紧随手挑了个打火机,付账走人。
口袋里装着打火机,随意在日光下漫步了好长时间,纷乱的心情却终究无法驱除。
那个偏执红色的胖子前后矛盾的话不知怎么就忽然晃过我的脑海,我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去回想刚才小超市里的情形。
那种情形,说是算了,但是怎么可能?我实在无法忽视啊……
想起和柩的对话——难道真的有和她一样的魂,却这么巧合,和她一样在长子县这个小县城?
胡乱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终究想不明白。我甩甩头,把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甩开,随处瞎逛,直到天上的太阳升到老高,把这个世界照得如同蒸笼一般,风吹起的都是热浪,我才忍受不住,转身往家里方向走去。
到小区时,远远就看到沈晓鹤站在她家的门前,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想后退躲起来。
然而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沈晓鹤已经看到了我,离着老远就挥手打招呼:“啊啊,阿默,你早上出去了么?”
“是啊。”我叹了口气,边回应着边走了过去,“在家里闲着没意思,出去遛了一会儿。”
“这样啊。”沈晓鹤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高度近视镜,“没意思的话,不如跟我去书店看书去吧。”
“呃……算了。”我连忙拒绝,我实在没有毅力跟她一起去蹲书店,而且她再提及昨晚的事的话,我可承受不住。
“这样啊。”沈晓鹤耸了耸肩,似乎非常失望,“这个暑假除了昨晚你似乎还没有跟我去过书店吧?”
“没有。”我老实回答。
“那你的暑假还真是毫无意义啊。”
“……”
我这暑假的意义难道就是跟你蹲书店蹭书看么?
“那个……”沈晓鹤说着咬了咬牙,然后盯着我不说话。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她吐出一个字,又陷入沉默。
……身上有冷汗流下来了,我想转身逃跑。
“昨晚的问题……你想好了么?”
……我就知道!!!!
“那个……啥……”我一捂肚子,转过身去边挥了挥手边跑,“早上吃坏了,我回去上卫生间。”
“啊啊,严重么阿默?要不要吃点药?”沈晓鹤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昨晚的问题记得要想呐。”
“……”
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