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我与她相遇是什么时候了，抱着何种心情等待她醒来。
大概在三个月前，我得到洛姆菲尔德学校老师聘用的通知，第二天大早我便收拾里行李往市场打算聘请一位马车夫。
在一番寻找之下，找到一位老爷子的车夫，面容和善看起来也很开朗健谈，价格也算合理。
马厩中老爷子迁出马车，破旧的车厢搭配木质轮子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好烂，这是第一眼的想法。
我站在街道口无语地看着老爷子慢悠悠的牵着马过来。
突然，怀中一阵骚动，原本卷缩的身体伸出娇小的脑袋不安地盯着吵醒它的声音。
“客人，这是您的宠物吗。”
老爷子来到跟前打开车厢把行李架在车后，转眼看到我怀中的东西，一副感到意外的模样。
“是的。”
我回答一声顺势踏进车厢，相较于朴质外表，内在还是不错的。
柔软的坐垫，狭小的空间弥漫一股不知名的香味。
老爷子坐在前头驾驭马车前往城外，健谈的他开始自然而然向我搭话。
“像您这样的人还能用到我们可不多了。”
车外响起老爷子爽朗的笑声，我推开窗户外面的街道风景映入视野中，一栋栋红色陈旧的建筑交错在崭新的高楼大厦中间，从这里望去隐约看到远处停留的白色列车。
这座城市正在被科技时代的东西所取代，随着时间的积累，以前的东西迟早流逝在人们的历史中。
听到窗户的推开声，老爷子在意的回头瞥了我一眼，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的事情，一口笑呵呵地说道。
“看来您呆在这很长时间了。”
毕竟在这儿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留恋的心情我不可否认。
“说起来客人要去克洛利夫，那可是一座好城市，我年轻时候曾经去过一次，里头的东西真是让我涨了见识。”
“异人之都吗...”
老爷子高涨的情绪评价如此高，倒是我陷入对这座城市的沉思。
克洛利夫——世人称呼为异人之都，一座以异世界技术闻名的城市。为误入这个世界的人们提供住所工作学习，演绎另一个时代的机构，目前不断的融入这个世界，延伸了不少的技术。
刚刚看到的列车是克洛利夫流出的产物，以便捷高速著称的载具。
就这么想着，马车抵达了城门，老爷子走下车和门卫交谈，其他的门卫走过来检查车厢后面的行李。
这时，一道强烈不满的目光袭来，我追寻源头望去。
一位清秀的少女亭亭玉立挺直腰背站在城墙上，正面飘散着漆黑的长发，漂亮的脸蛋却带着阴沉的脸色俯视着我。
心情相当的不好呢。同刻，少女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骑士，他微微低头俯身向我的方向走出行礼。
“是您的熟人吗。”
似乎得到门卫的放行，老爷子回来敏锐的察觉我和城墙上少女对视的目光。
“嗯，一位要好的朋友。”
我收回目光催促老爷子离开，现在比起这种事情还有着更重要的事。
“好的，走咯。”
在老爷子豪爽的驾驭声，马车通过城门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马车前往克洛利夫的大道上，我坐在车厢内无意义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同时为了不让气氛沉闷，我一边和老爷子瞎聊着。
“呀，今天天气真好呢。”
今天是无云的晴天。暖和阳光射线映入车窗内，整个身体变得懒洋洋起来，连窝在怀中的小东西抬起头眯起眼睛舒适的晒着阳光。
“嗯，果然这里的天气好多了。”
“最近城里老是阴天，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得舒展一番了。”
“话说回来，客人您的宠物叫什么。”
“妖妖。”
听到呼唤它的名字，妖妖从我怀中钻了出来敏捷的爬到我肩上亲昵的蹭了蹭满怀期待地把视线朝向窗外。
“噢，看起来它是一只狐狸，相当的可爱啊。”
“它生气起来，可是非常可怕的呢。”
“哈哈，那我真想见识见识。”
老爷子颇不在意我说的话笑着打趣道。马车顺延大道行驶，路上全是马车赶路的车轮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城市已经不见踪影，抬起头才发觉到太阳早已高高挂在头顶上。
还有半天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就这么安静顺利地下去吧。
然而我这份想法马上被打破了。
“小心！”
先是老爷子拉住马头的慌张声，那一瞬间，意识可能发生事情，我竭尽全力的抓住窗户边的扶手，紧接着整个车厢摇晃起来震得不停，难受得我差点把早上吃的东西吐了出来。
过了一会，周围安静了下来，断断续续传来马儿的嘶呐声。
“您没事吧。”
老爷子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担心的看着我，我摆了摆头表示没事，就是头还有些晕。
“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吗。”
他神情凝重的走到马车前头，我跟着过去，眼前的场景一目了然。
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昏迷在大道上，脏兮兮的衣服和乌发乱七八糟的垂倒在灰尘的泥土上，面黄肌色的脸颊出现凹陷的情况。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老爷子神色慌张赶过去紧紧抱起小女孩，一味地呼喊着。
不知何时，两道泪水润湿了老人皱纹的眼睛，嘴上不断嘀喃小女孩的名字。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小雏。”
是老爷子认识的人啊，虽然那么想着，事出突然我没有行动也没有感触，也不知两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抱着何种的心情。
当然，作为旁观者，以客人的身份，我只能做出可以行动的本分。
“老爷子...”
这般下去是不行的，沉浸在悲伤中踏在原地是无法拯救任何人。
熟知这个道理，我鼓起勇气轻轻地向前递出刚从车厢里拿出的水和食物。
“啊，谢谢啊，小雏来喝点水，马上就好了。”
强行撬开小女孩干枯的嘴唇，水瓶中的水静静地流淌入嘴中，仅此而已。
以目前小女孩的状态可以很糟糕，整个身体到处有着细小的伤痕，细小的伤口表面流干了血痂蔓延出脓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就算现在赶回去医治，也来不及了。
到底昏迷在这里多久了，或许路上的人看见了也会置之不理吧，在这个世界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话匣子打开了。
“小雏是我孙女，很小的时候，她可是非常的可爱，总是跟在后面叫爷爷。”
老爷子沉浸在悲伤中强颜欢笑地静静地述说他与小女孩的一切，我没有出声安然的听下去。
“在她五岁生日的时候，她突然说想去找爸爸，当时我没有同意，因为我要挣钱养活一家人，小雏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反抗，我便放下心。”
“想起来，那时候我要是多注意小雏的情况，就不会发生这样事情。”
“一年前的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位客人出城，要很晚才回来，就让老婆子和小雏先睡了，没想到小雏那天晚上失踪了，后来我到处寻找都没有小雏的踪影，直到我再次遇见那天晚上的客人，它跟我说那天车厢中藏着一个小女孩，说是我的孙女想跟爷爷出去看看，就没有告诉我。”
失去双亲的孩子，的确存在着罪恶，同龄孩子中常常以双亲为话题相互交谈，那么对没有双亲的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没人能注意一点细微的裂痕会产生更大的扩散。
“这样啊...”
我没能说出什么抱歉或者惋惜，只是一味地感叹，这时天空中的阳光格外耀眼地照亮这个地方。
“谢谢您，您还要去克洛利夫，我马上带您去...”
擦干眼中的泪水，老爷子故作笑容抱起小雏放在马车前头，佝偻地下的身影沉寂在阳光之下。
见到如此的情景，我找不到开口的地方顺从老爷子的话，接着，一群凶恶的大汉骑着马匹匆忙的赶到这里，停留在大道上拦在马车前面。
“老大，就是这里了。”
为首的头领听着身边献媚的手下，把周围环视一遍，除了我们马车，没有其他人了。
“是那个女孩吗。”
头领从正面捕捉到老爷子身边小女孩的面孔，再次询问手下。
“没错，就是她，嘻嘻...上次给她逃走了，这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你要是再敢玩弄她一次，回去我就拿你跟她交换，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那名尖头尖脑的手下悻悻的闭上嘴，却一直盯着前方小女孩，眼神中充满怨毒，是为了刚遭到首领斥责选择泄愤的目标吧。
头领看到身边手下目光的去向，可并没有继续斥责下去，而是面向前方的老爷子观察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开口。
“老爷子，把那名小女孩交给我吧，凭你是救不活的。”
“你能救我孙女。”
老爷子通过两人话语间的关系，隐约能猜测出事实，可是救活孙女是他唯一的冀望。
“你把她给我，我放过你们两人，老头你是明白人。”
期间头领看了我一眼，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旅人。
老爷子没有由此相信，认知到这群人就是害死自己孙女的仇人，本应为孙女报仇才对。
“很难做出抉择吧，一方面我们是你的仇人，另一方面只有我们能救你孙女。”
老爷子面色难看地聆听那人刺耳的笑声，最后他屈服下来痛苦的闭上眼睛做出了决定。
“只要你能救我孙女...放过我和我的客人。”
得到满意的答案，头领示意刚刚那名手下要回小女孩。
“老头别不知好歹，我们老大已经给你们最好的条件了，好好享受晚年吧，哈哈哈。”
尖头尖脑的手下粗鲁的推开阻挡的老爷子，一手抱起小女孩。
同时，妖妖不知从哪里冒出爬到我肩上，慵懒的发出叫声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偏偏是这个时候，你是故意找事吗。
我无奈地故作出埋怨的眼神瞪了瞪它，效果是这家伙瞧都不瞧我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无非有两种。
一、按照原剧本这群人就此走人。
二、惹祸上身
“哟，是宠物啊，尊敬的客人麻烦你把宠物交上来，如何。”
果然啊...那么尖头尖脑的手下被妖妖的叫声吸引过去，纯白色梳理精致的皮毛，再加上这家伙故作富人姿态懒洋洋地趴在肩上。
要不然就给他吧。可能察觉到我的想法，尖锐的爪子突然陷入皮肉中，真是敏锐的家伙。
“你们说好的，不能伤害我的客人。”
“哈...老头头领说过不能伤害你和你的客人，没有说过不能拿走你们的东西吧，自始至终是你自以为是。”
“等等。”
“滚开，臭老头。”
急忙保护在我身前的老爷子被用力的推倒在地，那名手下满脸恶心的笑容向我走来。
“等等...”
“老大，不会连东西也不能拿吧，我们可是。”
“都说叫你等等！听不明白吗！”
原本发出怨言的手下，迫于首领的压力乖乖呆在原地。这样一来，转机的机会更大，截止现在就结束，那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啊。
“我改变想法了。”
直视我的目光变得不怀好意，内心中有一种不安的躁动，我对上首领的目光，他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下一秒，首领腰间中剑身出现在老爷子身上，胸口处的衣服染满了鲜血倒在地上。
突发性的状况确确实实跳出我的思考，这个人...
“你想干什么。”
“终于说话了，从开始发生的一切，你无动于衷打算做一个旁观者吗，不对，在你身上我嗅到让我作呕地味道，我很想看见老头死了你会露出什么样表情，可惜只能让你开口说话。”
首领高兴地继续补充道，目光愈来愈尖锐。
“老头的死也是你害，如果你能做客人慌慌张张的样子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栽赃嫁祸未免太小儿科了一些，连这都就算不上，道德绑架的认定我的关系间接杀害了老爷子，无法质疑的是我的确惊讶——他会出手杀掉老爷子。
坚决主张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做出离谱的行为杀害生命获得愉悦，眼前的这个人估计就是这样的。
“玩脱了呢，你。”
嘲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刺耳的笑声似乎在质疑我预定的计划。
“结果是一样的，你去救老爷子吧。”
“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
妖妖那么说着，迅速地跑到老爷子那里，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好好解决。
“首...首领，宠物说话了，噢，肯定能卖到一个好价钱。”
没救了，这人的脑子回路，我投于他同情眼神，能在这群人混下来看来蛮辛苦的。
“喂!小子，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小心我宰了你。”
“闭嘴！笨蛋，给我回来。”
“切，不死我手里算你命大。”
在这名手下转身的一刻，心底里失望的神情一览无余，真的是那样吗，在他偷偷掏出藏匿的匕首的时候，我行动了。
手中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首领的脸上，仅轻松的一拳面部扭曲的倒地地上。
“咳...咳，挺快的嘛。”
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按在地面，察觉到情况明显不对劲，但那也是只有一瞬。
“我很讨厌滥杀无辜的人，就算是在这个世界。”
在周围人意识到之前，我用力地挥下另一拳，彻底让他没意识。
紧接着，醒悟过来的人群纷纷拿出武器袭来，其中一人挥出一刀。
动作单调没有任何的基础，连初学者都能躲开。
我轻轻侧闪躲开反手抓住武器的手臂，扭断肩膀处的骨头，疼痛地让他发出惨叫。
不会死的，只是让身体骨折不能再动弹，其他人也是如此，一个、两个、三个、四人...直到剩下之前那名尖头尖脑的手下。
“我记得你说过让那名小女孩尝过绝望。”
沉重的低吟声靠近他身边，整个人吓了一跳，连他都没发觉我什么时候过来。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请你放过我，我上有...”
“抱歉，我不想听。”
几处骨折的清脆声代替接下来的废话，比起刚刚那群人多了四五次，已经昏迷过去了也死不了。
“妖妖，你那边好了吗。”
没能听到回答，我走过去，妖妖正在治疗老爷子胸口的伤痕，从胸口处的伤痕程度看来很大可能涉及到内脏。
“能救吗。”
“...你以为我是那些庸医啊，可是内脏部分失血过多了，时间要更久一些，倒是那边的情况。”
妖妖所在意的是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她再过一会，就真救不活了。”
这样啊，那边的详细情况我不了解，妖妖认真地语气并不是开玩笑，两边的取舍只能救一人，这种情况我绝不想看到，要我说我都要救活。
“客人，我都听到了，请您救我孙女吧。”
“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够久了，小雏她还有未来，求求您，救救她吧。”
老爷子黯然的眼神仍透露出纯粹的慈爱望向小女孩。
所谓的亲人，我没有讨厌这种东西，要说为什么，我没有感受过，毫无理由的为另一方感到幸福、快乐、悲伤、愤怒，对此感到满足。
“妖妖...”
读出我眼神中的想法，妖妖下定决心放手跑到小女孩身边。
“这样就好...我真的非常感谢您，最后我有一个请求。”
“希望您能收养她，拜托了。”
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答应了他的请求，我不是很明白，或许总有一天在她身上我会想起。
时间流逝得飞快，午日的舒适的阳光早已换成垂暮的夕阳，染红在老爷子的身上逐渐沉睡下去。
